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竊取之為(1/2)
鳳瑤瞳孔驀的一縮,僵硬的身子驟然緊急戒備,眼見乞丐們手中的棍子當即要揮到身上,她牙齒一咬,頓時想抬手接住乞丐們的棍子,不料未及動作,顏墨白已先她一步抬手而起,修長的指頭硬生生的接住了乞丐們的棍子,隨即兩手成爪,趁勢而上,頃刻之際便已扣住了兩名乞丐的脖子。
瞬時,乞丐們面色大變,方才還滿是怒意的臉此際驟然化為驚恐,隨即當即顫抖而道:「好漢饒命!饒命!」
鳳瑤眉頭一皺,渾身的戒備終是稍稍鬆懈。
顏墨白瞳色深邃厚重,卻似對乞丐們的話猶如未覺,指尖持續用力扣緊,待得乞丐們嚇得渾身發抖並越發嘶聲告饒之時,他終是稍稍穩住手中力道,嘶啞陰沉得如魔如鬼的道:「我歷來寬宏慈悲,此番本是想讓爾等助我,從而順勢讓你們改變命運。卻是不料,爾等敬酒不吃,竟吃罰酒。如此一來,你們既是如此不識好人心,甚至還敢對我動手,我自然,饒不得你們性命。」
一聽這話,乞丐們瞳色越發驚恐,身子也越發顫得厲害,兩隻腿抖動如篩,若非強行而撐,早已是支撐不住軟倒在地償。
「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也誤會好漢之意,望好漢見諒,饒我們一回,我們下次定不敢再犯。」待得顏墨白的話剛剛一落,乞丐們再度驚恐顫抖的告饒。
這話一出,顏墨白也未耽擱,待得深邃的瞳孔朝乞丐們打量幾眼後,便已指尖而動,瞬時鬆了乞丐們的脖子攖。
乞丐們一得解脫,雙雙大鬆一口氣,卻因驚懼得太過厲害,後怕之意濃烈起伏,一時之間,兩人雙腿一軟,整個人終是軟倒在地。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分毫不敢在顏墨白面前多呆,當即驚恐無知的手腳並用的緊急爬遠,待得離顏墨白幾米之距後,他們才稍稍停歇下來,後怕驚恐的喘氣。
「雖為乞丐,若一直僅靠乞討生存,受人白眼鄙夷,此生未免太過無用。我也一直相信,這世上之人,無論何人,心底皆有野心,亦如你們,想來早已是厭倦乞討,盼著改變此生,從而,權勢與富貴,應有盡有。只不過,有些東西,註定不是從天上掉下,而是得看你們,是否有膽子去拼,去搏,甚至去賭。」
冗長的一席話,嘶啞而又平緩,只是縱是這話說得並未太過威儀剛烈,然而落得乞丐們耳里,卻是另一番震撼。
行乞為生,的確受人白眼,受人鄙夷,歷來不曾抬得起頭來。
在食不果腹飢餓大起之際,他們唯獨得靠睡夢來緩解,甚至於,那些權勢與富貴,也不住的在夢裡出現過多次,更也曾嚮往過多次,奈何,命運便是如此,並無所謂的機會與轉折降臨,從而,一直行乞,一直卑微如蟻。
所謂的拼搏,若能改變命運,他們自也願意去孤注一擲的嘗試。只不過,如今這單子買賣,無疑是極為特殊,且此事並非如此簡單,再看如今這入得廟裡的二人,滿身是血,猙獰之至,再加之對面那男子滿身氣度,看似也是練家子,如此二人,若說遇上了山賊,他們自也是有些不信,只因他們心底極是清楚,這周遭的山賊,歷來都是劫財,鮮少傷人性命,是以,這滿身是血的二人,極是可能不被山賊所傷。
思緒翻騰延綿,心有驚恐,無法平息。
乞丐們並未立即言話,滿面複雜,僅是面面相覷,皆是凝清了對方面上的驚詫與疑慮。
