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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道用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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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這人,也有些日子了。但如今聽他如此認真的說出這些話來,甚至連俊美的面上都無半點的笑意,鳳瑤心底微怔,倒是破天荒的發覺,這滿身淡定圓滑的攝政王,竟還是有微怒的時候攖。

曾還以為,這人深藏不露,淡定從容,無論何事都不會讓他改了面色,甚至惱怒,但如今瞧來,這人似也有底線,旁人踩到了,他就不願再圓滑應付,乾脆的表露不悅了呢。

而他的底線,想來,也無非是權勢罷了。而她姑蘇鳳瑤在他面前『一手遮天』,凡事皆不與他這所謂的『權臣』商量,無疑是踩了他的尾巴,令他不滿了。

鳳瑤心底瞭然,深眼凝他,低沉而道:「大旭權臣,自該為國效力,鞠躬盡瘁。攝政王你,在朝中結黨營私,擠兌閣老與新皇,如此,便是忠臣該有的風範?若攝政王當真有一點忠骨之心,本宮何能對攝政王如此戒備?」

他稍稍挪開了眼,俊美的面容也漫出了幾許深幽,但脫口的嗓音,依舊平和無波,奈何令人聞之,卻覺威脅十足,令人心底莫名生寒。

「長公主歷來對微臣生有成見,又如何能真正看到微臣的衷心?微臣不辭辛勞的請國師下山,甚至為長公主負責捐款之事,長公主下達的這兩項任務,微臣,皆依照長公主之令做了,如此,長公主便是有成見,也該對微臣收斂收斂了。」

這話一出,他竟是不再觀鳳瑤反應,當即朝前踏步。

鳳瑤頓時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心底的複雜之意也是越發起伏,待朝他的背影凝了片刻,她終歸是壓下了心緒,淡漠無波的踏步跟去。

待抵達新帝的寢殿時,只見新帝正坐在殿中的地上,滿面怒氣,唇瓣翹著,似是著實氣得不輕。

眼見鳳瑤入殿而來,新帝也只是朝鳳瑤掃了掃,隨即便扭過頭去,竟也不再朝鳳瑤再度望來,更不曾喚她一聲。

鳳瑤瞳孔微縮,最後站定在幼帝身邊償。

這時,一旁的許儒亦低緩而道:「方才惠妃來過了,在殿外大喧是長公主殺了她的宮女。微臣出面阻止,但還是遲了,皇上,聽見了。」

低低的一句,瞬時令鳳瑤心底一沉,怒從心來。

那惠妃,是想挑撥離間呢。她知曉自家這幼弟是她姑蘇鳳瑤的軟肋,是以,便膽大包天,肆意造謠。她也知曉她姑蘇鳳瑤會為了顧及自家幼帝的感受,從而對她網開一面,從而,蹬鼻子上眼,越發的猖狂。

「征兒。」鳳瑤思緒起伏,隨後強忍心緒,低聲而喚。

不料這話一出,幼帝頓時哭了起來,只道:「阿姐為何要殺惠妃?為何要殺惠妃的宮奴?昨夜惠妃寢殿的大火,可是阿姐差人放的?」

稚嫩的嗓音,哭腔十足,卻是拋出了一連串的質問。

鳳瑤怔得不輕,全然不信如此顛倒黑白之言,竟會是出自自家幼弟之口。

這些日子,父皇與母后雙亡,她國事纏身,是以無暇與自家幼弟多做交流,也不曾多加抽空照顧他的生活,卻是不料,不料啊,這才短短几日,與她相依為命的幼弟,竟會站在惠妃那邊,質問於她。

若說不心痛,不震撼,那絕無可能。

她曾想過與天下人作對,與天下人拼,也勢必要護得自家幼弟周全,但她卻獨獨未料到,此際連她的幼弟,她一直想要努力護著的幼弟,竟也會,對她失望,與她作對。

她為何要殺惠妃?

只因,還未曾真正動過殺心,卻被灌了殺人之名,如此,那惠妃,豈還能留!豈還能留得!

