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怎能如此(2/2)
許儒亦神色微變,「柳襄已是將解藥吞了,還何來什麼解藥?」說著,無奈的嘆息一聲,「微臣雖不知長公主對柳襄究竟印象如何,但憑往日微臣與他接觸過來說,柳襄此人,絕非簡單。」
鳳瑤唇瓣微微而勾,一抹不曾掩飾的冷笑浮在了嘴角上。
她雙目被火光映得蹭亮,瞳色深處似有冷冽之意蔓延,則是片刻,她幽幽出聲,「解藥雖被他吞了,但他的骨血,自也染了解藥。柳襄既是敢入宮,那本宮,自然便敢將幼帝的解藥從他身上取。」
嗓音一落,回頭朝許儒亦望來,嗓音微微而挑,幽遠磅礴的問:「皇傅可還有何疑惑之處?」
許儒亦渾身微緊,面色也跟著緊了半許。
雖鳳瑤不曾將話說得太過明白,但他如今,也算是或多或少的猜到了一些。既是解藥被柳襄吞了,柳襄的骨血自然染有解藥的成分,如此,長公主是為了解藥,看上了柳襄那滿身的骨血?
思緒至此,心口微微而涼,卻又是片刻後,心境也莫名的暢快了半許。
「柳襄入宮之事,微臣已無疑慮了。只是,方才柳襄所說的大英之人……」
他問的緩慢,語氣卷著幾分複雜與探究。畢竟,這幾日他也曾遣人在京中大肆蟄伏尋找,都不曾找到異族之人,而今倒好,柳襄突然開口便是大英之人,且還弄出沁園著火這等陣狀,如此,柳襄口中所說的大英之人,是否為真?
他一時也有些不確定,心思也幽幽而起,奈何後話還不曾道出,鳳瑤便已漫不經心的出聲打斷,「本宮曾與那些異族之人交過手,自知那些人手段陰狠,絕非容易罷休之人。是以柳襄今日之言雖不確定是真是假,但……」
話剛到這兒,她語氣稍稍頓住。
許儒亦下意識噎了後話,深眼凝她。
鳳瑤沉默了片刻,這才繼續道:「但,大英之人若出現在大旭京都,無疑茲事體大。是以柳襄之言,寧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無。接下來的時日,便有勞皇傅親自督查此事,便是暗地裡將京都翻個底朝天,也得將異族之人亦或是大英之人揪出來。切記,一定要留活口。上次在攝政王府,本宮便不曾留得活口,這回你若是抓著了,定要留活口。」
她嗓音極是陰沉,雖是表面淡定幽沉,但心底深處,仍舊是起伏連連。
這幾日所圍繞異族之人發生之事,絕非湊巧,倘若當真大英對她大旭動了心思,她自然也要儘快為大旭謀求退路,不可坐以待斃才是。
又或許,待確定大英與大旭敵對後,她該要趁大英不備而主動出擊,亦如,利用顏墨白的大周之軍圍攻大英時,她從中煽風點火一把,靠著大周兵力的掩護來陰一把大英。
越想,心思便也越發厚重。
卻是這話落下,許儒亦恭敬應聲後,也再未言話。
前方沁園的火勢,依舊熊熊而烈,那噼里啪啦的燃燒聲,甚至屋樑斷裂的悶重聲也在燃燒聲中交織著,此起彼伏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得周遭冷風漸諒,天空漆黑如墨之際,突然,許儒亦溫和的嗓音微微而起,「長公主,這裡交給兵衛處置便是,此際天色已沉,長公主先回宮中休息。」
鳳瑤這才應聲回神,抬眸下意識朝天空一掃,只見空中漆黑,星子如點,竟已徹底入夜。
她抬手隨意的攏了攏衣裙,淡然點頭,僅是稍稍轉身往前,躍上了來時的馬匹。
許儒亦也順勢躍身上馬,待得鳳瑤策馬而走時,他也開始策馬在後追隨,待得行了不遠,許儒亦突然追至鳳瑤身邊,低聲道:「微臣如今並未用膳,可否隨長公主一道入宮用膳?」
他這話極為難得的卷了幾縷小心翼翼。
鳳瑤眼角微挑,冷風肆意鑽入眼裡,竟是令她有些不適。
她稍稍眯了眯眼,阻擊了不少迎面而來的冷風,則是片刻,她低沉道:「許是不必了。皇傅還是回許府用膳吧。你娘親近些日子身子不適,你該當多在她身邊陪陪。」
許儒亦並無退縮,當即道:「微臣娘親最是喜歡長公主去看她亦或是陪她,上次長公主去了府中用膳,娘親接連高興了幾日,不若今夜,長公主去許府用膳吧。」
他又故作自然的轉了話題。
鳳瑤嘆息,一時之間,不說話。
許儒亦也噤了聲,目光深邃的落在鳳瑤身上,似要將她盯穿。
二人再度緘默,尷尬清冷的氣氛在周遭蔓延。
待得半晌後,鳳瑤低沉無波的出聲,「許儒亦,本宮以為有些話早已說得明白,你該是清楚本宮之意了。但如今瞧來,你似是仍不知本宮心中的決定與堅持。」
「微臣知曉。」
