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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燈節在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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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瑤滿面起伏,瞳孔森烈,並不言話。

殿外,王能與許儒亦二人未再喚門,但抬眸一觀,卻也能清晰見得映在門上的兩道身影。

時辰消失,沉寂,而又涼薄。然而半晌,那映在門上的兩道身影皆一動不動,更不曾離去。

鳳瑤這才回過神來,森然的面色已被複雜覆蓋,則是片刻,她強行按捺心緒一番,低沉沉的出了聲,「進來。」

這話剛落,那門上的兩抹身影頓時而動,隨即,不遠處的殿門被緩緩打開,兩抹人影迅速入內攖。

殿內沉寂壓抑的氣氛,徹底被他們微微急促的腳步聲打亂。鳳瑤陰沉的目光,掃了一眼王能,隨即落在了許儒亦面上。

大抵是見案桌前一片狼藉,筆墨與奏摺橫飛,王能與許儒亦皆稍稍變了臉色,則是片刻,許儒亦開始朝鳳瑤恭敬而拜,溫和出聲,「長公主今日,可是心情不好?償」

他嗓音極為平和,並無半許的驚愕與起伏,待嗓音落下,並抬眸朝鳳瑤望來時,已是滿面平靜,再無方才的微詫之意。

身為京都城內的第一公子,無論是學識還是氣度,這許儒亦皆是不凡,便是面對她時,言行雖恭敬,但也能不卑不亢,猶如友人一般,平和親切的問她是否心情不好。

鳳瑤神色微動,並未朝他回話,僅是將目光朝王能一落,「你先出去。」

王能眉頭微蹙,略微擔憂的朝鳳瑤望了幾眼,隨即終歸是妥協下來,一言不發的恭敬退出了殿外。

一時,殿內氣氛再度沉寂了幾許。

許儒亦未再出聲,僅是開始彎身下來,緩緩拾掇地上的墨硯與奏摺。

待將拾起來的東西全數安放在鳳瑤的案桌上時,他垂眸敲了敲桌面的水漬以及鳳瑤那濕透的衣袖,眉頭也幾不可察的皺了半許,隨後輕問:「長公主因何事惱怒,可否告知微臣,讓微臣為您,分擔解憂。」

他溫和的嗓音,猶如潺潺流水,不深不烈,本是一派清風,但卻拂不進鳳瑤的心底。

而今心緒嘈雜,心生冷燥,無論如何,都不易受別人干擾,徹底降溫。

鳳瑤仍是未言話,兀自沉默,袖袍中的手,也緊握成拳。

許儒亦不再言話,僅是在案前溫潤而立,深黑平和的目光略微執著平靜的朝鳳瑤望著,似如無聲陪伴。

待周遭氣氛沉寂了許久後,鳳瑤才強行按捺了心緒,稍稍鬆了袖袍中的拳頭,隨即,低沉幽遠的道:「今日,本宮倒是有一事棘手。」

她終於是出了聲,這話一落,沉寂冷冽的目光落向了許儒亦。

許儒亦瞳孔內稍稍溢出半縷不曾掩飾的釋然,只道:「長公主何事棘手,不妨與微臣言道,也許,微臣能出些微薄之力。」

鳳瑤並不打算隱瞞。想來,此事即便她瞞著,自也是瞞不住。

她默了片刻,才稍稍將案上那本打濕的奏摺朝前一推,「皇傅可親自看看。」

許儒亦微怔,卻也並未耽擱,當即恭敬的伸手拿起奏摺,然而待展開觀看之後,他面色也稍稍一變,本是溫潤平和的瞳孔,也驟然深了幾許。

鳳瑤應時淡道:「大盛攻我大旭,令本宮父兄慘亡,而今,大盛太子大婚,令本宮過去朝賀,皇傅倒是說說,此局,該如何破?」

低沉的嗓音,透著幾分冷冽。

然而,縱是表面略顯平靜,心底深處,則早已冷意沸騰,炸開了鍋。

皆道情斷便如敵人,奈何那司徒夙與她,還未情斷,便成了家國讎人。而今倒好,那人即將大婚,竟敢厚臉的下達詔書而來,令她務必入得大盛觀禮朝賀。

她大旭之國,本與大盛不共戴天,而今,先不論司徒夙大婚之事,就論敢如此發好命令一般輕賤她大旭,命令她務必過去朝賀,就憑這點,便已是令她心生震怒與不敢。

她泱泱的大旭之國,何時,竟當真成了大盛的番邦,甚至於大盛對大旭的使喚,竟也來得如此自然熟。

思緒翻騰,鳳瑤目光抑制不住的再度冷了幾許。

許儒亦稍稍將奏摺放下,並未言話,待抬眸將她靜靜的觀了半晌,才低緩出聲,「大盛令長公主入大盛朝賀,此局,自是好破。」

鳳瑤神色微動,冷眼凝他。

他稍稍垂眸下來,略微自然的避開鳳瑤的眼,緩道:「微臣斗膽而諫,大盛太子大婚期間,長公主可昭告天下,病難下榻,自是可避了大盛朝賀,僅需差使臣前往朝賀並獻禮。其二,長公主可一口咬定不曾收到奏摺,到時候大盛責怪,找個替罪羔羊解決便是。」

