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孤注一擲(2/2)
「咳咳,」張俊笙想笑,卻沒有力氣,「撐不到了,不過……我看到了花絮……很像她,謝謝你。」
許墨坐在一旁,沉默著。
張俊笙又看向宋一念和陸晨希,目光似乎有些縹緲,說道:「謝謝你們。」
兩人默然,不知該說什麼。
來的路上,兩人便已經了解了整件事情。
「我……我可以……咳咳,跟顧小姐單獨說幾句麼?」一句話,似乎用盡了張俊笙的力氣。
幾秒鐘之後,病房裡只剩張俊笙和顧傾城。
「顧小姐,」張俊笙看著她,目光有些懷念,顧傾城知道,他在透過自己看林雪兒,「她的日記,你……你看過了?」
為了讓顧傾城更好地還原林雪兒,他把林雪兒的日記給了顧傾城。
從日記中,顧傾城能清楚地知道林雪兒的所有想法。
欣喜,難過,興奮,絕望。
可以說,顧傾城把林雪演得這麼好,有這本日記的功勞。
日記中,有一句話,顧傾城記得很清楚。
林雪兒寫著,小時候看電視劇的時候,她跟張俊笙說,她不要當傾國的美人,太招搖了,她要傾城,傾了張俊笙那座城就夠了。
林雪兒看似果敢,其實卻是一個溫婉的女子。
張俊笙說,「你跟她很像,我看得出來。」
「不,」顧傾城搖了搖頭,道:「我跟她不一樣,我寧願傾國不傾城,我的男人,要麼得到最好的我,要麼我就名揚千里,讓他走到哪,都要聽到我的名字。」
張俊笙似乎是怔了怔,而後緩緩笑了,像是想通了一般。
「是啊,你們不一樣,」他的語氣很輕,「我的雪兒,是獨一無二的。」
林雪兒做到了,她傾覆了張俊笙世界裡的滿座城池。
顧傾城沉默,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顧小姐,」張俊笙說話突然有力了起來,連憔悴的面色都紅潤了一些,這是迴光返照的跡象,「你和宋影帝,不該錯過啊。」
首映儀式,他也看了。
「我和他沒什麼關係,」顧傾城垂眸,清澈的眸子有一瞬間的扭曲,而後恢復澄澈,「你有什麼沒完成的心愿麼?」
「沒有了,謝謝你,」他道,笑容淺淺溫柔,「她孤單了那麼久,我還去陪她了。」
顧傾城知道,他撐不下去了。
顧傾城也知道,他一早就看出來了,自己跟林雪兒並不像,只是存了一絲念想。
顧傾城還知道,他看到V博上的花絮,才終於懂了,林雪兒,無人可以模仿。
因為,那是獨屬於他的傾國傾城。
顧傾城離開了病房,看向一臉難掩悲傷的許墨。
「他……」許墨說了一個字,剩下的話消了聲。
許墨對張俊笙,從羨慕嫉妒,到恨,再到惺惺相惜。
畢竟,張俊笙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跟他有相同絕望的人。
因為,他們都深愛林雪兒,不是親情,不是友情,是愛情。
「他說,他要去找林雪兒了,」顧傾城眼眶有些熱,「他又比你早了一步。」
許墨笑了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曾經說過,張俊笙不過是比他更早遇到林雪兒而已。
現在,張俊笙還是比他早了一步。
「謝謝你,」許墨啞著嗓子,有些哽咽,「謝謝。」
「不必。」
顧傾城搖了搖頭,身後的宋一念和陸晨希都有些沉重,而程萌萌,早已哭紅了眼。
離開時,陸晨希看了看宋一念,欲言又止,終是什麼都沒有說,離開了。
他似有預感,沒有人,能夠插進兩人之間。
宋一念一直跟著顧傾城。
「宋一念,你到底要做什麼。」顧傾城本身就有些難受,見宋一念一直跟著她,越發覺得惱火。
「我……」宋一念張了張嘴,「你別難過。」
「只要你離我遠一點,我就不會難過。」顧傾城冷笑,作勢要離開。
宋一念臉白了白,眉眼染上一抹痛心,正想快步追上去,不料,突然眼前有些模糊。
宋一念的身體本就虛弱,一直都在強撐著,此時情緒波動過大,更是一陣陣的眩暈。
耳邊,突然響起了顧傾城的聲音。
「宋一念!」
慌張,嘶啞,恐懼,全沒了平時的優雅端莊。
程萌萌尖叫出聲。
「傾城姐!」
宋一念微微回神,晃了晃頭,入眼的一幕,讓他只覺得心神俱裂。
「砰」
「傾城!」宋一念大腦一片空白,猛地撲過去,跪在地上,抱起躺在血泊中的顧傾城,眼前只剩一片血色,「傾城,傾城……」
他紅著眼眶,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顧傾城臉上,暈開了血色的花。宋一念慘白著臉,整個人都在不斷地打顫,亂了心神,失了理智。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顧傾城的名字,支離破碎,整個人像失了魂一樣,不知所措。
他該怎麼辦?
