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再無親眷(2/2)
他不恥,更也,不需要。
鳳瑤滿心通明,指尖微微而曲,反手將他的指尖纏繞,似是只能這樣,才可無聲的陪著他,寬慰他,甚至,為他的不平而不平,那種心疼之感,也肆意的自骨髓中冒出。
「今日,你準備何時出城去?」
她不敢再就此多想,僅是強行按捺心神,穩住酸澀疼痛的心境,急忙轉移了話題。
「許是等會兒便要走了,這幾日地道還未全然挖痛,工序繁瑣,甚至越要挖痛,那敲打聲便越容易引國都之人發現,我得親自去監工,以防萬一。」若不然,幾萬大軍,極容易因突發之事而群龍無首,亂騰之中,橫衝直撞。
鳳瑤點點頭,眉頭一皺,「如今國都處處森嚴戒備,你又要如何安然出城去?是依舊用那穆元帥的令牌?」
顏墨白緩道:「那令牌,用一次倒好使,多幾次,便易惹人懷疑。」
「那你要如何出城去?」
顏墨白神色微動,並未立即回話。
鳳瑤心有起伏,深眼凝他,「你若不易出去,便讓東臨蒼暗中安排。國都戒備森嚴,你如今又未攜重軍而來,一旦被人發現,定受群起而攻,絕非好事。」
他稍稍鬆了松面色,溫潤柔和,隨即薄唇一啟,脫口的嗓音也越發平和朗潤,「鳳瑤放心,我要出城,自然是,光明正大完好無損的出。」
鳳瑤越聽越懸,正要再問,奈何顏墨白則突然道:「據我所知,昨日東臨蒼將你勸回,許儒亦與柳襄繼續前行回旭,卻在半道之上,柳襄突然失聯,不知何處。」
鳳瑤後話頓時一噎,怔了一下。
顏墨白繼續道:「柳襄此人,硬氣執拗,加之對你有忠心耿耿,若不出所料的話,柳襄此際,也該是在城中了。」
鳳瑤再度怔了一下,愕然起伏。
柳襄執拗之性,她自然是了解的,那廝若決定了什麼,自然也是義無反顧的要去實現,只是如今,那廝既是入城,又為何不來東臨府尋她?
思緒翻轉,心思倒也嘈雜。
待得片刻後,她才按捺心神一番,緩道:「隨他去吧。亂世紛紜,人人自危,柳襄要如何,我也是管不住的。」說完,話鋒自然而然的一轉,「你此番入城可是受了涼?手指倒是冰涼得緊,我為我沏杯熱茶暖暖。」
「好。」顏墨白溫聲而應,面上的笑容恰到好處的完美,整個人言笑晏晏,那番風雅姿態,著實令鳳瑤看得恍惚了一下,只覺少年風華如玉,笑意清淺,竟如初見那般,翩躚溫潤,似如九天神祇。
卻又僅是片刻,她便下意識垂眸,各種現實縈繞在心,那些所有的恍惚,全數被現實擊敗。
她開始鬆了顏墨白的手,起身為他沏了一盞熱茶來,他則伸手接過,稍稍暖了暖手指,飲上一口,隨即便正要放下,鳳瑤神色微動,忙道:「你手指涼,多暖暖。」
他放茶盞的動作稍稍僵住,目光朝鳳瑤落來,清雅而笑,隨即好生捧穩了茶盞,僅道:「近些日子一直在吃悟淨的藥,不曾荒廢,是以如今身子倒是不怕涼了,鳳瑤放心。」
是嗎?
他總是喜歡一個人抗下所有棘手之事,從而在旁人面前表露出一副波瀾不驚的從容模樣。是以,她也太了解他的強撐與偽裝,是以這話入得耳里,自然是不信的。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無心拆穿,只道:「好歹也是我沏的茶,你捧著多暖暖手也好。」
他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幾不可察的深了半許,也未立即回話,待將她凝了半晌,才緩緩點頭,隨即便伸手而來,再度自然而然的將鳳瑤攬入懷裡,「你若當真想留在國都,後面幾日,便好生待在東臨府,莫要外出了。東臨蒼這人看似溫和,實則也是圓滑之人,你莫要聽他之言,上他的當了。若有實在拿不定的主意,便遣伏鬼為我送信,問我拿主意便成。」
「嗯。」鳳瑤靜靜倚在他懷裡,低聲而應。
顏墨白繼續道:「我不會再逼你什麼,也不會再強行讓你先回大旭,但我已是做了這麼大的退讓,便也望鳳瑤你,好生呆在東臨府,莫要再做讓我擔心之事。」
「嗯。」
所有的話,終是被他這一席席認真的囑咐之詞而強行噎下了喉嚨,再加之內心寬慰酸澀,悵惘遙遠,是以,所有心神都開始一遍遍的浮動,最後,思緒雜亂,不知該與他說什麼,僅能極為認真的朝他應聲。
這廝歷來不是個話癆之人,但每番對她都能這般的嘮叨而言。
又或許,情深太重,是以,才會越是擔憂你的安危,擔憂你的一切。
鳳瑤深吸了幾口氣,一言不發。
顏墨白也不再多言,兩人相互依靠,雙雙沉默,大抵是因大戰在即,心中巨石大懸,是以,此番只得相互依靠而汲取對方的溫度,但又心思各異,厚重難耐,再也道不出話來。
許久,天色已全然暗下,屋內光線微弱,黑沉壓抑。
顏墨白終是到了離開之時。
鳳瑤親自起身相送,一路與他牽著手,緩緩往前。
身後有東臨蒼遠遠的跟隨,卻並未上前打擾,更也不曾真正開口讓顏墨白去與他赴老夫人的招待,他僅是兀自沉默著,猶如空氣一般,緩緩跟隨,面色複雜幽遠,悵惘幽涼。
待鳳瑤與顏墨白行至東臨府府門,顏墨白才稍稍垂頭而下,在鳳瑤額頭落下一記溫熱,隨即親自抬手極為細緻的為她攏了攏衣裙,溫聲道:「外面涼,回去後讓東臨蒼為你屋中點幾隻暖爐,莫要著涼了。」
說著,指尖脫離鳳瑤衣襟,緩緩垂下,朝她笑得溫潤柔和,寬慰認真的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