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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道用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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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幾不可察的幽遠半許,卻也僅是片刻,他便朝鳳瑤勾唇而笑,「長公主倒是高看微臣了。」

鳳瑤淡道:「是否高看,倒也不重要,只是本宮倒是聽說,攝政王以前乃邊關守將,因戰功赫赫才被父皇招入京都,但在這之前,在攝政王還不是邊關守將時,攝政王的身份,又是什麼?」

他淡定從容的迎上鳳瑤的眼,語氣平和無波,「怎麼,長公主對微臣感興趣了?」

說著,似是感覺極為新鮮,「說來倒也奇怪,前幾次長公主對微臣倒是鄙夷針對,但今日,長公主竟願意與微臣閒說了。」

鳳瑤收回目光,陰沉而道:「攝政王何須轉移話題。」

他稍稍斂了面上的笑意,瞳孔也略微幽遠,只道:「若說,微臣乃孤兒出生,無父無母,加入邊關守將的陣營,只為,混口飯吃,長公主可信?」

這話一落,他靜靜的朝鳳瑤望著。

鳳瑤唇瓣淡勾,低沉而道:「看來,攝政王仍是不願說真話。若攝政王當真孤兒出生,攝政王的言行舉止,又如何會風雅卓絕,便是連用膳的動作,都極為雅致有禮,豈能是孤兒出生所為?」

他頓時勾唇一笑,目光明滅不定,「長公主這是在夸微臣風雅?微臣倒是不知,一直鄙夷擠兌微臣的長公主,竟也會認為微臣風雅。」

這人臉皮倒是極厚,此際竟是又被他將了一軍。

鳳瑤神色微沉,也不願再多與他交談,待抬眼掃了掃不遠處的殿宇,隨即駐足下來,低沉而道:「御書房便在前方不遠,本宮得入殿批閱奏摺,攝政王此際,可是該出宮離去了?」

他笑得儒雅,「長公主忙你的便是,微臣,去太醫院看看。」

竟是還念著柳襄。

鳳瑤眉頭一皺,「攝政王當真要逆本宮之意?」

他抬眸將鳳瑤打量了好幾眼,隨即懶散而道:「小小的一個柳襄,竟得長公主如此庇護,便是微臣幾次要求見他,都得長公主阻攔。若說那柳襄無問題,微臣,是絕然不信的。」

說著,嗓音一挑,繼續道:「也罷,有些事,無需急在一時,長公主也無需再戒備微臣了,微臣此際,出宮便是。只是,宮中刺客之事,望長公主好生警覺,若宮中人手不夠,讓王能在京都的校場調兵便是。那王能啊,這兩日倒是在京都校場認真得緊呢,他倒是根好苗子,又能為長公主拼命賣命的選拔人才,長公主,倒得好生重用。」

這廝竟知曉王能在京都校場之事?

鳳瑤瞳孔幾不可察的縮了半許。「京都校場,可是有攝政王的人?」

他頓時笑了,「微臣好歹也是武將出身,回得這京都城內,無地兒練拳腳,便也會常去京都校場練。那裡的兵力,微臣大多熟悉,至於哪些人可得重用,微臣也知曉。不若,微臣此際便為長公主擬出十個名單,長公主先看看,說不準到時候王能再給長公主推薦他看重的人時,許是也會推薦微臣寫的那幾人也說不準。」

平緩無波的嗓音,無端嘚瑟。

這廝頂著兩個黑眼圈跟了她一天,卻在這要離開之際,再度肆無忌憚的伸手拆她的台。

鳳瑤神色微沉,淡漠出聲,「既是攝政王覺得那校場之中有可用之人,為何你不親自提攜,發展為你的黨羽?」

他懶散而笑,「微臣僅是攝政王罷了,也無太大壯志,如此,培養武將作何?若當真培養了,說不準還得被人說成包藏禍心。再者微臣這人,最是不喜麻煩,也不喜被人罵,長公主若是不信,日後多與微臣接觸便知曉了。」

鳳瑤冷眼觀他,並不言話。

他也不多言,踏步便朝不遠處的御書房而去,嘴裡懶散而道:「微臣去給長公主寫名單。」

鳳瑤滿目深沉的朝他脊背掃了兩眼,也未出聲阻攔,僅是緩步跟上。

御書房內,顏墨白片刻便已寫好名單,隨即將未乾的墨紙遞給鳳瑤,而後便主動乾脆的出聲告辭。

待他離去,鳳瑤才垂眸而下,仔細觀看,才覺顏墨白的字,龍飛鳳舞,精緻卻又大氣,著實漂亮得緊。

入夜,遣去攝政王府數銀子的宮奴已是歸來,只道是百官的捐銀,不止分毫未少,甚至還多出了兩萬兩,且全數銀子,也已在黃昏之際全數送入國庫。

聽著這話,鳳瑤微怔,但心底終歸是踏實了幾許。

銀子入庫,便意味著江南的災患能夠解決,但救濟的銀子也只能解當時之需,若真要一勞永逸的解決災民生存問題,無疑得,修堤壩,開灌溉,從而,興農,興漁,讓老百姓能憑自己的雙手吃得起飯才是。

