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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再無親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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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瑤深吸了一口氣,「我若歸得大旭,你能保證你日後能活著回來見我?」

這話一出,顏墨白不說話了,周遭氣氛,也死一般沉寂。

鳳瑤心頭瞭然,一切皆通明了。此番如此認真的朝他逼問,才也能全然確定,這廝自己對這場戰役都不自信,甚至,性命大懸,懸得連滿身傲骨的他,都難以自信直白的回她這話。

終究還是危險重重,是以,生死不定。

也正是因生死不定,她才越發不忍心讓他獨自留在大英,奮起而斗,甚至,鮮血長流。

「墨白。」

待沉默半晌,她才低低的喚出了聲。

「嗯。」他面上的笑容僵下不少,卻仍在鎮定從容的回聲。

「既是前路崎嶇不平,你我皆不知結局是何,不如,就讓我二人一起攜手前行吧。此番戰役,也關係大旭存亡,便是我此際應你之話而歸得大旭,也不能真正安樂,甚至還殫精竭慮,日日焦灼,是以,與其回得大旭,還不如留在此處,便是未有大用,但也總有能幫到你的地方。你這次,便也順我一回吧。」

嗓音一落,她抬眸順著他瘦削光潔的下顎,徑直凝上了他的眼。

他目光卻不朝她落來,而是極為幽遠的落在不遠處屋門,清俊的面容也略顯複雜,待沉默片刻,僅道:「如今百里堇年與衛王等人應是猜到你身份,你留在國都,絕非好事。」

「無妨。百里堇年如今已在死牢,無阻畏懼,衛王許是會對我不利,但明面上因著你與東臨蒼之故而不敢公然要我性命,只能使暗招對付,只要我日後小心謹慎,定無大礙。」說著,指尖微微而動,再度纏上了他那細瘦涼薄的手指,「安危之事,我自會顧慮,你全然不必擔心。」

這話一落,周遭氣氛又是一長段壓抑的沉寂。

半晌,顏墨白終是妥協下來,僅道:「我將伏鬼,留給你。」

這話雖無直白,但鳳瑤卻聽得明白,自也是知他妥協之意,她心境也稍稍而松,神色微動,本也是想拒絕他將伏鬼留給她,但又想著依他這執拗性子,今日她若不允他留下伏鬼,許是他又得反悔強行送他出城,如此,心思稍稍婉轉了一番,隨即便按捺心神一番,僅朝他緩緩點頭,「嗯。只是伏鬼若是留給我,你那邊用人可會受影響?」

「大英各個副將驍勇善戰,皆可重用。我將伏鬼留你,是你與伏鬼熟悉,吩咐起來也順手些。」說著,似無心就此多言,他嗓音稍稍一沉,「鳳瑤,我看看你傷口。」

鳳瑤微微一怔,待得回神,也無耽擱,僅是稍稍自他懷中退出,略微見肩頭衣物拉下,露出了肩頭那纏繞著層層紗布的傷處,她面色並無半點異常與沉重,僅是垂頭掃了一眼紗布,略是無奈的道:「方才是我自己重新上了一遍傷藥,一隻手纏繞紗布倒是有些不方便。」

顏墨白將那彎彎扭扭四方八繞的紗布掃了一眼,「如此纏紗布,力道不勻,許是會對傷口不利,我重新幫你纏。下次可莫要逞強,讓東臨蒼喚幾個侍女過來服侍。」說著,白皙的指尖開始探上了鳳瑤肩頭的紗布,開始層層而剝,卻待紗布一落,猙獰的傷口展露,他瞳孔一縮,面色也驟然陡變,整個人渾身上下,再度卷出了幾許濃烈陰沉的煞氣。

