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表明心思(2/2)
話剛到這兒,突然頓住。
他稍稍轉眸,極是幽遠沉寂的凝向了不遠處那排搖曳晃動的燭火,沉默片刻,繼續道:「就不知娘親她,能否撐得過今年的寒冬了。」
鳳瑤瞳孔一縮,心口一緊,一時之間,不曾言話。
那般和藹的老人,笑容祥和,無疑是會感染人的,倘若當真離去,先不言許儒亦會如何悲傷,就論她姑蘇鳳瑤而言,便也是心中有恙,嘆息悵惘的。
只是,生老病死本也是人之常情,命途如此,違逆不得的。
鳳瑤兀自而坐,心思澎湃,待沉默良久,才低聲緩道:「皇傅莫要太過擔憂了,待得回宮,本宮便差幾名御醫過來守著老夫人,許是經得御醫調養,老夫人身子會大好也說不準。」
許儒亦涼然一笑,點點頭。
鳳瑤掃他一眼,略是不忍心再看,僅是抬眸掃了掃窗外天色,話鋒微轉,「夜色不早了,本宮便回宮去了。老夫人這裡,本宮有空,自也會常來看看。」
許儒亦這才回神過來,目光靜靜凝在鳳瑤身上,「微臣送你。」
嗓音一落,不待鳳瑤反應,便已起了身。
鳳瑤眉頭微皺,權衡一番,並未拒絕,待跟著許儒亦出得屋門,便有侍奴送來衣裙。許儒亦稍稍駐足,親自伸手將衣裙披在她身上,待一切完畢,才與鳳瑤繼續往前。
夜色寒涼,迎面而來的風,莫名的有些凜冽。
天空漆黑如墨,深邃無地,幽幽之中,似如一闕深淵一般,欲要將人吸入,甚至墜落。
待上得馬車,許儒亦再度挨著鳳瑤就坐,兩人皆兀自沉默,略微默契的不說話。
待得車行不遠後,低沉壓抑的氣氛里,許儒亦突然低聲道:「自打長公主回宮,微臣便一直不敢多問。但如今,微臣則是想知曉,當初在大周曲江之邊,攝政王可是背叛了長公主,與賊敵大盛的公主……相愛了?」
他嗓音極低極低,語氣略微發緊,雖明知這話不該多問,但此時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
有些事,你若不爭取,許是永遠都成心中遺憾。但若爭取了,努力過了,仍舊失敗的話,雖心有失落與痛意,但終歸是能讓自己心安,不至於太過後悔。
再者,往日便錯過一次了,而今無論如何,都不該再錯過的。亂世之中,人皆浮沉,渺小得可憐,浮生也就這麼須臾數十年,何不恣意努力的去追究自己想要的?
往日那攝政王,不就是如此嗎?本也是森冷腹黑,陰晴不定之人,卻能在她面前那般虛意逢迎,嬉笑調侃,若非打破了常日的清俊儒雅,憑著一張厚臉皮在她面前逢迎,他又如何能得她的心?
「往日之事,皇傅何必再提。」
鳳瑤沉默片刻,終是低沉嘶啞的出了聲。
本以為時光能消磨一切,但如今聽得這話,心底終還是有些疼痛與波瀾。
何謂相愛?那顏墨白棄她負她,也不見得是愛那司徒凌燕。又或許,如顏墨白那種人,本就是冷血無情,與女子交往,也不過是心有目的,亦或是隨意玩弄。
那種人,何來有心,又何來有情!雖也明知這點,自打初見他便一直牴觸著,防備著,但卻不料,防來防去,竟還會失心。
呵。
心有沉浮,一股股複雜與自嘲之意,肆意在心底蔓延開來,那種濃烈的情緒揚揚起起,又似如亮白的刀鋒一般,欲要將殘缺破敗的心一點一點的剜爛。
她渾身抑制不住的緊繃起來,僵然開來。
則是片刻,許儒亦那平緩的嗓音再度揚來,「往事雖可不提,但攝政王背棄長公主,甚至還與敵國公主在一起,就論這些,攝政王便已不配為我大旭攝政王,更不配,為我大旭的駙馬。」
說著,猶豫一番,嗓音越發而沉,「是以,微臣斗膽,請長公主下旨廢了攝政王官位,再廢其長公主駙馬的……頭銜。」
此話雖不近人情,只是而今不提,日後許是仍會一直拖下去。
有時候快刀斬亂麻並非壞事,再者,那顏墨白的確不配擁得這兩樣頭銜。
鳳瑤神色沉寂,瞳孔冷縮,並未言話。
心緒盤踞上涌,雖知許儒亦這話並非全無道理,倒心底深處,終還是有針尖冷刺在重重作怪,讓她難以靠近,更不願去抉擇什麼。
車內氣氛,再度沉寂了下來,無聲無息,清冷壓抑。
許儒亦候了片刻,眼見鳳瑤一直不說話,心口之中也增了幾分悵惘與緊張。
「長公主可是當真喜歡上攝政王了?」他強行按捺心神,低低的問。
是否是正是因為喜歡上了,從而,才會對攝政王的懲處如此的抉擇不定?