殿外,天色已黑,宮燈四起,明如白晝。

鳳瑤終於是停下了墨筆,出了御書房,隨後直朝幼帝的寢殿而去。

燈火上浮,禁宮也一片寂靜。

而待鳳瑤行至幼帝的寢宮前時,則見贏易也被宮奴簇擁而來。

鳳瑤瞳孔微縮,駐了足,青絲被夜風吹得略顯凌亂。

她伸手捋了捋頭髮,低沉無波的朝贏易瞧著。

這時,贏易已朝她緩步過來,待站定在她面前,便恭敬出聲,「皇姐。」

鳳瑤淡漠觀他,「來見皇上?」

他緩緩點頭,低低而道:「今日母妃因貼身婢女溺亡之事受了刺激,情緒不穩,在未經思量便來皇上殿外誣陷皇姐,以至皇上與皇姐關係略微失和。今日,臣弟擔憂越解釋越亂,是以不敢過來多做解釋,但臣弟心底不平,的確覺得歉疚,是以,如此終歸還是忍不住過來了。」

說著,抬眸朝鳳瑤靜靜的望著,「此際既是遇見了皇姐,倒也正好。贏易在此,替母妃給皇姐賠不是。望皇姐大人大量,饒她一次。贏易,定對皇姐感恩戴德。」

鳳瑤目光深了幾許,心底也漫出了幾許複雜。

「本宮著實看不透你母子二人了。惠妃肆意惹事,你則積極滅火,一人充當惡人,一人充當好人,在皇上面前,倒是演得極好,配合得也天衣無縫。今日,惠妃之舉,讓皇上責怪本宮,而今皇上心緒剛剛平和,你則又來親自賠罪,憑皇上溫良之性,定又覺得你貼心周到,對你更是倚重。三皇弟與惠妃皆如此能耐,又何須,對本宮賠罪?」

贏易眉頭一皺,「母妃今日,確因受了此際,是以才心緒不穩。望皇姐念在她昨夜才被燒了寢宮,今日又失了貼身婢女,饒她一次。而贏易之心,早也皇姐坦明。贏易只願入得沙場,為國效力,甚至有機會便殺得大盛賊子,為父皇與太子皇兄報仇,望皇姐,相信。」

這一個二個的都來讓她相信,她如何能信得完。

只是目前為止,這贏易看似並未做什麼出格之事,但卻不得不說,一個惠妃倒容易對付,但若將贏易留在宮中,無論是對自家幼弟還是她而言,都絕非好事。

「本宮也非冷狠無情之人,惠妃便是野心磅礴,但本宮看在皇上面上,也饒了你們一回。如今,大旭剛從國破中存留下來,舉國破敗狼藉,而你作為我大旭皇族,自也該為我大旭分擔才是,若此際國難之際你與你母后還得爭奪皇位,亂我大旭綱紀,豈能對得起大旭的列祖列宗?」

贏易神色微變,「臣弟也知大旭國難,臣弟也願大旭安好。是以,臣弟與皇姐的心是一致,只願,為大旭效力,讓大旭越來越好,其餘的,臣弟並未想過。」

鳳瑤深眼凝他,並未立即言話,待半晌後,她才低沉而道:「如此,便是最好。若大旭能昌盛,本宮對你母子,定也不會虧待。」

「多謝皇姐。」

「你願入駐邊關之事,本宮已是考慮過了,既然你執意要去,願為國效力,本宮,自無立場阻攔。只不過,你且要知曉,邊關可非皇宮,且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可受得?」

他靜靜的凝著鳳瑤,認真而道:「無論是否受得,臣弟心意已決,日後,無論是困難重重還是其它,臣弟,皆會堅持。」

鳳瑤神色微動,一時,心底倒是略生悵惘。

不得不說,這贏易年約十五,但卻能知進退,看似穩重,若他不是惠妃的兒子,她重用於他,也非不可。

只奈何,只奈何啊……

「也罷,你覺得,哪日出發邊關何時?」鳳瑤默了片刻,低沉而問。

他並未猶豫,低聲而道:「若皇姐答應,三日後,臣弟便可啟程。」

鳳瑤低緩道:「行。一千精兵護你過去,可夠?」

他垂眸下來,答得格外厚重與認真,「無需精兵護送,只需一人領臣弟過去便行。」

鳳瑤瞳孔微縮,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明滅不定,思緒,也周折蜿蜒,竟覺得此際強忍心緒甚至認真回話的他,像極了往日被她打得鼻青臉腫卻又緊咬牙關對她認認真真講理的孩童。

