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夜裡懲處(2/2)
卻是正這時,平寂無波的氣氛里,容傾稍稍換了姿勢在軟榻上斜靠好,溫柔的目光靜靜朝柳襄落著,薄唇一啟,「平樂坊被人燒了。」
漫不經心的幾字,毫無平仄。
柳襄塗藥的動作微微頓住,深黑的瞳孔也頓時漫出了半許微詫。
卻也僅是片刻,他便將眼中的詫色斂去,僅是抬眸朝容傾望來,柔聲問:「何人竟如此膽子,敢燒平樂坊。坊主可知縱火兇手?」
容傾斜眼睥著柳襄,瞳孔微微深了半許,「兇手除了那人,還能有誰?本坊主倒是未料到,那人對平樂坊一而再再而三忍讓,卻不料竟在這鞭長莫及的節骨眼上,對平樂坊動了手。」
說著,輕笑一聲,「也罷,既是撕破了臉皮,日後便也無需再遮攔。反正那人性命,本坊主遲早也是要收下呢。」
柳襄柔聲道:「坊主英勇蓋世,那人何能是坊主對手。只要坊主有心對付那人,那人不過是坊主計策里的瓮中之鱉罷了。」
容傾神色微動,「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會說甜話。只不過……」
話剛到這兒,後話慢悠悠止住。
柳襄面色微變,本是柔然帶笑的瞳孔,也抑制不住的深了一重。
則是片刻,容傾緩緩從軟榻上坐直身,修長的指尖慢悠悠朝柳襄探來,略微冰涼的指腹肆意在柳襄面上摩挲,隨即親自稍稍拂去了柳襄唇角的一些血漬,「這些日子本坊主任你高飛,你可是欣悅得緊?你曾與本坊主說,你已與姑蘇鳳瑤**過了,怎不見姑蘇鳳瑤許你名分,嗯?」
柳襄柔柔一笑,「柳襄是何身份?長公主能與柳襄**,不過是看在蠱毒的份上罷了,但若說許柳襄名分,許是長公主還在計量柳襄風塵之人的身份,是以略有忌諱罷了。只是,當初平樂坊與攝政王府之戲,長公主對柳襄已深信不疑,且已知柳襄與異族之人並非同路,是以對柳襄也算是特殊,再加之幼帝對柳襄的血也極是依賴,想必柳襄能蠱惑住長公主,甚至贏得長公主允柳襄名分,也不過是早晚之事。」
「早晚之事?」
容傾嗓音微微一挑,輕笑一聲。
柳襄滿面淡定,柔軟點頭。
卻是眨眼睛,一道耳光陡然拍在臉頰,那火烈的力道似要將他整個腦袋都拍掉一般。
柳襄頓時被打得摔倒在地,臉頰火辣辣疼痛,瞬時紅腫得老高,嘴裡的血腥味,越發的濃厚四溢,然而他面上仍無懼意,僅是自嘲的將嘴裡的鮮血吐出,無奈的朝容傾道:「長公主本是精明之人,不易蠱惑,得需時間與其慢慢周旋。便是坊主再急,也還得循序漸進才是。再者,坊主,柳襄對長公主,的確盡力了的。」
容傾面上的笑容逐漸斂卻,漫不經心的瞳孔朝柳襄仔細掃視,慢騰騰的道:「本坊主量你也不敢不盡力。只不過,數年的調教,你之媚術,竟連個女人都勾不住呢,就如**之事,你以為你說你與姑蘇鳳瑤**了,本坊主便當真信你了?那女人可是傲骨之人,你縱有蠱毒傍身,也不定能降得住她。」
柳襄瞳孔終是抑制不住的縮了半許。
容傾懶散凝他,話鋒一轉,繼續道:「本坊主既已入宮,你留在此處自是無用,後兩日,本坊主自會找機會讓你出宮去辦其餘事,那姑蘇鳳瑤,本坊主親自對付。」
這話入耳,柳襄再度抬眸朝容傾望來,紅腫的臉頰顯得猙獰破碎,連帶目光都忍不住深了繼續,卻也僅是片刻,他便再度無畏柔魅的笑了,縱是嘴角仍還掛著幾縷未曾擦淨的血,他也笑得柔情萬種,風華之至,「坊主,長公主本已信任柳襄,且幼帝也已信任柳襄,若冒然換成坊主,恐會惹長公主生疑。」
容傾漫不經心道:「她今夜能一直跟在本坊主身後過來,便已對本坊主生疑,如此,讓她再疑本坊主幾分,倒也無甚可懼。」
說著,嗓音意味深長的一挑,「怎麼,本坊主欲讓你出宮離開,你可是捨不得了?依本坊主所見,那姑蘇鳳瑤雖性情冷漠了些,但自然也是清秀魄力之人,呵,可是看慣了風塵俗態的女人,而今見了那般女子,便動心了?」
柳襄神色柔和,平緩而道:「坊主明知柳襄無心無情,從不會對任何女子動心,如此,又豈會對姑蘇鳳瑤動心。」
「不動心便是最好。倘若動心了,這麼多年,本坊主便也算是白養你了。」容傾慢騰騰的道。
說著,似是累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繼續道:「那人如今,正春風得意,我們自然也得加緊腳步,春風得意一回。既是明著掀翻不了他,暗地裡,自然也是要讓他不好受才是。本坊主一直認為,若要對付那等毫無破綻之人,僅得攻心,且恰巧,那姑蘇鳳瑤,便是那人的心,呵,呵呵,這倒是巧。」
柳襄滿目平寂,自然知曉容傾這話何意。
他並未立即回話,僅是繼續開始伸手在脖子上塗藥,待得脖子塗完,他又開始塗抹紅腫不堪的臉頰。
待得一切完畢,眼見容傾神色幽遠,似在冥思什麼,他神色微動,繼續道:「坊主如此幫大英之人,萬一大英不兌現承諾,坊主該當如何?」
容傾應聲回神,勾唇冷笑,「大英之人突然出現,本在本坊主意料之外,既是那人要合作,本坊主不過是順水推舟應付罷了。誰說本坊主真心要幫大英了?本坊主所行之事,歷來,都是在幫自己,但若大英敢犯本坊主,本坊主對大英也不會留情。」
柳襄神色微動,猶豫片刻,「三皇子贏易那裡……」
容傾輕笑,「贏易麼?斷手之人,穹弩之末,便是心有蒼穹,也不過是擺設罷了,更何況,且本坊主與其目的一致,相輔相成,呵,這大旭啊,姑蘇鳳瑤註定是守不住的。」
嗓音一落,不再言話,僅是緩緩起身直接入了柳襄的榻上躺好,吩咐柳襄熄燈。
柳襄並未耽擱,支撐著滿是踉蹌劇痛的身子起身滅了周遭燭火,待得周遭一片漆黑,他才抹黑行至軟榻坐定,這一坐,便是坐了許久許久,待得渾身僵硬,他才稍稍躺身下來,袖袍中的手,再度緊握成拳,捏碎了掌心的瓷瓶都全然不知。
翌日,沉了幾日的天氣突然轉晴。
空中極為難得的有了太陽,陽光雖不強烈,但也算是一掃連日的陰雨陰沉,極為難得的增了幾許朗然與生氣。
鳳瑤早朝過後,剛與許儒亦行至御書房外,那滿身紫袍的容傾便已站定在御書房外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