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是門當戶對行不行?(2/2)
顧傾城早就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所以當宋一念問她的時候,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麼說。
驀地,她眼角餘光瞥到宋一念的唇角。
傷口似乎有些深,還在滲著血跡。
「我只是給你送酒精的,」她邊說,邊看向門邊,「在……」
目光落在地上,顧傾城硬是把後面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只見地上倒著一個玻璃瓶,木塞落在一旁,裡面的酒精棉球撒了一地。
想來,應當是剛才宋一念推門的時候撞倒了,而後木塞震掉,酒精棉球這才掉在地上。
不過,既然這樣,酒精棉球自然是用不了了。
「傾城,」宋一念矮下身,微啟唇,把唇上的傷口給她看,「你看,都破了。」
確實破了,剛才宋一念閉著嘴還不這麼明顯,微一啟唇,只見下唇一片血肉模糊,傷口外翻,襯著有些泛白的唇顯得越發猩紅。
顧傾城心頭一緊,似乎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有些一瞬間的刺痛。
「你等我一下。」她道,而後便準備回房間取乾淨的酒精棉球過來。
「不用,」宋一念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還得跑一趟。」
說著,宋一念牽著她的手走向她的房間。
顧傾城一心想著宋一念唇上的傷口,自然沒有注意到他微勾起的嘴角。
宋一念眸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之前,顧傾城只是戳破了一層皮而已,並沒有留下很深的傷口,現在之所以有些滲人,不過是宋一念為了趁機博同情裝可憐自己咬的罷了。
他就知道,她會心疼他的。
而他之所以會這麼湊巧地開門,是因為他一直在等,等她來找他。
然,他沒想到的是,顧傾城會慌亂地險些絆倒。
幸好……
宋一念暗暗鬆了口氣,顧傾城受傷這個可能性,只是想想他就心悶悶的疼。
兩人房間相近,不過須臾間,兩人便回到了顧傾城的房間。
顧傾城雖然不明白事情怎麼發展到了這一步,卻還是轉身去翻著醫藥箱。
現今,最重要的是先讓宋一念處理傷口。
宋一念就站在一旁看著她,睫羽在眼瞼處落下的暗影都盡顯柔和。
「給,」顧傾城把東西遞給他,「回去自己弄。」
宋一念看著她,目光深了深,一言不發地接過玻璃瓶,徒手拿出一塊酒精棉球便摁在唇上。
頓時,疼的他抽了口氣,唇角傷口也再一次裂開,鮮血淋漓。
「你不疼啊?」顧傾城心頭一緊,便扯開他的手,目光有些責備擔憂。
「疼。」宋一念看著他,微微抿唇,無端有些孩子氣。
顧傾城怎會不知他是故意的?然,她還是沒辦法坐視不理。
也罷,畢竟本就是她弄傷他的,況且……
不得不承認,宋一念條件反射地護著她,確實讓她有些莫名感動和歡喜。
「你先坐下,」顧傾城一手拿著鑷子,一手拿過裝有酒精棉球的玻璃瓶,「太高了。」
確實,宋一念比她高了一個頭還要多。
宋一念聞言,乖乖地坐在一邊,目光繾綣溫柔,心跳也亂了幾拍。
看著顧傾城小心地幫他擦著傷口,感受到唇上微微刺痛的感覺,心中陣陣暖意湧起。
他的傾城,總是這麼心軟。
顧傾城動作輕柔地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而後抬眸看向他,一下子就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
她頓了頓,而後若無其事地把東西收拾好,下了逐客令,「好了,你走吧。」
「傾城,」宋一念抿了抿唇,看著她,「我頭疼。」
然,這一次,顧傾城不吃這一套了。
方才不過是被他一連串的動作擾亂了心神,經過這幾分鐘,她已經平復了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
越是心動,她便越會想起那四年近乎絕望的苦楚。
她記不得有多痛,只是想起來,那個時候,她覺得連死都是解脫。
「頭疼我也沒辦法,」她看著他,忽而笑道:「要不然你試試聯繫一下導演,然後離開這裡,去醫院檢查一下?」
顧傾城相信,如果宋一念要走,他一定有辦法。
連她參加這個節目,宋一念都知道,還能悄無聲息地住在她旁邊,如果說宋一念沒有走後門,她才不會信。
宋一念一聽這話,便知道顧傾城肯定什麼都知道了。
不過,他沒有慌亂,反正這些事情他一開始就沒想過能瞞住她。
「我不走。」因為你還在這裡。
「既然這樣,」顧傾城輕笑,「宋影帝,麻煩走的時候把門關上。」
宋一念的目光驟然幽深了幾許。
她叫他宋影帝……
顧傾城挑眉,宋一念這是什麼表情?因為示弱沒有用,所以打算改變戰略了?