他該怎麼做?
眼前,只有臉上染著血的顧傾城,禁閉著眼,對他的聲音毫無反應。
程萌萌抖著手,淚水模糊了雙眼,有些看不清手機屏幕。
她摁了好幾遍,才摁對號碼,「喂,救護車!這裡有人出車禍了!」
……
救護車很快趕來,醫生連忙上前,要把顧傾城抬走。
宋一念突然抬頭,猩紅著雙眼,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嘶吼著,「別碰她!」
「宋一念!」程萌萌哭喊著,「你要害死傾城姐麼!」
不知道是哪個字刺激到了宋一念,他面容猛地猙獰,而後又一臉的驚慌,抱著顧傾城的手更緊了,看著醫生,「求你,救她。」
宋一念一輩子只說過兩個『求』字,第一次是跟顧傾城說的,第二次,是為了顧傾城說的。
醫生怔了怔,而後不住地點頭。
他看過宋一念的電影。
但是他從未想過,這個一臉清冷淡漠的男人,也會有這種祈求到絕望的目光。
救護車到了醫院門口,顧父顧母,洛斯洛洺,米依兒和安然都聽到了消息。
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下出的車禍,還牽扯到了顧傾城和宋一念,流傳速度可想而知。
顧潔兒和米依兒已經哭的站不起來了,多虧顧晟睿和安然攙扶著。
洛斯全沒了平日的沉穩,紅著眼眶,狠狠地一拳打在宋一念臉上,洛洺同樣歇斯底里地沖他吼著,「你到底要怎麼樣?非要害死她你才甘心麼?」
宋一念沒有說話,也沒有躲,更沒有理會面前的人,嘴角青黑了一片,雙眼緊盯著被抬出來的顧傾城。
頓時,誰都忘了責備,一路跟著跑到了手術室門口。
不多時,白崎和江醫生也聞訊趕來。
白崎從沒見過這樣的宋一念。
蹲在手術室門口,抱著頭,周身的氣息絕望而又沉重,像身處深淵看不到光亮一般。
「阿念……」白崎艱難開口,正對上宋一念的眸子,更是狠狠地僵了僵身子。
迷茫絕望地近乎破碎一般,像失了整個世界。
「江醫生……」宋一念死寂的眸子在看到江醫生的時候猛地亮了一下,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哽咽著嗚咽,「救救她,救救她……」
顧潔兒見過江醫生,知道他的醫術,頓時從顧晟睿懷裡掙脫出來,苦苦哀求,「江醫生,救救我女兒,求你救救她……」
江醫生連連點頭,換了消毒服,進到手術室里。
「不會有事的,」顧晟睿摟著顧潔兒,一向嚴峻的臉上也是止不住的擔憂,「江醫生在,不會有事的。」
十分鐘後,江醫生走了出來,眾人急急將目光看向他,然,江醫生並未說話,而是徑直走到洛洺面前。
「我需要你幫我,」江醫生看著他,「他們的水平,不夠。」
洛洺一僵,閉了閉眼,然後猛地睜開,咬著牙,「好。」
洛家世代學醫,到了這一代,洛斯主攻心理學,洛洺,主攻外科。
然,整整兩年,洛洺沒有碰過手術刀,若非江醫生的這句話,只怕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經忘記了,曾經,他被稱為『神之手』。
兩年沒碰過手術刀,洛洺不是沒有害怕。
他怕,最後,顧傾城會在他手下閉了眼。
可是,他知道,江醫生既然會這麼說,只有一個情況。
情況已經危急到一雙手處理不過來了。
因為顧傾城,他放下了手術刀。
今天,為了顧傾城,他不會讓自己出差錯。
一聽江醫生的話,顧潔兒直接暈了過去。
連江醫生都沒有把握麼?