「征兒……」所有心緒起伏,鳳瑤面色微微白了一許,幽長的嗓音,也破天荒的厚重不堪。

這話一落,眼見幼帝並無反應,僅是大聲哭泣,鳳瑤凝他幾眼,隨即朝許儒亦與顏墨白道:「本宮與皇上有話要說,你們先出去。」

許儒亦面露半縷擔憂與無奈,隨後恭敬點頭,奈何那滿身白袍的顏墨白則是正靜靜的望她,似是莫名要將她看到骨子裡一般。

只是待鳳瑤的目光獨獨朝他落來,他卻稍稍挪開了眼,也未循著鳳瑤的話轉身離開,反倒是上前了兩步,站定在了幼帝面前,隨即嗓音一挑,懶散而道:「微臣還記得,當初微臣教皇上道理時,曾對皇上說過,身為九五之尊,一國之帝,不該懦弱暴躁,皇上可還記得?」

這話一落,幼帝似是這才察覺到顏墨白,當即抬眸一掃,瞳孔也驀地縮了縮,卻也僅是片刻,似是有鳳瑤為他震場一般,他僅是朝鳳瑤稍稍挪了半許,全然未將顏墨白的話聽入耳里,繼續哭泣。

鳳瑤靜立在原地,並不言話。

顏墨白則懶散緩道:「皇上若記不住了,微臣,便用戒尺讓皇上記起,可好?」

鳳瑤眉頭驀地一皺,正要言話,不料幼帝已是突然停了哭泣。

顏墨白靜靜觀著幼帝,薄唇一啟,繼續道:「皇上,微臣且問你,惠妃與長公主,誰與你血濃於水?」

幼帝怔了一下,稚嫩的嗓音仍是帶著幾分哭腔,但卻是回話了,「皇姐。」

顏墨白繼續道:「在你心裡,惠妃與長公主,誰與你最親近?」

幼帝哽咽,「皇姐。」

顏墨白稍稍放緩了嗓音,「但若是,惠妃要殺長公主,你會不會,為了長公主,殺了惠妃?」

他嗓音極為直白,似如毫無忌諱。

鳳瑤則驀地沉了臉色,在一個孩童面前提及殺人,無疑是過頭了些。

「攝政王,你……」鳳瑤轉眸凝他,陰沉而道,奈何後話未出,顏墨白已是迎上她的目光,平緩而道:「皇族子嗣,本就聰慧。便是小小年紀,也能明辨是非,但若是,有人刻意誤導,施加仇恨,若不用點手段,豈能扳正。更何況,惠妃對皇上的影響,倒是極大,長公主與其要責怪微臣,還不如想想如何教導皇上。你看,微臣方才之言雖是過頭了些,但皇上在惠妃與長公主二人之間,竟是擇不出個親疏來,便是惠妃要殺長公主,皇上,也不願殺了惠妃。」

冗長繁雜的一席話,卻極為難得的扎中了鳳瑤的心口。

她垂眸朝自家幼弟望來,則見他眉頭緊皺,似是猶豫不決。

她面色幾不可察的白了一層,神色也僵了僵,卻是這時,許儒亦突然朝她溫聲而道:「皇上還年幼,受人蠱惑也是自然。望長公主莫要多想,待皇上大了,自會知曉長公主的好。」

「待皇上大了,便就扭不正了,此際便任他自行發展,盼他長大便能懂事,說不準,日後會適得其反,讓人焦頭爛額都說不準。」正這時,顏墨白再度出聲,說完,目光朝許儒亦望來。

許儒亦也微微抬眸,溫潤平和的目光迎上了顏墨白的眼,一時,二人對視,一人深沉戲謔,一人,則溫潤無波。

「你便是新任的皇傅?」顏墨白懶散而問。

許儒亦彎身而拜,平靜而道:「微臣許儒亦,拜見攝政王。」

「許儒亦?」顏墨白薄唇一啟,「你便是,風靡京都的許家家主,也是,京都兒女角逐欽佩的公子亦?」

許儒亦謙卑道:「攝政王過贊。」

顏墨白輕哼一聲,「本王可非是在贊你。而是嘆息,劉老太傅的唯一徒弟,竟儒弱仁慈,窩囊無用。若讓你來當皇上的皇傅,能教出個什麼明君來!」

許儒亦神色驀地一變,「攝政王何須出口傷人?」

顏墨白並不言話,反倒是轉眸朝鳳瑤望來,只道:「長公主隨著國師在道行山上那幾年,許是不知,皇上年幼時,先後將所有精力皆放在太子身上,並無真正照顧皇上,皇上自小便性子卑微,膽怯怕人,但心底卻是精明得很,擅察別人的臉色。自打先後去世,長公主又重傷入駐別宮,皇上才兀自強大,小小之人則一直擺出九五之尊的模樣,殊不知,人前是強裝淡定,人後則畏懼脆弱,惠妃再在這時候稍對他體貼,皇上破天荒的感受到照顧,心思自然會倒向惠妃。」