「傾城,」他忽而開口,眸光深邃暗沉,沉浮著明明暗暗的光影,似乎方才裝委屈扮可憐的人並不是他一般,「你在怕什麼?」
他分明感覺到她已經漸漸放下防備,為何忽然之間又像是刺蝟一樣,豎起了渾身的刺,戒備著他。
那種希望過後的疏遠,生生要逼瘋他了一般。
他不知道她在怕什麼,但是他怕,怕她的防備,怕她的疏遠,怕她就算心動也寧願捨棄的決絕。
「你想說什麼?」顧傾城側眸淺笑,明媚如花,「說你不開心?」
他沉默不語,只是看著她。
「你不開心,我就開心了。」顧傾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著,「你說得對,我就是故意的。」
故意說這種話,刺著他的同時,也傷害著自己。
一邊控制不住地心動,一邊在心動的同時恐懼著,顧傾城覺得自己快被這些情緒弄得人格分裂了一般。
可是她沒有辦法,她沒辦法不心動,沒辦法不關心他,更沒辦法忘記之前曾經那麼痛苦過。
再嘗試一遍?她一邊期待著,一邊逃避著。
她嘴上說著,心裡想著,要再給兩個人一次機會,其實還是怕的吧。
她就是這麼懦弱,什麼最後一次機會,什麼一個月的期限,不過是給自己肆意享受又不需要付出的藉口。
她心裡很清楚,就算最後她再一次愛上宋一念,愛得可以不要命,她也不會承認。
她不敢。
顧傾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但是宋一念看得清楚。
她在害怕,因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了。
想明白之後,宋一念忽而笑了,荼靡花開一般,眸中陰霾盡散。
他知道,就算顧傾城已經被消除了情感,卻依舊愛上他了。
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而已。愛了,所以才會怕了。
因為她害怕,因為她曾經很難過。
想到這,宋一念又覺得胸口陣陣揪心的疼。
分明她是他最不願意傷害的人,偏偏他還是傷害到她了。
「傾城……」
宋一念目光漸柔,帶著憐惜和自責,抬手便把她圈在懷裡,第一次不管她的意願,不顧她的掙扎。
「別怕,」他抱著她,哪怕她的拳落在他的胸口上也沒有鬆手,「你相信我,就這一次,我不會傷害你的。」
邊說,他邊捉著顧傾城的手放在心口上。
掌心下,心臟有力而又凌亂地跳著,顧傾城微微失神,不再掙扎。
她能感覺到他的慌亂緊張,憐惜悔意。
「它是你的,」他附在她耳邊,語氣輕緩而堅定,「如果你害怕,我把命給你。」
他願意把他的命交到她的手上,換她給他一個證明的機會。
他會證明給她看,他就算傷害自己,也不會再傷害她。
顧傾城知道,宋一念不是在開玩笑。
她知道,宋一念和那些喜歡說甜言蜜語的男人不一樣,他從來都不會說空話。
除了……四年前那一次。
然,便是那一次,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好不容易才從泥潭中爬出來,現下,似乎又是半條腿陷進去了。
「你說過,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追你的,」他摁著她的手,不允許她躲避,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顯示著主人的緊張和害怕,「如果一個月不夠,那就兩個月,三個月,多久都可以,總歸,我不會放你走的。」
這算什麼話?這麼無賴?
顧傾城突然有些想笑,卻又覺得這個時候笑有些不合時宜。
分明,方才還是劍拔弩張一般,轉眼間就變了樣子。
可以相信他麼?
顧傾城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根深蒂固的思想已經開始動搖了。
宋一念這個人啊,一向善攻心,偏生面對顧傾城的時候,一邊無聲無息地侵占她的內心,一邊又把自己所有的一切計謀都攤開擺在顧傾城面前,如此,顧傾城又怎麼可能不心動呢?
她想,宋一念這個坑,她爬起來了也沒用,終究還是太深了,最後一步的時候絆了腳,失了足,一條腿又掉進去了,只剩半個身子和另一條腿在外掙扎著。
能不能爬出去?
現在,她也不知道了。
但是似乎,覺得在坑裡待久了,突然離開還有些捨不得了。
「宋一念……」她沉默了許久,感受到他汗濕的掌心,方才開口,「心跳都已經超過200了,你還喘得過氣麼?」
該有多緊張,才會在沒有做什麼運動的時候心跳得這麼快?
