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付諸一炬(2/2)
只奈何,此人今日過來,倒不若上次那般捧著錦盒,而是拎了一隻碩大的包袱,那包袱似也有些沉甸,拎起來也稍稍有些費勁兒,是以行走步伐也未真正的自然,反倒是稍稍踉蹌趔趄,略是怪異。
鳳瑤滿目深沉,不動聲色的將他上下打量。
他倒也無任何反應,將鳳瑤的打量也全然忽視,待得站定在鳳瑤窗前,才放下手中的包袱,朝鳳瑤微微彎身一拜,恭敬自若的道:「拜見長公主。」
鳳瑤緩道:「攝政王的令牌,可好用?」
他神色微動,笑得自然,「攝政王令牌自然是好用的,但比起長公主的善心來,倒也不值一提。若非長公主容忍容傾,容傾此番自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入宮才是。」
這人開口便是委婉討好之言,只是脫口的語氣則無半點的討好之氣,反倒是沉靜無畏,精明圓滑。
果然,風塵之地的人,經歷了太多的人事紛繁,自然性子也是圓滑的。
鳳瑤心頭瞭然,卻也不打算與他就此多言,僅是稍稍抬手遞在他面前,「攝政王令牌倒是非常物,放在你身上倒也不妥。」
容傾勾唇笑笑,自也知鳳瑤意思,待朝鳳瑤凝了片刻,他便緩緩伸手,將顏墨白令牌放在了鳳瑤掌心。
鳳瑤順勢屈指收手,將令牌收了回來,隨即眼角一挑,迅速將話題拉入了正道,「你此番入宮有何事?」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容傾面露悲色,無奈搖頭。
「長公主,今日不知是誰對平樂坊放火了,將整個平樂坊付諸一炬。容傾從火海中九死一生逃出,身無長物,又無細軟,便想著來投靠長公主。」
他語氣極為難得的卷了半縷悲意與怒意,且說這話的神情與態度,似也自然,並非言謊。
鳳瑤瞳中迅速漫了半縷微詫,倒不知青天白日竟有誰敢在皇城腳下如此防火燒樓。且這容傾也是奇怪,縱是平樂坊毀了,世上那麼多人他不去投靠,偏偏入宮來投靠她,這般鬼話,她自是信不得的。
「可是平樂坊常日得罪了誰,是以遭人報復了?」鳳瑤按捺心神一番,平緩淡漠的問。
容傾搖搖頭,「平樂坊在京中屹立十載,不曾與誰結怨。且今日縱火燒樓之人略有十人,皆身手極是靈巧,當時容傾僅是推窗而觀,便見那些猶如烈風般陡然騰空消失。」
說著,眉頭微皺,語氣越發的平緩認真,「長公主,容傾以為,那些人訓練有素,武功極高,絕非尋常的平頭百姓,也非尋常官匪那般簡單。說不準,便是當時入得平樂坊監視柳襄的人所為。」
是異族之人?
鳳瑤神色微動,思緒蜿蜒,並未回話。
異族之人雖心狠手辣,但自始至終要對付的皆是她姑蘇鳳瑤罷了,而今突然放火燒容傾的平樂坊,倒也略微有些說不過去。
難不成,容傾的平樂坊,得罪過那些異族人?
正思量,沉寂無波的氣氛里,容傾稍稍挑著嗓子繼續道:「長公主,柳襄乃平樂坊頭牌,此生皆受容傾提拔。如今柳襄算是徹底跟了你,且還與那些人鬧翻,說不準,那些人因此而懷恨柳襄,從而將氣撒在容傾身上,而後,怒意上襲,便少了容傾的平樂坊。」
說著,嗓音越發而挑,「無論如何,長公主奪走平樂坊的搖錢樹在先,又間接惹得平樂坊被焚,容傾如今無處可歸,長公主自然要收留容傾才是。若不然,長公主讓容傾去與柳襄住一起湊合湊合也成。」
冗長的一席話,說得倒是誠懇自然,但鳳瑤心口的複雜與懷疑之色,則是層層而起。
先不說容傾的平樂坊究竟如何被燒,就論容傾要在宮中入住,自然是不可能之事。
「宮中有宮中規矩。你何能在宮中呆得。但若你執意以為是本宮奪了你的與搖錢樹,也罷,本宮便差人在外為你尋間屋子,你去那兒落腳。」
鳳瑤默了片刻,漫不經心的回了話。
容傾面色分毫不變,似也不打算與鳳瑤多做糾纏,僅道:「若容傾執意要入住宮中呢?」
他這話極為難得的增了幾許不曾掩飾的硬氣。
鳳瑤再度將目光凝在了他面上,心口微沉,「怎麼,不願與本宮虛以逶迤,欲展露本性了?」
他勾唇而笑,「不敢。」
「既是不敢,便拎起包袱出宮去,本宮尚且還可為你尋一間屋子短時入住。但若你執意打本宮主意,便休怪本宮掃你出宮。」
鳳瑤語氣淡漠,脫口之話也是威儀硬氣。
容傾放緩了面色,那雙漆黑的瞳孔里驀的增了幾許興味,「長公主不後悔?」他問。
鳳瑤冷眼掃他,不言話,正欲合窗,他則陡然伸手過來抵在了鳳瑤的窗上,待得鳳瑤朝他一望,他便順勢迎上了鳳瑤的眼,繼續道:「若是容傾知曉柳襄身上的寒毒從何而來,又如何而解,長公主也不考慮考慮留下容傾?又或是,容傾知曉那些異族之人的主子究竟何人,長公主仍還是要對容傾拒之門外?」
鳳瑤瞳孔驀的一縮,深眼凝他。
他勾唇笑笑,「平樂坊乃容傾畢生心血,而今被付諸一炬,所有錢財皆葬在了火海里,若說不怒,自是不可能的。相反,容傾怒得厲害,怒得欲將那人斷子絕孫呢,如此一來,說不準容傾就包不住秘密了,將所有僱主的事,都與長公主秉燭長談的說了呢。」
鳳瑤眼角微挑,一時之間未言話。
容傾也非等閒之輩,是以對他行事務必得多留心眼。只不過,這廝既敢找上門來,自也不怕她拒絕,且還不得不說,這廝方才的話,著實,算是擊中了她的軟肋,勾起了她的探究。
「擺菜擺酒。」
鳳瑤沉默片刻,便按捺心緒,漫不經心的朝殿外宮奴吩咐。
待得宮奴急忙應聲離開,她才將目光朝容傾落來,「容公子,進來吧。」
容傾笑得燦然,一張俊美的面容極是風雅。
「多謝長公主。」
他面上並無半點詫色,反而是從容自然,自信平靜,似對一切都全然了如指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