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豈還有錯(2/2)
鳳瑤眉頭一皺,滿目血紅的凝他,「今日之事,本與你無關,你犯不著為了本宮而得罪樓蘭。倘若此番是本宮親手殺了安義侯,自也與你大周並無關係,這點,你該是清楚!」
顏墨白深眼凝她,全然不曾將她這話聽入耳里,「不過來?」
鳳瑤滿目起伏,整個人僵立在原地,複雜惱怒的凝他。
待得半晌後,她終是妥協下來,緩緩往前,待站定在他身後,便主動傾身趴在了他身上。
他也分毫不曾耽擱,當即用衣帶再度將她捆在了他的後背,待得一切完畢,他才似幽似遠的低聲道:「安義侯幾番踩微臣底線,此人,微臣留不得。再者,長公主也莫要忘了,方才是你祈求微臣殺他,如此,微臣又豈能不讓長公主如願。」
這話一落,手中長鞭微微一扯。
瞬時安義侯脖子發緊,整個人頓時被顏墨白手中的鞭子扯得站了起來。
他急忙伸手摳住脖子上的鞭子,舌頭大伸,窒息感濃烈而起,難受之至。
周遭樓蘭兵衛也頓時急了,當即威脅而道:「顏墨白,還不快放了我家侯爺!」
「放了?」
顏墨白眼角一挑,低應一聲。
這話一落,目光朝周遭兵衛一掃,幽遠淡漠的道:「要放了安義侯,並無不可。只不過,得勞煩諸位,先將朕與大旭長公主,送回楚京。」
這話一落,分毫不待周遭之人反應,長鞭扯著安義侯便緩步往前。
他滿身血色,渾身的煞氣與陰冷感震駭人心,則是每往前走一步,周遭的樓蘭兵衛,便戒備重重的退後一步。
待行至一匹烈馬前,他足下一動,騰身一躍,待背著鳳瑤一道坐定在馬背上時,他則是反身而坐,鳳瑤則迎著馬頭而坐。
「長公主可還有力氣策馬?」他幽幽而問。
鳳瑤坐立在馬背,血色的瞳孔震顫起伏,心底瞭然之至。
這顏墨白如此反身而坐,無疑是要在她身後護她,只是一旦利箭來襲,顏墨白他,是否要再為她的脊背當一回人肉靶子?
鳳瑤蒼白的面色起伏劇烈,一時之間,並未言話。
陰沉冷冽的氣氛里,寒風肆虐,顏墨白那醇厚的嗓音再度揚來,「長公主不說話,想來是默認有力氣了。如此,望長公主握起韁繩,策馬。」
鳳瑤渾身發僵發顫,對他這話,她內心無疑是拒絕的。
孤注一擲的逃命,自然不是拿顏墨白來當為她肉盾。
只奈何,這廝也極為倔強,一旦在此際再度執拗,想來事態定會越發的不可收拾,更也保不准這廝怒意一來,當場,殺了安義侯。
思緒震顫起伏,鳳瑤渾身發緊,待得片刻,她強行按捺心神,低低而問:「安義侯呢?此番逃命,你準備如何安置安義侯?」
這話一出,顏墨白並未來得及回話,周遭樓蘭兵衛迅速便將烈馬團團圍住。
顏墨白從容無波的道:「朕再說一次,讓開!如若不然,爾等的安義侯,定掉腦袋。」
嗓音一落,鞭子稍稍而松,安義侯大喘了口氣,急忙怒斥:「還杵著作何!讓開!」
性命攸關,安義侯自也不敢妄動,僅得順從,只是這話剛出,便聞顏墨白陰沉淡漠而道:「安義侯還有力氣吼,想來自也有力氣跑。如此,此番策馬而行,便勞安義侯你,稍稍費力,在烈馬後方跟隨了。」
說著,分毫不待安義侯僵然的臉色,他薄唇一啟,當即而道:「策馬。」
短促的二字,無疑是對著鳳瑤說的。
鳳瑤心頭瞭然,終是咬了咬牙,執了韁繩便策馬前沖。
安義侯肩胛有傷,身子本是疲倦,此番烈馬一衝,他頓時被鞭子驀的拉扯往前,奈何足下終是跑步不得,整個人頓時被顏墨白的長鞭迅速拖行往前。
「侯爺!」
樓蘭兵衛紛紛震撼,大聲而吼,周遭之人當即躍身上馬,策馬而追。
安義侯兩手吊著脖子上的長鞭,整個人窒息難耐。
這顏墨白是想拖死他!那廝是想真正拖死他啊!
