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輕薄微臣(2/2)
周遭沉寂,月色皎然。
四下,夜蟲處處低鳴,凌亂而起,但卻莫名將周遭襯托得越發清寂。
待出得宮門後,王能便駕了馬車,載著鳳瑤一路往前。
此際,街道上已是無人,清冷空蕩,馬車在道上馳騁而過,循環往復的車輪聲略微刺耳,倒是稍稍驚得街道周邊屋中的淺眠老人從夢中醒來,最後忍不住起榻打開窗外一瞧,卻見馬車已是馳騁到了夜色盡頭。
馬車一路顛簸往前,不多時,便緩緩停了下來。
鳳瑤微微合著的眸子略微一睜,這時,車外已揚來王能恭敬的嗓音,「長公主,到了。」
鳳瑤神色微變,待緩緩下車後,則見周遭一片空蕩沉寂,而前方的府宅,大門緊閉,而府門上方的那塊牌匾的字跡,則龍飛鳳舞,大氣別致。
「敲門。」鳳瑤抬眸,朝牌匾上『攝政王府』幾字掃了一眼,隨即漫不經心的朝王能吩咐。
王能當即領命,抬手便朝府門而敲。
則是片刻,有人罵罵咧咧的從屋門後方而來,待打開屋門時,罵罵咧咧的嗓音頓時噎住,那睡意迷濛的小廝驟然瞪大了雙眼,驚在當場。
「長,長公……」
吞吐顫抖的嗓音,還未徹底的抖開,鳳瑤滿面冷冽,已是抬手而來,毫不客氣的將他掀退一旁,隨即迅速踏步而入。
「長公主。」小廝踉蹌了幾下,才險險站定,隨即急忙小跑朝鳳瑤跟來,開口而喚,不料這話剛一出口,王能的手已是捏上了他的胳膊,陰沉威脅的道:「不得喧譁!」
小廝嚇得兩腿發抖,急忙點頭,再不敢出聲。
王能冷盯他兩眼,這才鬆了他的脖子,責令他小跑在前為鳳瑤帶路,去攝政王的主屋。
小廝戰戰兢兢,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也踉踉蹌蹌小跑在前帶路。
一路上,攝政王府到處都極為清淨,幽寂得厲害。
越往前行,鳳瑤的臉色便也越發的森然冷冽。
不多久,待小廝領著鳳瑤二人抵達顏墨白的主屋前時,小廝緊張吞吐的道:「長公主,王爺的主屋到了。」
鳳瑤神色微動,轉而而觀,則見主屋正亮著隱約燈火,燈影重重。而視線偶然垂落,則見主屋門前,竟有一灘似是被擦拭過但卻不曾全乾的水印。
難不成,那顏墨白竟是未睡?又或是,剛從東湖歸來,來不及睡?
思緒至此,鳳瑤越發陰沉,冷冽而道:「王能,守好屋門。」
這話一落,她瞳孔一縮,抬腳而起,驟然蹬開了主屋的屋門。
小廝驚得眼珠子都要瞪掉了,活了二十年,何來見過這等凶神惡煞的女子,更何況,這人還是宮中公主,金枝玉葉,只奈何,這人哪有半點金枝玉葉的模樣,明明是個勢要打架罵街的潑婦。
小廝驚白了臉,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而此際的鳳瑤,則已開始滿身清冷的踏步入屋,隨即抬手而揮,驟然合上了屋門。
顏墨白這主屋,她倒是第一次過來,周遭入目之處,擺設簡潔,淡雅得當,但若是細觀,卻不難發覺那圓桌的桌面是玉石做的,那案上擺著的墨筆筆柄是金的,甚至腳踩的地面,平整無褶,甚至還微微泛著亮光,明明是清透玉石做的。
這蛀蟲,無疑是富得流油,便是摳了前院主道上的暖玉,但這屋中的玉石與金子,卻也終歸暴露了他奢華之態。
一燈如豆,燈影綽綽。
鳳瑤瞳孔微縮,再度朝地面細觀,卻並未發覺任何濕潤之地。或許是,玉石而為的地板,並非屋外石板那般浸水,只需用紙張擦拭,便能將水漬徹底清除。
思緒至此,鳳瑤臉色越發的沉寂,心底之中的懷疑,也越發加深。
正這時,不遠處屏風後的內屋裡,突然傳來了一道慵懶隨意的嗓音,「誰?」
鳳瑤瞳孔驟縮,不再耽擱,當即速步往前,待繞過屏風,撩開帘子,然而驟然入眼之景,卻讓她怔得不輕。
只見,下方浴桶而立,熱水正冒著乳白的熱氣。
而那顏墨白,上身未著一縷,俊容被熱氣熏得微紅,而那雙常日裡傲然戲謔的瞳孔,此際卻微微迷離,不知是被熱水熏著了,還是睡意迷漫。
