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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如此挑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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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是片刻,他薄唇一啟,繼續道:「就如,微臣對其餘之女,無情無義。微臣也可對大盛,對樓蘭,野心磅礴。甚至於,微臣也有心迎戰諸國,掀起天下紛紜,但微臣,終還是願長公主,一世安然,亦或是,在微臣的羽翼下,一世安然。」

他突然說了這話,語氣幽遠厚重,那雙落在鳳瑤眼睛的瞳孔,似要將鳳瑤看穿一般。

剎那,鳳瑤被他這話震得不輕。

與顏墨白相處這麼久,也曾聽過他諸多委婉曖然之言,但卻從不曾,聽得他這般直白認真甚至厚重得難以復加之語。

她瞳孔起伏劇烈,神色猛顫得想要落荒而逃。

滿心的震顫,早已讓她平靜不得,整個人驚亂四起,顫然連連。

然而即便如此,她卻咬牙強撐,努力的平靜,待得半晌,她才低沉沉的問:「為何?為何會是本宮?」

說著,吞咽片刻,繼續厚重之至的道:「攝政王為何,會如此對待本宮?」

「長公主曾無數遍的問過微臣,問微臣為何會特殊待你。只不過,有些事,多說無用,而是,要憑內心去度,去感。人性雖烈,但卻尚可控制,但人心,別說旁人難揣,便是自己,都難真正控制自己內心。長公主一直都在問微臣為何會特殊待你,微臣承認,最初寬待長公主,是因還恩,而後,長公主該是猜測得到,也體會得到,有些事與情,便在朝夕相對中全然失策,亦如長公主你,本為聰明機智,全然不會按照微臣設計的路一通到底,而是,肆意與微臣作對,肆意,讓微臣對長公主算計的一切,全然失策。也如長公主你,最初對微臣鄙夷牴觸,恨不得讓王能調遣上百暗衛欲弒殺微臣,但後來呢?」

話剛到這兒,他突然頓住,滿目深邃的凝著鳳瑤。

鳳瑤下意識垂眸,滿面複雜。

顏墨白凝她幾眼,繼續道:「後來啊,長公主不再牴觸微臣,且能與微臣諧和而處,雖時常皆有拌嘴,但卻並未真正的刀劍相向,甚至於再到後面,國中大事,甚至嫁娶之事,長公主都可尋微臣商議,甚至在許儒亦死乞白賴的想要迎娶你之際,你轉而,下嫁了微臣,呵。那場嫁娶,微臣,費盡了心力,只為給長公主一場盛世。我顏墨白無心冷狠,一生無娶,但若真心娶了,自當,好生對待,給盡最好。當時紅綾僅延綿至城門口,但微臣答應過長公主,有朝一日,微臣定百里千里紅綾而迎,呵,待得微臣滅了大盛,拿了樓蘭,破了大英,那時,別說百里紅綾,便是千里,萬里,微臣,也定再迎長公主一次。」

這話一落,他勾唇朝她笑了。

極為蒼白的面容上掛著笑,莫名顯得不倫不類,卻又有些溫潤奪目。

鳳瑤抬眸掃他一眼,心口的厚重起伏,卻不曾有半許平息,她僅是一言不發的沉默,全然無心回他這話。

突然之間,知曉得太多,心中的嘈雜之感也層層而起,她只覺,一切的一切,全然顛覆,無論是事實還是自己心頭最深最深的那些異樣感在作祟,而今她與顏墨白,終是回不到最初單獨而立,井水不犯河水的最初狀態。

她與他之間,牽連得太多太多,而今回首,才突然發覺,冥冥之中,她與顏墨白的命運早已交織一道,捆綁一起,無論當初還是現在,甚至,連帶大旭今後的存亡,似也與顏墨白,有所牽連。

就如,一旦顏墨白有何閃失,而今在這群雄角逐的年代,便是大盛不滅大旭,樓蘭或是大楚,都不會放過大旭這塊肥肉。

越想,心口愈是發緊,袖袍中的手,越發緊握成拳,青筋而露。

片刻,她唇瓣一啟,低沉沉的道:「本宮欠攝政王的已然太多,還之不上。但若攝政王能當真寬待大旭,本宮對攝政王,定心存感激。」

顏墨白神色微動,突然自嘲而笑,「長公主終還是看重大旭,一切,皆在為大旭著想。」

「本宮身為大旭長公主,肩負列祖列宗期望,不敢有絲毫懈怠。再加之大旭黎民何其無辜,倘若天下紛爭的戰火不會殃及到大旭,不會讓大旭子民生靈塗炭,本宮身上的重擔,終會容易承受一些。攝政王若是維護大旭,不僅幫了大旭,也算是,在幫本宮。」

這話一落,滿目複雜厚重的凝他。

他毫無避諱,那雙深邃幽遠的瞳孔靜靜迎上鳳瑤的眼,「微臣今日,已將諸事和盤托出,心意也已然言明。是以,微臣若幫了長公主,除了感激之外,長公主,還能給微臣何等好處?」