鳳瑤冷眼凝他,「本宮母后臨危託孤,豈會是對本宮的幼帝並不照顧?」

「先後託孤,是因太子戰亡了,她唯一的牽掛,便只有如今的皇上。先後對長公主臨危託孤,只是要讓長公主護住她的血脈,私心還是要讓她的孩子繼承皇位,若是不然,她為何不讓長公主帶著皇上出宮而逃,避世而居,安穩而活?為何還要讓長公主一介女子,擔負起大旭國之重任,甚至,用你的命,來護住大旭,報仇雪恨?」

無波無瀾的話,似是將一切美好的東西都全數撕破了。

這一剎那,鳳瑤目光陳雜,臉色微白,袖中的手也微微的發著顫。

「皇族之中,本就不存真正的親情。長公主,早該明白。皇上雖年幼,但性子成熟,擅察言觀色,長公主若還將他當做孩童,許是日後,長公主不是敗在別人手裡,而是,毀在皇上手裡。長公主莫要忘了,在水深火熱的宮中長大,哪個孩童,會真正純淨如水?稚嫩懵懂?聽說長公主六歲之際,不也是幫助先後,收拾了當時正得聖寵的龐妃?」

鳳瑤神色陡變,目光起伏的凝他。

許儒亦聽不下去了,當即朝顏墨白冷聲而道:「微臣雖不知攝政王究竟為何會言道這番話,但攝政王非皇族之人,也未經歷過宮中的水深火熱,又怎會知曉皇室之中並無親情?更何況,皇上如今的確年幼,思緒並不成熟,容易被人蠱惑也是自然,但皇上與長公主乃血脈之情,皇上便是再怎麼親近惠妃,定也不會疏離了長公主!」

顏墨白淡漠無波的掃他一眼,「迂腐。」

許儒亦微微皺眉,也不願再與他多言,正要轉眸朝鳳瑤出聲相勸,不料話未出口,幼帝已是怯怯的伸手拉了拉鳳瑤的衣裙,只道:「阿姐,惠妃對征兒極好,征兒只是,不願阿姐殺了惠妃。」

鳳瑤面色陳雜,並未言話。

今日的所有話入耳,皆是厚重的盤踞在心底,揮之不得。

她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得淡定,卻不能在自家幼弟面前一如既往的淡定,是人皆會有軟肋,而她的軟肋,便是自家這幼弟,他的一言一行,皆是深入她骨,排遣不得。

這些日子,她以為她不辭辛勞的處理朝政,打壓朝臣,卻是獨獨忘了,自家這幼弟,少人陪伴,甚至對那惠妃,都能將他蠱惑。

思緒翻騰,鳳瑤靜靜的望著幼帝,並不言話。

幼帝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面上越發怯弱,隨即低低而道:「阿姐,征兒知錯了,你別生氣。」

鳳瑤暗自嘆了口氣,稍稍放緩了目光,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只道:「阿姐以前便說過,阿姐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征兒好,征兒長大就會明白。惠妃之事,阿姐不怪征兒,但阿姐並未有心殺惠妃,征兒只聽惠妃之言,便責怪阿姐,難道阿姐在征兒心裡,還無惠妃重要?甚至,征兒信惠妃,卻不信阿姐?」