他墨發全數披散,發尖沉浸在水裡,一粒粒水珠在他白皙精壯的胸膛滾落,霎時,此情此景,春光滿室。
鳳瑤臉色頓時沉得厲害,心底上下,也驟然沉浮。
常日見慣了這顏墨白道貌岸然的模樣,卻是不曾見過他如此迷醉慵然的樣子,更何況,此人著實是生得好看,明明是一個大奸臣,卻擁有一副俊美如君的面孔,一具精壯白皙的身子骨,不得不說,若尋常之女見得如此模樣,豈還能真正淡定。
也難怪那曲青蕪會對此人愛得義無反顧,就憑這蛀蟲的外貌與身子,也是勾人的。
鳳瑤駐了足,靜立在不遠,所有思緒在心底迴蕩,待得最後,她沉寂無波的朝他盯著,不驚不愕,滿面平靜。
顏墨白的目光也微微的挑了挑,俊美無方的面上,也逐漸滑過幾縷不曾掩飾的訝異。
則是片刻,他稍稍朝水下沉了半許,勾唇而笑,「長公主如此看著一個男人,可知所謂的羞恥二字如何寫?」
調侃的嗓音,卷著幾分戲謔。
鳳瑤抬眸朝他的瞳孔望去,只見他的瞳孔少了幾許迷離,增了幾分清明。
「無骨無肉,倒也沒什麼看頭。攝政王無需擔憂羞恥二字怎麼寫,也無需覺得在本宮面前衣衫不整而羞恥。」
僅是片刻,鳳瑤淡漠無溫的出了聲。
說著,話鋒一轉,「這夜半三更,攝政王竟在屋中泡澡,倒是好興致。」
顏墨白幾不可察的怔了一下,隨即似是來了興致,垂眸將自己的胸膛掃了掃,「無肉無骨?長公主如此言道,也不知是長公主故意看走了眼,還是,看瞎了眼。」
鳳瑤臉色再度一沉,正要言話,不料話未出口,顏墨白已是話鋒一轉,繼續道:「微臣病重,在榻上躺了兩日,滿身不適,此番睡不著,便差人送水而來,泡個熱水中罷了。」
說著,嗓音也稍稍一挑,話鋒一轉,「倒是長公主夜半而來,甚至擅闖微臣府邸,微臣主屋,且此際還盯著不著寸縷的微臣看,又是何意?」
鳳瑤瞳孔一縮,「本宮來意,攝政王會不知?」
他略微無辜的搖頭,溫潤而道:「微臣非神人,不懂掐指而算,自是不知。」
鳳瑤冷道:「顏墨白,你究竟還要在本宮面前裝多久?你自言生病中暑,但這兩日,你根本不在府中,又何來中暑一說?再者,今夜花燈節,熱鬧非凡,而你,可有去那東湖之上,乘船游湖?」
顏墨白眼角一挑,平緩而道:「長公主若要誣陷微臣,總得找個正當理由才是。微臣本是中暑生病了,又何來不在府中養病,甚至還有精力跑出府去游湖?」
說著,眼見鳳瑤目光越發深沉,他勾唇而笑,「長公主若是不信,自可找您派來府中的兩名御醫來問。」
鳳瑤冷道:「兩名御醫那裡,本宮自然會問。只不過,攝政王倒是圓滑得緊,你這張嘴,倒也是花樣百出。」
說著,語氣越發的一沉,冷冽而道:「只不過,其餘之事,先不予理會,而今,本宮只問你,你此番泡澡,你褪下的衣袍呢?」
他微微無奈,答得溫潤而又自然,「微臣病在榻上,泡澡之前,便已將褻衣褪下,放在了前屋的榻上。」
如此說來,此人是光著身子走至這浴桶內的?
不得不說,今日各種現象,皆指證著顏墨白。
先是曲青蕪明明只對顏墨白傾心而許,今夜她卻頻頻朝那艘畫舫觀望,甚至接住那艘畫舫拋出去的錦盒後,便頓時驚喜滔天,就憑這點,若非朝朝暮暮的心上人所拋,她如何這般欣喜,甚至連落入湖中且生死一線時,還緊緊的捉著錦盒,分毫不松。
再言那異域女子,危急之中扭頭朝畫舫呼喚,顯然,此際那畫舫之中,定是有所謂『墨哥哥』的人,再加上那人身份不菲,名曰『王爺』,如此一來,這顏墨白,自是最為嫌疑,脫不了干係。
思緒至此,鳳瑤回神過來,目光再度極是冷冽的凝向了顏墨白,先是細緻的掃了他滿頭濕潤的頭髮,而後,掃了掃他的胸膛,最後,掃了掃他浴桶一旁略微溢出的水,而那帶水的地面,燈影綽綽中,竟是帶著幾分細碎異物。
她瞳孔一縮,不再耽擱,當即極為淡定的舉步往前。
顏墨白眼角一抽,本是淡定溫潤的面色,此際終於是繃不住了,忍不住開口而道:「微臣尚在病中,長公主便要趁人之危,輕薄微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