許儒亦回了話,語氣也略微夾雜幾分堅決,「長公主的決定與堅持,微臣自是知曉,但微臣也曾與長公主說過,微臣也有微臣的堅持,長公主有權拒絕微臣,但卻無權不讓微臣等你。自古有言,滴水穿石,微臣如今不會放棄,更也篤定,早晚長公主會被微臣的所作所為感動亦或是喜歡。」
鳳瑤陡然勒馬而停。
許儒亦怔了一下,也急忙下意識勒馬,奈何馬匹仍是朝前跑了幾許,此番,也僅能回頭過來,朝鳳瑤深眼凝望。
空中有月,皎然的清輝打落在身,為周身都添置了幾許朦朧之色,夜色濃稠,月色也是濃稠,然而兩人則四目相對,神色兀自堅持,一股股緊蹙清冷的氣氛也在二人的瞳孔中肆意流轉。
「倘若,本宮也不喜你堅持,不喜你等待呢?」
鳳瑤沉默片刻,嗓音微微一挑,話語直白。
許儒亦神色微動,落在她面上的瞳孔深了一重,卻未言話,待得與鳳瑤無聲對峙許久,他突然嘆息,隨即稍稍將目光挪開,凝在了前方夜色的盡頭,「長公主想命令微臣放棄?」
「若是呢?」鳳瑤並無耽擱,陰沉而問。
許儒亦面色驀的黯然一重,唇瓣微微一勾,一抹自嘲之色在嘴角浮動。
心境終還是被她這話擾亂了,亦或是失望與自嘲之意作怪,竟令他難以自持,整個人都莫名的失落重重,悲涼重重。
堅決要讓他放棄是嗎?
只可惜,有些早已濃稠的感情,放棄便是要碎心剜肉才可徹底除去,豈能是說放下便可放下的,他本以為她經歷過兩次情傷,自該知曉輕傷的厲害,卻是不料,她對他終還是態度強硬的,亦或是,不留情面的。
遙想往日繁花三千,鶯鶯燕燕,入得眼裡,竟惹不得半分漣漪,也遙想當初自家娘親與師父都在操心他的婚娶之事,時常會委婉為他說媒,奈何,無論是容色貌美,亦或是端莊嫻雅的女子,皆無法入得他眼,卻是當初那一朝為大旭跳了城樓,聲名鵲起的巾幗英雄女子撞了她的耳。
當初,他不曾見過大盛之軍兵臨城下的場面,也不曾親眼見得她跳下城樓的慘烈,他僅是一直在記著,有個錦裙風華的女子,傲骨風霜的從那城樓上跳下來了,隨後,大盛之軍攻城,卻不曾傷大旭京都的任何一人。
巾幗之名,赫赫在心。後來一番遇見,才突然發覺,原來當初那城牆一躍的壯烈女子,竟也會是個言行有禮,清秀絕倫的女子。
何謂初心動,也許,便是在初次見她時,便動了初心,何謂情義濃,便該是,她親自前來許府尋他,親自,將他領入了大旭的朝堂,甚至不顧朝臣全數反對,破例,將他提拔成了一品皇傅,重用於他。
如此,他許儒亦有今天,皆是因為她,他許儒亦能一點一點的對她彌足深陷,也是,因為她。
但到了如今,待得他深陷情義自拔不得時,她卻說,要讓他放棄,要將往日那些一點一點積累而來的所有情義,全數的剜掉廢掉。
她,怎能如此?
思緒翻轉,許儒亦靜靜立於馬背,清瘦的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月色打落在他身上,莫名襯出了幾分落寞孤寂之態。
待得沉寂半晌,他才強行按捺翻滾的心思,低低沉沉的問:「為何,攝政王就可以?」
他話題轉得突然,鳳瑤猝不及防一怔。
許儒亦繼續道:「為何攝政王便可迎娶你,甚至,還可得你喜歡?我許儒亦此生,並無娶妻納妾,後院乾淨,更也潔身自好,人品乾淨。也只要你願意,我可為你馬首是瞻,無論是廟堂還是征戰,我都可為你百般出力,便是你要充盈國庫,我也可獻上許家之財,如此,我許儒亦,又有哪點比不上攝政王?」
又有哪點比不上……
這話入耳,鳳瑤瞳孔一顫,冥冥之中,陡然發覺這話,似乎顏墨白也曾問過她。
曾還記得,當初顏墨白也是難得認真的凝著她,朝她口口聲聲的問,他顏墨白又有哪裡及不上許儒亦,卻不料這話,許儒亦竟也會當著她的面問出來。
「你自然是及得上顏墨白。」
鳳瑤沉默許久,才低沉沉的回了話,說著,嗓音越發一沉,「只是,本宮對你,並無感覺。而既是本無感覺,便不該耽誤你。本宮的心意,你要如何能明?」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似是再度戳了許儒亦痛楚,「那攝政王呢?當初長公主對攝政王不也是毫無感覺,甚至還處處牴觸,怎到頭來,長公主便喜歡上他,愛上他了?可是因攝政王對你死纏爛打,又或因攝政王為了你可放棄性命?只要長公主願意,這一切,我許儒亦皆可做到。如此,長公主又何必以毫無感覺這話來應付我?倘若長公主當真對我毫無感覺,便更該,讓我守在你身邊,等你。」
所有牴觸之言,終還是被許儒亦這話再度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