幼帝急忙搖頭,急得都快哭了,「惠妃方才一直在殿外求征兒,求征兒在愛姐面前說說,讓阿姐放她一名。她喊得極為可憐,征兒,征兒就……」

鳳瑤嘆息,「為帝,不可心軟。阿姐知征兒雖小,但能明理,是以,阿姐不希望征兒莽撞而為。你看,身為帝王,還哭鼻子,倒讓攝政王與太傅笑話了。」

說完,開始為他擦拭臉上掛著的淚。

幼帝強忍哭泣,撲入鳳瑤的懷裡,怯弱的道:「征兒知錯,征兒只是不希望阿姐有事,不希望惠妃有事,但若惠妃要殺阿姐,征兒也會殺了惠妃。」

鳳瑤怔了一下,片刻已是恢復自然。

隨即她再度出聲寬慰幼帝一番,而後才讓幼帝好生在許儒亦身邊學習,待幼帝認真點頭,她才朝許儒亦示意一眼,隨後領著顏墨白與一眾宮奴緩步出了大殿。

殿外,驕陽似火,悶熱難耐。

鳳瑤面色複雜,一路朝鳳棲宮的方向行去,並不言話。

顏墨白踏步而來,已是行在了她身邊,平緩而道:「皇上被惠妃迷惑,長公主如何不心狠的處置了惠妃,一勞永逸?」

鳳瑤嗓音幽長,「攝政王今日插手的事太多,怎麼,此際連皇上與惠妃之事,都要插手了?」

說著,話鋒一轉,「皇上被惠妃蠱惑,是以處置惠妃之事,自得從長計議,若處理得急了,難免讓皇上心生疙瘩,心底難安。」

他輕笑一聲,「長公主對皇上倒是極好,體貼備至,所有風雨皆為皇上擋了,但如此之舉,怕也並非好事,說不準日後,皇上還會恨上長公主,怪你太過管他,甚至,怪你讓他成了傀儡。」

傀儡?

鳳瑤眼角一挑,低沉而道:「待得征兒成人,行事能有分寸之際,本宮自會讓他掌握實權,豈會讓他成為傀儡。攝政王有心在此挑撥,還不如,出宮回府,本宮也可好生清淨清淨。」

「微臣並非挑撥。而是,皇族之中,無論兄弟情義,姐弟情義,在涉及到權利與地位面前,皆脆弱得不值一提。微臣今日之言,也不過是斗膽提醒長公主罷了,若長公主不喜,微臣,不說便是。」

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嗓音一挑,「長公主擇許儒亦為皇上的皇傅,可是因他是劉太傅的徒弟?」

鳳瑤轉眸掃他一眼,淡漠無溫的道:「本宮擇他為皇傅,自有本宮的道理。」

他神色微動,仍不放棄,懶散平和的問:「那長公主究竟看上他哪點?」

「便是看上他哪點,也與攝政王無關。」

「許儒亦雖能在商場叱吒風雲,但不一定適合宮闈,也不一定適合教導一國之君。若用他那點文墨與道理來教導皇上,說不準就將皇上往商賈市儈方面教了。再者,今日長公主也瞧見了,他連皇上生氣都應付不了,又何能真正教得了皇上?」他嗓音依舊緩慢,平和如常。

鳳瑤著實不願與之多言,只道:「皇上生氣,許儒亦應付不了,是因許儒亦遵守君臣之禮,不願越距。難不成攝政王要要求他如你這樣,即便皇上惱了,便用戒尺威脅?」

「武力調教,也並非不可。恕微臣直言,讓皇上從小懼長公主,長公主以後的日子,定會好過。而皇族之中,『威懾』這二字,倒也重要。」

是嗎?

這大蛀蟲,竟也要對她講道理了。

只是今日瑣事纏身,精力不夠,是以,這人一路跟著過來,她竟也極為難得的不曾對他大發脾氣,甚至肆意動手。

再者,以前幾番在他面前吃虧,而今換種方式相處,縱是仍會在他面前碰上軟釘子,但總比往日氣得心口發痛,甚至差點一命嗚呼要來得強。

在她還未強大到能對他隨意呵斥與威脅的程度,對待這種蛀蟲啊,淡漠應對,隨意應付,倒是好得多。

「本宮覺得,威懾二字在本宮與皇上之間,並無用處。皇族爭鬥雖是惡劣,但皇上,定會是仁君,不會讓本宮失望。」鳳瑤默了片刻,才低沉而道。

說完,話鋒一轉,「只不過,攝政王今日的話倒是反常得緊,甚至還言道皇族之中並無真情,說得倒像是攝政王本是皇族之人一般。」

這話一落,她目光沉寂無波的朝他落去。

他神色幾不可察的幽遠半許,卻也僅是片刻,他便朝鳳瑤勾唇而笑,「長公主倒是高看微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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