鳳瑤瞳孔一縮。

他則靜靜凝她,神色厚重之至,似如滿目情緒,但卻不曾再言話,更不曾在面上也跟著表露,僅是靜靜的凝她,似要執意等她回話一般。

鳳瑤知他心思,只是一時之間,心有起伏與震顫,不願開口。

二人無聲對峙,終是雙雙再度沉默。

待得不久,顏墨白眉頭一皺,竟開始突然咳嗽起來。

他咳得極為厲害,卻因咳嗽窒息而使得蒼白的面色驟然薄紅。

鳳瑤驚了一下,心神一顫,下意識的急忙開始輕拍他的後背為他順氣,卻待視線稍稍回落,卻見他那滿身襤褸的衣袍上,竟再度有新鮮的血重新浸濕了衣袍。

她瞳孔一縮,面色一緊,終是不敢耽擱,急忙想要將他扶著起身,奈何未及動作,他則強行伸手而來,冰涼的手指緊緊的捉著她的手,那雙漆黑的瞳孔,此際也突然變得此起彼伏,厚重連連。

「微臣此生,從不曾對任何一人上心。但而今所有算計失策,思緒而潰,方寸而亂,微臣對長公主究竟如何,長公主該是體會得到。如今,你我受困於此,所有之事皆已挑明,長公主對微臣,就不願拿出半點回應?」

他強行忍住咳嗽,嘶啞而問。

鳳瑤滿目起伏的凝他,不言話。

他候了片刻,突然勾唇,自嘲而笑,終是道:「長公主是何意,微臣如今算是知曉了。情愛這東西,果然是動不得,碰不得,一碰,便容易讓人蝕心蝕骨。往昔微臣不信,桀驁驕縱,但如今,微臣信了。既是長公主心繫大旭,不願面對自己真心,微臣,自不勉強。待得伏鬼領人而來,長公主與微臣,便分道揚鑣,永世,無需再見。」

這話一落,面上的笑容,早已沒了自嘲,而是悠然自若,卻又虛浮於表,再無半許的認真與厚重。

隨即,他涼薄的手指鬆開了鳳瑤的手,似如不知疼痛一般,更也如全然不知渾身傷口在重新溢血似的,他開始強行起身,竟不是專程朝洞口行去,而是朝一旁大雪深處行去。

他行得極慢極慢,雙腿趔趄,艱難之至。

冷風肆意的將他拂刮,吹得他滿頭的墨發與滿身襤褸的衣袍肆意飄散。

鳳瑤滿目起伏,心口厚重難耐,目光緊緊的鎖著他那似是瘦削的身子,待得片刻,一股股嘈雜之感涌動噴薄,隨即,她抑制不住的啟了唇,當即而道:「攝政王今日如此拐彎抹角的言道這些,不就是為了聽本宮一句直白的回話?本宮如今便告訴你,倘若大旭在你羽翼下能安穩,倘若大旭子民能全然免受戰火繚繞,又倘若,攝政王你能群戰諸國,能在戰火中全然屹立不倒,活命歸來,本宮,定當應允攝政王最初言過的話。那時,無論天下江山,亦或是桃園避世,本宮,皆對攝政王,奉陪到底。」

這話,猙獰的脫口,嗓音扯得有些大,卻待回神過來,鳳瑤瞳孔雲涌,連帶自己都被這話驚了一下。

顏墨白突然應聲駐足,立在原地,頭也不回的沉默。

半晌,他那嘶啞厚重的嗓音再度揚起,「情呢?心呢?那時,除了陪伴之外,長公主對微臣,可會遵從你心底深處的動情,從而,對微臣,動心?」

這話一落,回頭凝她。

鳳瑤渾身發著顫,滿身僵硬,並不言話。

待沉默許久,也見那顏墨白在涼風裡凍得唇瓣發紫之際,她終歸是開口而道:「本宮的心,早被司徒夙傷得支離破碎。是以,本宮已然滿心破碎,此際連帶本宮自己,都不知,日後是否能為攝政王你,捧出一枚心來。」

他瞳孔一縮,「無需長公主捧。只要長公主有心嘗試,有心愿對微臣敞開心,如此,微臣自然合意。至於支離破碎,微臣日後,定當用司徒夙的血,來補長公主的心。那時候,鮮血澆灌,仇恨而滅,長公主,自可全然康愈。」

他這話極為猙獰,甚至極端,落在鳳瑤耳里,雖是猙獰刺耳,奈何片刻之際,鳳瑤卻不知該如何回話。

他也不再多言,情緒如孩童般驟然高漲欣悅,連帶那雙漆黑深沉的眼睛,此際,也彎出了一道極是完美的弧度。

隨即,他開始轉身回來,朝鳳瑤抬手。

鳳瑤眉頭一皺,猶豫片刻,隨即緩緩起身,拖著僵硬虛軟的身子朝他靠近。

待站定在他面前,他自然而然的牽了她的手,與她一道轉身背離山洞,繼續踉蹌往前。

鳳瑤放眼朝前方大雪覆蓋之處掃了掃,低沉嘶啞而問:「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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