顧晟睿一驚,連忙叫來護士,把顧潔兒安頓好,安然見狀,藉口讓米依兒照顧顧潔兒,也把她支走了。
畢竟,顧傾城的情況不容樂觀,他怕她受不住。
米依兒知道安然的意思,抹著眼淚,拉著程萌萌離開。
她們在這,只會添亂,讓他們更擔心,莫不如等他們的消息。
宋一念蹲在一邊,失了魂魄一般。
顧晟睿看著他,內心的憤恨愈發強烈,卻沒有說話,而是專注地看著手術室門口,眸中滿是沉痛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江醫生和洛洺走了出來,宋一念猛地站起身,有些眩暈卻毫不顧忌,而是定定地看著江醫生。
「沒事了。」江醫生說道。
顧晟睿和洛斯聞言,臉上染上喜色,鬆了口氣。
宋一念腳步踉蹌了一下,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而後抵擋不住一陣又一陣的眩暈,昏了過去,虧得白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江醫生更是臉色一變,上前。
場面又是一陣混亂。
顧傾城剛被推出來,宋一念就被江醫生推了進去,洛斯和顧晟睿有些驚訝,卻只當是宋一念也受了傷。
十天後,顧傾城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顧傾城眼神很迷茫,顧潔兒喊了她好幾聲,才見她回過神。
顧傾城的右腿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剩下的都是內傷,不過經過江醫生和洛洺的手術,已經沒什麼大礙,只需要靜養就可以了。
病房裡,所有人都在。
確認了顧傾城已經沒事了,幾人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媽,」顧傾城抬眸,看向顧潔兒,「我有事跟您說。」
顧潔兒怔了怔,看向顧傾城黯淡的眸子,點了點頭。
她的擔憂,終究還是發生了。
幾人相互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言走出了病房。
屋內只剩顧傾城和顧潔兒。
「媽……」顧傾城開口,聲音有些空洞,有些嘶啞,因著說話牽扯到身體的傷口,有些疼,「我看到宋一念快要被車撞了。」
顧潔兒應了聲,看著她,目光泛著心疼擔憂,還有數不清的複雜。
「我推開他了。」顧傾城聲音低低的,突然哽咽,抬手捂著臉,「我怕……」
那一瞬間,顧傾城害怕了。
她不是害怕車禍,而是害怕宋一念受到一點點傷害。
那個時候,她什麼都沒有想,身體快過大腦,直接跑過去推開了宋一念。
被撞飛的一瞬間,她慶幸。
幸好,受傷的人是她,不是宋一念。
幸好,她愛的人,沒事。
她壓抑塵封的情感,頃刻把她淹沒。
她恍然大悟,她還愛著宋一念,比自己想像當中的還要愛他。
什麼放下了,什麼了斷了,都是在自欺欺人。
那些所謂的解脫,不過是她為了逃避,而催眠自己的結果。
顧傾城咬著唇,沒有哭出聲,只是淚水模糊了雙眼,沾濕了指尖。
「媽……」顧傾城哭著,「我放不下他,我愛他,我愛他……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她彷徨失措,她無助祈求。
顧傾城的哭聲很壓抑,顧潔兒知道,她是怕外面聽到。
「媽,」顧傾城突然抓住了顧潔兒的手,緊緊的,語無倫次,「媽,你催眠我吧,我不要愛他,我怕,我怕,我不想記得他……」
顧傾城像找到了希望一樣,求救般地看著顧潔兒。顧潔兒心中泛疼,拍著她的手,語氣有些清幽,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傾城,冷靜點。」