說著,他嗓音稍稍一挑,繼續道:「長公主歷來英明穩重,想來此局對長公主而言,自也好破,然而,長公主則情緒浮動,焦躁四起,這其中緣由,可是不因此局,而是……別有它求。」

鳳瑤瞳孔驟然而縮。

許儒亦緩緩抬眸,逐漸迎上了鳳瑤的眼,眼見鳳瑤神色浮動,許久不言,他極為難得的嘆了口氣,「大盛太子之事,已過了這麼久。長公主心底,可是仍不能徹底釋懷?」

他終歸是聰明的,甚至敏感的。

奈何這話入得鳳瑤耳里,卻徹底的變了味。

她面色越發的陳雜,瞳孔也越發的起伏冷冽,則是片刻,她唇瓣一啟,陰測測的出聲道:「皇傅雖聰明過人,但也不可擅自揣度!本宮與司徒夙那狗賊,水火不容,你如此言道,究竟是在損本宮志氣,還是在誣本宮不記深仇,不分親疏?」

許儒亦臉色驟然而變,當即垂眸,「微臣並無此意。」

他也並未多做解釋,僅是短短一句,不爭不論,待尾音落下,他便垂眸下來,模樣平靜無波,卻又在不卑不亢中透出了幾許淡涼與無奈。

鳳瑤目光起伏,心底沸騰。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如此動怒,只奈何,那司徒夙這般陰沉腹黑之人,這般欺她計她之人,又如何能安定大婚,得到他的幸福!

她姑蘇慕容被他害得從雲端跌落,滿身泥濘與狼狽,那司徒夙,又如何能完好無損,風華如常的高調迎娶她人,從而,嘚瑟高調!

心底,終歸是憤怒,不甘,甚至唾棄,森冷的。

她都不曾得到幸福,得到心安,那負載著她家仇國恨的司徒夙,又有何資格!

若要讓她入得大盛為他大婚朝賀,再度將她的尊嚴與志氣徹底碾碎,不得不說,那司徒夙的心思,著實冷冽歹毒,而她姑蘇鳳瑤,又如何能讓他此計得逞,任他羞辱。

思緒翻騰,越想,心境越發的嘈雜不平。

鳳瑤僵然而坐,一言不發,許儒亦也一聲不吭,更不曾出言告退。

待得許久,鳳瑤才強行按捺了心神,低沉而道:「仇人當前,深仇未報,是以,眼見大旭太子大婚,甚至還敢令本宮必去觀禮,因而,心境波動,難免生怒,望皇傅見諒。」

這話,她說得極為緩慢,但心底已是壓抑了太多仇恨,是以言道出來的話,也稍稍低沉平寂了幾許。

許儒亦微蹙的眉頭終於鬆懈了下來。

隨即,他開始緩緩抬眸朝鳳瑤望來,低道:「長公主也是尋常之人,遇事而怒而驚,也不過是真性情罷了。微臣,自當理解。」

說著,神色微動,話鋒也稍稍一轉,「大盛太子大婚之事,長公主若是不便處理,此事,便交由微臣來與大盛交涉。至於賀禮之事,若是長公主願意,也可交由微臣來辦,到時候,微臣自會與禮部商量,將大盛太子的賀禮送去。」

鳳瑤並未言話,修長的指尖開始摩挲奏摺的稜角,待沉默片刻,才低沉而道:「如今我大旭,的確是寄人籬下,司徒夙大婚,我大旭若不獻禮,自會惹其不滿,說不準再遭滅頂之災。是以,賀禮之事,不可廢,但,若給大盛這般賊子獻上大禮,倒也不值。」

許儒亦靜靜觀她,似是將她的心思猜了出來,隨即便開始垂眸緩道:「獻禮,不過是一種禮儀罷了,是以,也可無需金銀,無需珍奇之物。據微臣所知,百年之前,高祖為番邦獻禮時,便獻過親筆書寫的賀諫,長公主,也可效仿。」

獻上親筆書寫的賀諫?

鳳瑤眼角微挑,「國之禮儀,當真可如此而為?」

許儒亦緩道:「不過是一番心意罷了,禮輕禮重皆可。再者,天下諸國皆知我大旭剛剛歷經戰亂,更天災嚴重,是以,大旭國庫空虛,獻不出金銀也說得過去。」

鳳瑤心底微沉,思緒翻轉,低沉而道:「如此也罷。本宮不去觀禮之事,便勞皇傅與大盛遊說了。再者,至於禮物,待時辰到了,本宮便交你,你再差人速速送去大盛。」

許儒亦微微點頭。

鳳瑤將奏摺挪開,神色微動,話鋒也跟著一轉,「對了,皇傅今日過來,是為何事?」

許儒亦緩道:「昨日便與長公主說過要推薦楚予,此際,微臣已將楚予帶入宮中,長公主可要見見?」

鳳瑤微怔,默了片刻,淡然點頭。

許儒亦面上也漫出了幾許釋然,隨即扭頭朝不遠處的殿門輕喚,「楚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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