鳳瑤終是應聲回神,嘈雜幽遠的道:「喜歡又如何,不喜歡又如何。而今顏墨白已為大周之帝,更有角逐天下之心,就論這些,無論如何,本宮與他,都是兩條道上的人,絕不會再有重合與交織。」
許儒亦眉頭一皺,心底頓時增了幾分緊跳與哀涼。
她這話雖說得坦然幽遠,但卻並非在認真回他的話。甚至於從她口中那無奈幽遠的腔調中聽得出來,她並非是優柔寡斷,而是心有悵惘悲涼,被命運所制,被身份所制,是以才會說出這般無能為力的話來。
「長公主喜歡攝政王了,可對?」越想,他心底頓時凌亂如麻,忍不住再度刨根問底。
鳳瑤垂頭下來,自也知許儒亦意圖。只是有些事,她不欲瞞他,便是要瞞,自也是早晚都瞞不住。
「若一人能與你朝夕相對,能在你所有危難之際出手幫你,能為了你的安危而不惜性命來搏,你可會對那人,仍舊無動於衷?」
她不答反問,語氣低沉。
許儒亦沉默片刻,厚重認真的回道:「不會。」
鳳瑤譏誚而笑,「本宮之心,便如你這回答一樣。在顏墨白那無盡的體貼之中,本宮的確喜歡他了,只可惜,這份突然而來的喜歡,也未能持續太久,顏墨白啊,終是傷了本宮的心,如今之中,本宮早已千瘡百孔,這輩子,許是都無法對人動情了。」
嘆息自嘲的話,雖在言明事實,但自然也是專程說給許儒亦聽。
她滿心破碎,早已經不起任何情意的沖蝕,也經不起任何愛情了。許儒亦將心放在她身上,就是浪費。
奈何便是如此,許儒亦則毫無半點退縮之意,待得沉默半晌後,他極是認真的道:「往日大盛太子與長公主反目成仇,長公主也是斷情絕愛,不信愛的,但後來,長公主仍舊是喜歡上了攝政王。是以微臣以為,既有前車之鑑,若微臣能努力一番,體貼於你,長公主破碎的心也會逐漸修復,從而,再喜歡上微臣。微臣不怕麻煩,也不懼等待,微臣對長公主本是一心一意,是以,也等得到長公主傾慕上微臣的那天。」
冗長的話,深沉認真,這些話全然出自肺腑,並無一字半句的虛偽與隱瞞。
待得這話全數落下,他壓抑緊張的心境,竟莫名的鬆懈釋然開來,似如心口一直壓著的石頭,驟然落了地。
此際雖非絕佳的表白之時,但他等不住了,也不願再多等,縱是這話說出來會讓她震撼甚至惱怒,甚至還會使她與他之間的關係變得尷尬,但也不足為題了。他如今之願,本就不是想與她當真正的君臣,更不願與她,當友人。
鳳瑤神色幽遠,心口的震動一遍接著一遍的起伏著,蔓延著。許儒亦的心思,她雖早已明了,但卻歷來不曾聽過他這般直接甚至認真的告白。
只可惜,他等不到她的。
接連被傷了數次,她姑蘇鳳瑤,早就沒心了。
她兀自安然的坐著,沉寂著,馬車也一路顛簸搖晃,前進不息。待得不久,馬車終是停了下來,有人在外恭喚,「長公主,皇傅,宮門到了。」
鳳瑤並無耽擱,稍稍挪身往前,卻是身子剛剛一動,許儒亦頓時恰到好處的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微臣之言,長公主無心回答嗎?可是微臣的話令長公主驚著了?又或許,長公主對微臣,並無半點感覺,是以,也覺微臣的話,回不回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