只可惜,當年的姑蘇鳳瑤,頑劣成性,聽不進去道理,而如今的姑蘇鳳瑤,滿腹深沉,不敢懈怠,即便想對他寬厚,也不敢,寬厚。

「路途遙遠,一人送你倒是不夠。本宮便許你一千精兵吧,到時候,路途之上,照顧好自己。」鳳瑤凝他片刻,低沉而道。

他垂著頭,認真的點頭,「多謝皇姐。」

鳳瑤將目光挪開,緩道:「可用過晚膳了?」

他搖搖頭,「心底壓著母妃今日的事,是以無心食慾。」

「正好,本宮也未用膳,你且隨本宮一道去皇上寢殿,用膳吧。」

「多謝皇姐。」

今夜,他說得最多的便是多謝,模樣認真誠懇,但骨骼細瘦,卻無端讓人覺得他小小年紀竟也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

鳳瑤將他所有的反應看在眼底,卻未曾心軟,也不能心軟,只是緩緩踏步,領著他朝幼帝的寢殿殿門而去。

此際,許嬤嬤正守在殿外,恭敬朝鳳瑤與贏易行禮,鳳瑤吩咐許嬤嬤備膳,而後便伸了手,輕輕推開了殿門。

一時,明亮的燈火映入眼裡,一股淡淡的松神檀香也迎入鼻間。

鳳瑤視線微挪,便見自家幼帝,正披著明黃的袍子,小腳懸空在座椅上,正坐在燈下看書。

「阿姐。」待察覺到了聲響,他突然轉頭望來,隨即瞳孔一亮,當即出聲喜喚。

果然是孩子,今日還在殿中恨她怨她的哭鼻子,這會兒竟兩眼發亮的喜喚。

鳳瑤心中嘆息,隨即按捺心緒的朝他微微一笑。

「阿姐,你怎來了。」他急忙從座椅上跳了下來,小跑著朝鳳瑤而來,鳳瑤踏步入殿,待他靠近後,便伸手牽住了他,「征兒跑慢些,莫要摔著了。」

幼帝笑笑,視線一轉,當即發現了後面的贏易,更是喜不自勝,「三皇兄也來了。」

贏易朝鳳瑤望了一眼,隨即轉眸回去,朝幼帝微微一笑,並未言話。

鳳瑤牽了幼帝的手朝不遠處的圓桌而去,只道:「阿姐與三皇兄剛在殿外遇見,正巧我二人皆未用膳,便一道來征兒殿中吃了。」

幼帝急忙點頭,待被鳳瑤按坐在座椅上後,他便急忙招呼贏易,「三皇兄,你坐征兒旁邊。」

「是,皇上。」贏易禮數周全,彎身而拜,隨即緩緩上前,在幼帝身邊坐定。

這時,許嬤嬤已迅速傳來了夜膳,膳食豐盛,色澤俱全。

大抵是有鳳瑤在場,贏易端身而坐,厚重拘謹。

鳳瑤先行握了筷子,朝贏易緩道:「都是兄妹,不必拘謹,吃吧。」

這話一出,贏易睫毛顫了顫,隨即抬眸朝鳳瑤望了一眼,而後才認真點頭,執了筷。

整頓膳食下來,幼帝最是欣悅,拖著鳳瑤與贏易不住的言話。

鳳瑤隨口應和,也無太大拘束,而那贏易,初時還略微拘謹,但到了後面,則也逐漸放開。

待夜色深沉時,鳳瑤才囑咐幼帝好生休息,隨後與贏易一道出殿。

此際,夜裡歸來的王能已站定在了殿外,恭敬而守。

鳳瑤囑咐王能對幼帝的寢殿增派人手看護後,便與贏易緩步往前。

夜色濃稠,迎面而來的風再無灼熱之意。

贏易靜靜跟在鳳瑤身邊,低聲而道:「臣弟記得,以前皇姐雖會欺負臣弟,但也會偷偷將皇后賞賜的東西賜給臣弟。」

往前陳芝麻爛穀子的時,他竟還記得。

不過也是了,以前那些記憶,又怎能抹滅,更何況她以前欺負他還欺負得那般厲害,賞他東西,不過也是因畏懼他向父皇告狀,從而才給的。

「往事何必再提。」鳳瑤默了片刻,低低出聲。

他稍稍駐足,靜靜的朝鳳瑤望著,繼續道:「往事悠久,不值一提,但臣弟一直記得。那時候,母妃喜好權勢,待臣弟並不親,時常責怪臣弟並無太子皇兄聰慧。但每番臣弟在母妃處挨打挨罵後,皇姐見臣弟可憐,便不會再出手欺負臣弟,還會將皇后剛剛賜給你的瓜果塞在臣弟懷裡,責令臣弟不許再哭。而今,雖是物是人非了,但臣弟仍是想問,自打皇姐從道行山上回來後,皇姐對臣弟,可曾,動過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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