第四百三十四章 大盛玉璽(2/2)
他強行駐足,陰沉森冷的命令。
幾名將士互相對視幾眼,猶豫片刻,幾人則紛紛朝司徒夙跪了下來,那最初言話之人悲愴無奈的繼續道:「望殿下以大局為重。國都如今的確保不住了,殿下若執意留在此地,定要落得大周皇帝手裡的。望殿下三思,也望殿下聽聽大公主臨終之言,好生的活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殿下只要躲過此劫,不愁日後翻身,但若殿下今日喪命在此,我們大盛之國,便再無人可救。」
這話一出,其餘幾人也磕頭而呼,「望殿下三思。」
司徒夙滿身僵硬,雙腿顫得厲害,兩手緊握成拳,指甲狠狠的扣入肉里,卻似不知。
漫天的一場廝殺,刀光劍影,血色瀰漫,一直,持續了整整一日才全數消停。
此番之戰,大盛慘白,大盛兵衛損失五萬,其餘一萬有餘,抬手投降。
大周精衛長驅直入,瀟灑英猛的走街過巷,卻無人在城中燒殺掠奪,而是所有精衛皆訓練有素,整齊而前,若非周遭道上未有百姓夾道而迎,若非城門口與道路上不時堆著幾堆屍首,旁人定要以為此番大批兵衛長驅直入,不過是哪位戰功赫赫的將軍班師回朝罷了。
大盛全然變天,待得大周新帝入駐大盛皇宮後,幾道明黃皇榜頓時張貼在了國都的大街小巷,宣稱改大盛國號為周。
大盛,徹底變了天,也徹底成為了大周的肥沃疆土。
縱是城中的屍首全數被清理乾淨,街道層層而洗,但國都中的百姓仍是不敢出門,直至家中囤積的吃食全數用光,才迫不得已稍稍冒險出門,卻不料,大盛各處的商鋪,大多已井然有序的營業,路上行人雖少,但也並非毫無人煙。
空氣,依舊新鮮,四處,依舊閒散緩慢。
一切,似都如舊。
若非那些大街小巷張貼的皇榜告示著大盛已成周國,要不然,城中百姓定會以為看走了眼,甚至經歷了一場平靜得不能再平靜的換國之爭。
僅僅一兩日之間,大盛國都再度恢復了平靜。而那偌大的大盛皇宮,後宮三千鶯鶯燕燕,年華得當,一道道消息徹底在三宮六院炸開了鍋。
有人說,大周新帝顏墨白,容顏傾世,風華儒雅,似若落了凡塵的謫仙,望之一眼便會落了心。
這消息一出,眾人皆默,心思飄遠各異。
酷寒嚴冬,不久後,便該入得除夕了。
大盛皇宮內,梅樹縈繞,空氣里浮蕩著層層沁人的冷香。那偌大的御花園中,有亭台一座,顏墨白滿身雪白,正斜靠在石桌旁,修長的指尖微微翻動書卷,正懶散隨意的看書。
他依舊是滿身素白的長袍,墨發隨意披散,整個人輕輕淡淡,卻又是醇然風華。
庭外的宮奴,紛紛不時朝顏墨白抬頭觀望,緊張羞澀的紅著臉。
商女不知亡國恨。她們並非王儲,不懂國之爭端,她們只知,這大周帝王入得大盛後,未屠殺國都中的任何百姓,更還從不曾嚴詞厲色的對待過她們,他一直都是微微笑著的,懶散自若得猶如不染俗塵的神祗,如此之人,縱是更替了大盛國權,但她們對他則恨不起來,敵對不起來。
只因這樣的人物,風華絕代,氣質高雅,稍稍對你一笑,便可讓你渾身發暖,滿身充實,如此,又如何說服得了自己來敵對他。
周遭氣氛,閒適無波,徒留冷風浮蕩,將亭台周遭的紗幔肆意捲起飛舞,洋洋灑灑。
則是不久,滿身黑袍的伏鬼自遠處速步過來,瞬時,周遭閒適的氣氛頓時被伏鬼那滿身的煞氣與厚重的腳步聲打散。
宮奴們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循聲望去,待得目光在伏鬼面色掃了一眼後,眾人皆心口一顫,嚇得急忙垂頭,模樣越發的恭順。
顏墨白似也稍稍受擾,漆黑深邃的目光朝書卷里抬起,從容無波的望向了伏鬼。
待得伏鬼走近,他緩緩將目光挪開,漫不經心的問:「如何?」
短促的二字,並未夾雜任何情緒,似如清風冷月,淡得不能再淡。
伏鬼駐足在顏墨白面前,眉頭微皺,刀疤縷縷的面上煞氣陰冷,「屬下已差人將京都城翻遍,都不曾尋到大盛太子。」
是嗎?