「我們若當真將這玉佩送至楚京的兵馬元帥手裡了,當真便能在兵馬元帥那裡得到解藥?」僅是片刻,其中一名高瘦的乞丐回神過來,目光畏懼躲閃,顫抖而問。
顏墨白興致缺缺,也全然無心多言,「確為如此。你們若將玉佩送至楚京,無論是解藥還是榮華,那兵馬元帥自會報答於你們。但若你們生有異心,膽敢攜玉逃亡,後果,自也是血管爆破而亡,死相慘烈。」
說著,嗓音一挑,「擺在你們前面的,便僅有這兩條路,就看你們要如何抉擇。但凡富貴榮華,自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自當用膽子去豪賭,只是此番,富貴與榮華,就擺於面前,就看你們,敢還是不敢去接下。」
乞丐們神色越發雲涌,並未立即言話。
二人再度對視,顫抖沉默。
則待周遭沉寂半晌後,乞丐們終是紛紛將目光朝顏墨白落來,緊著嗓子道:「好漢所給的這機會,我們接下便是。」
這話入耳,鳳瑤目光一深,待朝兩名乞丐掃了一眼後,便下意識抬眸朝顏墨白望來。則見,他蒼白的面色淡定如初,從容之至,整個人雖是依舊看著疲憊虛弱,但卻對乞丐們這話似也無半點的詫異。
「如此便可。天色不早,事不宜遲。」
僅是片刻,顏墨白嘶啞平緩的出了聲。
乞丐們神色微變,頓時回神過來,抬眸朝廟外的天色掃了一眼,眉頭微蹙,欲言又止,但又見顏墨白態度堅持,似是不容更改,他們終還是壓下了到嘴之言,緊著嗓子應話道:「我們此際便出發趕往楚京。」
這話一落,不敢耽擱,當即將手中的玉佩小心翼翼的塞在懷裡,隨後二人互相攙扶起身,即刻朝廟門而去。
待得乞丐們徹底消失在廟外遠處,鳳瑤才回神過來,目光朝顏墨白一掃,正要言話。
顏墨白則先她一步緩道:「今夜天兒冷,許是要下雪,長公主且過來與微臣一道將那堆火燒旺,今夜,便靠這個取暖。」
鳳瑤到嘴的話下意識噎住,卻也正這時,顏墨白已重新牽了她的手,拉著她踉蹌緩步的往前。
兩人皆滿身疲倦,雙腿沉重如鉛,此番再度往前,雖是僅僅幾步,但也像是走了極遠極遠一般,渾身酸澀難耐,疲乏之至。
待終於行至乞丐們生的那一小堆火前,顏墨白與鳳瑤終是坐下。
鳳瑤滿身酸痛,兩手都快抬不起來,僅是皺眉朝火堆凝著,全然無心無力去動作。
顏墨白似也本不打算讓她來添柴生火,僅是自行開始就著一旁的枯枝一點一點的朝火堆里加,僅是不久,本是小堆且有呈熄滅之勢的火苗,此際終是旺盛而起,赤紅的火苗子也開始四方搖曳起來。
整個火堆,驟然生旺,那一股股暖意撲面而來,也順勢將滿身的涼薄與寒氣全數衝散。
鳳瑤終是全然放鬆下來,後背依靠著石壁,整個人疲倦不堪。
她雙眼靜靜的凝著火苗,瞳孔被赤紅的火映得跳躍。待得片刻後,眼見顏墨白停歇了手中添柴的動作,隨即也學著她的樣斜靠在石壁上後,她才神色微動,低沉而道:「攝政王覺得,那兩名乞丐,可靠否?」
顏墨白轉眸掃她一眼,嘶啞平緩而道:「這世上之人,何人可靠?想必便是至親至髓之人,都不一定可靠,如此,那兩名乞丐,又豈能可靠。」
「既是如此,你還敢將你那兩枚玉佩交給他們?你該是知曉,萬一那兩名乞丐生有異心,將玉佩帶走變賣,亦或是中道被人發覺,從而引來大周異心之人,如此,你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鳳瑤瞳孔一縮,脫口的嗓音越發一沉。
她的確心有憂慮,只覺將這等是交給兩名乞丐去做,並非妥當。