是的,煞氣。

鳳瑤頓時反應過來,這廝哪裡是要重新幫她纏紗布,明明是不放心的想藉機親眼看看她傷口。

「其實也無大礙,上過傷藥了,且東臨蒼傷藥極靈,許是明日,這傷口便可全然結痂。」這廝極為護短,她自是知曉,為防這廝惱之下算計生事,她急忙按捺心神的出聲緩道。

卻是這話一落,他面色便已全然斂了下來,那雙漆黑的瞳眼緩緩朝她落來,片刻之際,已略是卷了半點溫潤的笑。

他這番突然的轉變,看得鳳瑤心驚膽戰,心中也大有不詳之感蔓延,至於因何而感覺不詳,卻又說不出個什麼來。

「肩膀被一箭貫穿,那衛王,倒也是下了狠手。」正這時,他則慢騰騰的出了聲,嗓音似如平緩溫潤之中隨口道出,只是入得耳里,總有幾分閻羅索命般的腹黑與陰烈,只是本要在他臉上找出什麼異樣來,但他又笑得溫潤,俊臉風華,整個人舉手投足皆是一派風雅氣息,那裡有半點的陰烈之氣。

難道,是她多慮了?心底的不祥之兆也會多疑了?

「你也覺得今日獵場之事,是衛王做的?」

待得沉默片刻,鳳瑤才斂神一番,就著他的話思量片刻,低低出聲。

顏墨白雖身在城外,待憑他的手段,這國都之中自然也是布下了不少暗線,如此,今日獵場之事,他能清楚知曉甚至能這般及時入城而來,想來自也是有暗線通報才是。

「除了衛王,還能有誰?今日蠱獅襲人,死傷無數,百里堇年落獄,群臣百姓皆對百里堇年憤慨惱怒,這場狩獵,百里堇年處處落敗,唯獨那衛王最是得利。是以,今日獵場之事,不是那衛王安排的又是誰?」僅是片刻,他便平緩溫和的朝鳳瑤回話,說著,目光微微一轉,在前方矮桌處掃了一眼,隨即指尖微動,拿了紗布過來便開始極為認真細緻的為鳳瑤傷口包紮。

整個過程,鳳瑤未再言話。

待的包紮完畢,顏墨白便為她細緻攏好衣裙,待得一切完畢,不遠處門外則突然揚來一道緊然恭敬的嗓音,「公子,老夫人已是備好膳食,讓奴婢來問問顏公子是否要過去用膳了?」

這話一出,門外便揚來東臨蒼低沉的嗓音,「你且去回稟老夫人,就說,許是還得再等會兒。」

侍奴恭然應聲,踏步而走。

鳳瑤抬頭,目光徑直凝在顏墨白面上,「東臨老夫人之邀,你可要過去坐坐?」

「外人之邀,我如何要應。我顏墨白,自然也不是誰人都請得動的。」

這話溫潤如成,並無鋒芒,只是語氣中略卷戲謔與調侃,自然,也算是在拒絕。

鳳瑤緩道:「也罷,只是,無論東臨蒼心思如何,但那老夫人對你,的確是真正關心。」

這話尾音還未全數落下,顏墨白便平緩而道:「鳳瑤,自打我娘親溺亡,我顏墨白此生,便再無親眷。東臨老夫人對我有恩,我此番領軍而來,不對付他東臨府便已算是還恩,其餘的,不在我考量之內。」

這話入耳,鳳瑤心口一緊,深眼凝他,再不言話。

一個自小便顛沛流離,時時都在鬼門關徘徊路過之人,一個日日都在生殺予奪中長大的人,親情於他而言,的確已如糞土。畢竟,在他最年幼的時候,是殺戮,是顛沛流離,是娘親的慘烈溺亡,在他成長之途,歷來都是獨自一人,窮困潦倒,單槍匹馬的硬著頭皮活著,他的生長,的確無任何親眷好心的參與,有的,僅是地獄似的殘酷,是以如今,性情已大成,並無更改,常年的艱辛與血色已容不得他去汲取那所謂的親情的溫暖。

他不恥,更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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