他面色越發慘白,後背皮肉摩擦的疼痛入骨。他來不及多想,當即朝後方追來的兵衛強行使著眼色。
兵衛們頓時反應過來,當即拉弓而起,待得箭羽剛剛脫弦而出,正當迅猛的飛射之際,顏墨白已勾唇淡笑,手中的鞭子驀的一揚,兩手頓時扯著安義侯坐上馬背。
「不,不——」
眼見飛箭層層而來,安義侯猝不及防的瞳孔皺顫,整個人瞬時驚駭震撼,卻待尾音還未落下,無數道箭羽已破空而來,瞬時便全數扎中在身。
劇痛刺骨,安義侯慘呼半聲,隨即便被喉頭上涌的鮮血嗆住氣管,整個人驟然顫抖不堪,卻待神智即將撤離之際,他強行支撐破敗身子垂頭朝顏墨白的手猛咬,待得顏墨白指骨發痛,下意識鬆手之際,他猛烈掙扎,摔身下馬,隨即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戾氣沖天的道:「殺,殺。」
尾音未落,安義侯氣息大絕,死不瞑目。
「侯爺!」
樓蘭兵衛們扯聲而吼,頃刻之際,眾人面色越發粗獷陰狠,怒意四起。
鳳瑤渾身發緊,雙腿一遍又一遍的拍打馬腹,疾馳往前。
身後樓蘭兵衛們震怒四起,眼見顏墨白再度扯了安義侯的屍首上馬,他們終是棄了長弓,紛紛揚起彎刀迅速策馬追逐。
耳聞身後追兵越發靠近,鳳瑤急得面色慘白,陡跳的心,似要全然跳出嗓子眼一般。
她全然無暇抽空回頭去觀望一番,更也全然不知安義候究竟如何而亡,僅是耳聞那些追兵的馬蹄聲與暴怒粗獷的吆喝聲越發靠近,她便越發的心緊。
卻也僅是片刻,顏墨白那嗓子再度沉寂無波的揚來,「策馬靠近道路外側,前方有坡,長公主且做好準備。」
他語速極快,快得似風,一拂便散,然而那脫口的語氣,卻是極為淡定。
鳳瑤滿目緊烈起伏,來不及多想,當即下意識的照著他的話策馬靠近官道外側,待得再度朝前行了十米左右,樓蘭追兵已近在當前,顏墨白瞳孔驀的一縮,兩手驀的用力,頓時將安義侯的屍首打橫朝前方扔去,待得樓蘭兵衛們紛紛一愕,下意識勒馬之際,他兩手成掌,濃烈的掌風頃刻而出,瞬時將前方那些立在馬背的幾十名樓蘭兵衛當即震下馬背。
「走。」
幾乎同時之際,顏墨白反手勾住了鳳瑤的腰,整個人騰身而起,瞬時朝官道邊緣的山坡一躥。
奈何剛剛大雪過後,山坡極滑,足下落地之際,竟是陡然不穩,整個人驀的朝山坡下方跌去。
鳳瑤猝不及防的驚了一聲,卻是瞬時止住,天旋地轉的滾落與撞擊層層襲來,她緊咬牙關,強行忍耐,卻也僅是片刻,顏墨白摟緊了她的腰身,胳膊觸地,整個人竟用兩隻胳膊強行將她支撐著朝山坡下滾,似如將她徹底圈在他的後背與兩臂之間,渾然不再讓她瘦削不堪的身子觸及地面分毫。
意識到這點,鳳瑤心底驚顫莫名,當即扯聲不顧一切的急呼,「顏墨白!你這是作何!快鬆開本宮!鬆開本宮!」
這話一出,滾落依舊,顏墨白卻一言不發。
她甚至能清晰聽得,他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的與地面撞擊,悶聲四溢,她全然不敢想像此番下去這顏墨白究竟會成什麼樣,滾落劇烈,且又是兩個人的重量,這顏墨白本是渾身乏力,如何能承受得了!
她焦急難耐,心底的震痛與悲傷四伏,卻待無論她如何威脅甚至祈求,顏墨白終是不曾將她鬆開半許。
直至,一路滾落而下,待得身子終於滾在平處,兩個人的身子驀的停歇,終歸,顏墨白頹軟無力的鬆了手。
鳳瑤顧不得其它,當即斬了腰間的衣帶,待手腳並用的爬起身子朝顏墨白一望,則見,他正斜躺在地,渾身的袍子早已破碎不堪,且他那張俊逸風華的面容,塵土布滿,甚至連帶他那滿頭的墨發,此際也髒膩不堪,似如流乞。
這樣的顏墨白,哪有常日裡的半許高貴風雅之氣。
鳳瑤渾身顫抖,甚至都不敢去探究他那滿是鮮血密布的袍子下方究竟傷重如何,她僅是呆呆的望著他,一時之間,莫名的悲戚上涌,忘了反應。
「微臣懷中有火筒,長公主速速掏出,扯了引線便扔遠。」
正這時,顏墨白蒼白著臉,乾裂的薄唇微微一啟,低低出聲。
他嗓音極為嘶啞,甚至疲憊厚重,便是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瞳孔,此際,也倦意難耐,似要即將合眼睡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