顏墨白眼角微挑,神色幽遠,未言話。
伏鬼猶豫片刻,繼續道:「皇上,可是那人早已逃出了皇宮,屬下可要差人去宮外方圓百里搜尋一番?」
顏墨白修長的指尖微微一動,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平緩無波的道:「城內外戒備森嚴,司徒夙若要逃走,無疑插翅難飛。你無需著急,僅差人在城中繼續搜尋便是,且順便差人盯好城中各處醫館,那人前些日子在楚京所受的傷還未痊癒,如今又強用內力拼殺,身子骨早已燈枯耗竭,若不及時拿藥而醫,也不過是死路一條。」
伏鬼微微一怔,片刻便悟然過來,恭道:「屬下知曉了。」
顏墨白懶散點頭,抬眸順著亭外的天空掃了一眼,只見頭頂天色沉沉,黑雲重重,似是又要下雨。
「大旭近些日子,可也冷了幾許?」
他突然開口。
伏鬼神色微動,緩道:「該是冷了些了。」
「天冷,對心疾倒是並無益處。悟淨的藥,練得如何了?」
「前兩日聽人匯報,悟淨仍還在研製藥丸,說是心疾難攻,自也是費時費事,急不得。」伏鬼稍稍放緩了嗓音,低聲回話。
說著,目光在顏墨白身上掃視兩眼,猶豫片刻,低聲道:「皇上若是掛記長公主身子,此際可去大旭看看。慕容公子昨夜不是傳了信麼,說大英幾十年都不曾打過仗,此際正大肆練兵,許是短些日子不敢出兵來犯,而皇上也可正好趁此空檔,去大旭看看長公主。」
顏墨白眼角微挑,目光朝伏鬼落來,徑直凝了半晌,才從容平緩的道:「萬事萬物,有始終得有終,不待大英滅去,大旭那寸之地,朕此生,皆不會踏入。」
說著,目光朝亭外那片赤紅的梅花一掃,「差人割上幾株梅,讓蒼鷹送去大旭。」
尾音一落,緩緩起身,朝亭外行去。
伏鬼頓時有些愕然,「皇上,大旭皇宮也有大片梅林,皇上又何須……」
「大旭的梅花,未有大盛的香。」
這話入耳,伏鬼神色微顫,心生無奈,也不再言話。
自打那夜下了傾盆大雨,後面幾日的大旭,一直都是雨水延綿。
那偌大的大旭皇宮,路道隨時都是濕漉漉的,縱是每日都有宮奴冒雨清掃,但卻不久之後,路道上再度覆了不少枝葉與落花。
鳳瑤本打算聽從許儒亦與國師意見將柳襄先行收監控制,不料這幾日幼帝身子竟格外的薄弱,時常都得靠飲柳襄的血來維持精神。
柳襄本也細瘦,身子骨看似也非太過硬朗,這幾日因著幼帝飲血,手腕上處處都是刀口,看著也極是猙獰。再加之這廝近些日子並未犯錯,是以將柳襄收監之事,也一拖再拖。
大盛換主之事,這幾日也是在大旭上下傳得沸沸揚揚。
這消息入耳,鳳瑤面色變化不大,除了心底略有浮蕩,對此事也無半點的看法。
顏墨白那廝行事本就是雷厲風行,手段高明,是以大盛能敗在他手裡,倒也未有太大詫異,只不過,那廝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大盛直搗黃龍的攻下,無疑,無論是本事還是計策,想必這天下之中都鮮少人及得上他。
只是,就不知那人才輩出的大英,鎮不鎮得住顏墨白了。
正待思量,偌大的御書房外,突然有宮奴低聲稟報,「長公主,有人奉攝政王之令送了東西來。」
鳳瑤眼角微挑,宣人入內。然而此番送禮之人,卻並非平樂坊坊主,而是一名御林軍,且此番送來的東西,也非尋常的信箋簪釵,而是,一隻玉璽,一束赤色的梅花。
那玉璽乃漢白玉而為,玉璽上的雕龍栩栩如生,待將玉璽拎起查看,才見這玉璽乃大盛皇帝的玉璽。
「長公主,錦盒內還有封信。」
鳳瑤面色微變,目光深深凝在玉璽上,兀自沉默。則是半晌後,面前御林軍再度恭敬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