畢竟,生活在窮困與卑微中的乞丐,對金銀的嚮往最是嚴重,一旦那二人當真見錢眼開,分毫不顧顏墨白所謂的淬毒而鋌而走險,那時候,玉佩流走在外,本是容易泄露身份,且若那乞丐二人口風不緊,她與顏墨白,自也是後路堪憂。
心思至此,一股股複雜之意也越發在心頭蔓延。
奈何即便她已心緊如此,顏墨白卻面色分毫不變,似是不曾將她這話真正聽於耳里。
他並未立即言話,僅是稍稍伸手,用長一些的棍子掏了掏火堆,一時,火堆中那蹭亮的火星子升騰而起,瞬時劃亮了瞳孔。
「而今這鎮子,不知是否有大周異心之人差人埋伏,是以,微臣與長公主,萬不可在這鎮子裡多加現身,更別提找鎮子裡尋常之人去楚京傳話。僅有乞丐一類,尚可利用,且比之常人來,歷來食不果腹的乞丐,對吃飽飯與榮華富貴,最是嚮往,甚至,拼了命的嚮往,是以,此番有路擺在那兩名乞丐面前,他們,自會比其餘之人,更珍惜此番機會。」
「你就這麼相信他們?萬一他們不願為你辦事,而是變賣了你的玉佩呢?」鳳瑤心口一沉,繼續緊著嗓子道。
這話剛落,顏墨白便已轉眸朝她望來,略微艱難的微微而笑,「長公主別看乞丐卑微,但卻是惜命得緊。微臣言道玉佩上淬毒,他們,自會想著該如何解毒,何來有心思去想如何變賣玉佩。」
鳳瑤眉頭大皺,「攝政王莫不是太過相信他們了?你該是知曉,萬一那些乞丐……」
「沒有萬一。」不待鳳瑤後話道出,顏墨白便已出聲打斷。
鳳瑤的後話頓時噎在了嘴邊,滿目複雜的凝他。
他瞳色逐漸幽遠開來,凝鳳瑤片刻,薄唇一啟,繼續道:「微臣曾經,當了數十年的乞丐。對於乞丐之性,微臣,了如指掌。微臣曾經,也如他們一樣,拼了命的想發財,更拼了命的想做人上之人,也曾極為畏懼死亡,畏懼死在破廟亦或是街道上,從而,被蒼蠅叮咬,被野狗啃噬。是以,乞丐,皆想能吃飽飯,能富貴,甚至無時無刻不在嚮往著將滿身的卑微鄙陋全數去除,揚眉吐氣。是以,今日那兩名乞丐,若非瘋了傻了,今日微臣這筆買賣,縱是他們明知前路兇險,也定會,豪賭一回。」
這話一落,朝鳳瑤笑笑,眼見鳳瑤滿目複雜的又欲言話,他已下意識的挪開目光,先鳳瑤一步的嘶啞出聲,「此番身無長物,又無果腹之食,倒是委屈長公主了。」
鳳瑤心口一沉,自然也知他無心就此多言,是以才這般刻意的轉移話題。
她心底也抑制不住的暗嘆了口氣,雖是滿心的擔憂與無奈,但終歸還是束手無策,僅能擔憂,卻又無力去改變什麼。
顏墨白的話,也並無道理,只是她姑蘇鳳瑤終還是懷疑人性,不敢對那兩名乞丐太過相信。
只是事到如今,懷疑也是無法,而今能做得,便也僅是等待罷了,倘若此番當真命不該絕,一切,也終會好轉,又倘若當真命運如此,性命該是殆盡,那便是她擔憂之至,也不能改變什麼。
思緒至此,面上,驟然漫出幾許頹然與無力。
鳳瑤稍稍合了眼,強行鬆緩緊繃的神經,低低而道:「無妨,本宮不餓。」
這話一出,身旁寂寂,不曾有顏墨白的嗓音揚來。
卻也僅是片刻之後,身旁,便突然有衣袂簌簌聲響起。
鳳瑤一怔,下意識掀開沉重的眼皮,便見顏墨白正緩緩起身,踉蹌踏步朝廟門而去。
「去哪兒?」她瞳孔驀的一縮,低沉嘶啞而問。
「行走一日,縱無食物果腹,但總該是多喝些水,潤潤胃。微臣去外面弄些雪回來,烤化後,長公主便多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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