「喘不過氣了……」宋一念笑道,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顧傾城肩膀上,脫力了一般地附在她身上,卻又怕壓到她而硬撐著,唯有雙臂有力,一手還攥著她的手,一手緊緊地抱著她,聲音有些嘶啞,近乎哽咽,「傾城,謝謝你。」
最後的五個字,如獲新生一般。
謝謝她,還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他像是被判刑的犯人,而顧傾城就是法官。
她的一句話能讓他上天堂,也能讓他下地獄。
顧傾城沒有回抱他,卻也沒有推開他,便是如此,依舊讓宋一念滿足得近乎落淚。
這一次,和所謂的「一個月之期」不同了。
之前,於顧傾城而言,報復心理居多,更多的,是想看著宋一念跟她曾經一樣痛苦。
而此時此刻,她的莫名恨意,似乎消散了不少。
宋一念這個人,一定是她的劫,否則,又怎麼會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便讓她放下防備,願意試著接受他呢?
她雖然依舊沒法徹底放下過去的陰影,卻已經願意用一種全新的心態面對宋一念了。
「宋一念,」顧傾城垂著眸,語調卻不經意間泄露了一絲異樣的情緒,「我只問你一遍,當年,你為什麼離開?」
她問著,呼吸不受控制地有些凌亂。
然,緊攥著她的手驟然收緊,她能感覺到,宋一念身體瞬間的僵硬和急促的呼吸。
顧傾城抿了抿唇,想推他,卻發現,身前的人有些顫抖。
也罷。
她不逼他。
「不想說就……」
『算了』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宋一念忽而低喃著,「傾城,你很在意門當戶對麼?」
顧傾城微怔,有些不解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什麼意思?」顧傾城看著他,他清雋的眉眼竟透著一股難言的脆弱寂寥,甚至還有些淺淺的自厭。
「不是門當戶對……行不行?」
宋一念抬手,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四目相對,顧傾城能看到他所有的慌亂哀求和脆弱。
他在問她,行不行。
顧傾城有些失神,宋一念一向孤傲清冷,甚至被稱為遺世獨立的高巔之花,從什麼時候開始,竟這般脆弱得惹人心疼了?
便是這瞬間的失神,宋一念眸底黯淡了所有光影,甚至連雙手都變得冰涼。
顧傾城被冰得一顫,看著他,「宋一念,」她語調無波無瀾,眸中晦澀不明,「在你眼裡,我是那種人麼?」
「不是,」宋一念慌忙解釋,「我聽到你跟米依兒說……只有門當戶對才會幸福……」
最後幾個字,似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一般,帶著沉重痛楚。
「所以,你想說什麼?」顧傾城睫羽抖了抖,這才抓住了重點,霎時間心中翻湧著波濤駭浪,卻不敢直言問他。
方才她是被宋一念的反常吸引了所有心神,而後因著有些微惱,這才回了理智,聽明白宋一念的話外之言。
其一,宋一念和宋家……她不敢想下去。
其二,宋一念當年離開,難道是因為以為她崇尚門當戶對?
一瞬間,顧傾城心思百轉千回,惱怒,有,竊喜,有,迷茫,也有。
所以,他們這四年算什麼?
所以,她痛徹心扉才下定決心泯滅的感情,算什麼?
不待她理清思緒,宋一念動了動唇,似要開口。
「傾城,」宋一念沒有絲毫躊躇,似乎顧傾城問他什麼,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告訴她,「我……」
剩下的話,被顧傾城堵住了。
至於堵住的方式……自然是最直接最快速的。
用嘴!
顧傾城心裡已經亂成一團了,但是哪怕是這個時候她還是記得一件事。
宋一念接下來的話,不能在這個地方說出來,畢竟,隔牆有耳。
若是宋一念的身世被人聽了去,難保不會生起事端。
情急之下,顧傾城只能用這種方式,截下他要說出口的話。
宋一念並不知道顧傾城內心的想法,或者說,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顧傾城的想法了。
一瞬間,似綻開煙火一般,宋一念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怔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感受到唇上濕潤溫熱的觸感,看著眼前顧傾城略帶羞澀卻清澈的雙眸,內心的狂喜如潮水一般,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甚至,他連呼吸都不敢,生怕眼前的是夢境,會被他的呼吸聲打破。
然,心跳的頻率越來越快,胸口劇烈起伏,似乎又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這不是夢!
顧傾城見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晶瑩的耳垂瞬間紅得剔透,正準備撤開,後腦忽而被一隻大掌摁住,力道不大,卻不容逃離。
宋一念的薄唇變得炙熱起來,卻只是隱忍地輕輕摩挲著,不敢有過多的動作。
饒是如此,顧傾城仍是驚了驚,鼻尖薄荷香濃郁,她懊惱於自己的衝動,作勢要推開他。
似是察覺到顧傾城的動作,宋一念忽而展開攻勢,一步一步地攻略城池,舌尖用力,挑開她的櫻唇和牙齒,步步引誘,掠奪她的呼吸。
------題外話------
誤會解開啦~
咳咳,我怎麼感覺越往後,傾城男友力爆棚了呢,實力護夫啊,(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