顧傾城微微閉上眼,精緻的臉上全是隱忍痛苦。
「傾城,」顧潔兒雙手覆上她的眼,感覺到掌心微微濕潤,越發心疼,「你真的決定了麼?」
黑暗中,顧傾城只覺得鋪天蓋地的驚恐和心痛席上心頭,痛得她連呼吸都快做不到了。
她知道,催眠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忘了宋一念,忘了這個人,這些痛苦就沒了。
可是……她不捨得,不捨得忘記宋一念,哪怕痛到窒息,痛到絕望,她也捨不得忘掉這個人,忘掉他們之間的一切。
好的,不好的,她都不捨得。
然,下一秒,痛苦,絕望,還有……死亡的感覺,是那麼清晰……
「媽,我可不可以只忘記感情,」顧傾城艱難開口,似乎每說出一個字,都會更痛一分,「我不想忘記他,可是我也不想愛他了。」
說到最後,顧傾城臉色慘白。
她聽到,她媽媽說,「好。」
而後,覆在雙眼上的手挪開,顧潔兒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她眼前。
「看著我的手,跟著我的思緒,傾城,放鬆。」
顧傾城依言,滿滿地,滿滿地,沉睡。
……
「阿姨,」見顧潔兒走出病房,程萌萌和米依兒連忙上前,焦急問道:「傾城怎麼樣了?」
頓時,六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顧潔兒沉默半晌,忽而道:「傾城讓我把她催眠了,她現在已經忘記對宋一念的感情了。」
「什麼?」
誰都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傾城以前不是拒絕被催眠麼……」米依兒喃喃道:「她不是說她已經放下了麼……」
「之前的時候……」顧潔兒頓了頓,道:「她把自己催眠了。」
一片寂靜。
米依兒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開口,「傾城……不是沒有那方面的天賦麼……」
「潛意識逃避,」洛斯抿了抿唇,道:「這也是心理疾病的一種,在對太過悲傷的事情無法接受時,會出現的一種情況。」
「不管怎麼樣,現在都無所謂了,」洛洺看著病房的門,似乎能透過看到顧傾城一樣,「一切都過去了。」
過去了麼?
安然看了眼沉吟的顧潔兒,斂眸深思。
……
不遠處的另一間病房裡。
病床上躺著一名精緻清雋的男子,閉著眼,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緊擰著眉,額頭冷汗留下,薄唇不停地說著什麼。
「傾城……」
「傾城……」
忽而,宋一念猛地睜開眼,眸中凌亂破碎,有慌亂,有深沉的擔憂,有隱隱的瘋狂,他拔了手上的針,踉蹌地下了床。
「阿念,」宋母姜慧苓連忙拉住他,怒道:「你這孩子,你昏迷了整整十天,剛醒要去哪啊?」
「放開我。」宋一念掙扎著,身體虛弱無力,卻還是開口道,「我要去找傾城!」
「傾城沒事,你需要休息。」姜慧苓跟他拉扯著,想把宋一念按回床上。
「媽!」宋一念突然大喊了一聲,滿面悲傷,「我要見她,我要去找她。」
姜慧苓失神,鬆了手。
而後,宋一念連鞋都未穿,推門而出。
姜慧苓看著他的身影,突然掩面,哭了起來。
是她的錯……
都是她的錯。
……
「傾城,」跑出了病房,宋一念拽住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滿臉焦急不安地看著他,「傾城在哪裡?」
男醫生嚇了一跳,認出了宋一念,想了想,這才想起來顧傾城所在的病房。
剛說出口,緊拽著他的宋一念就跌跌撞撞地走開了。
男醫生愣了愣,完全沒想到熒幕上清冷淡漠的貴公子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他想,宋一念,一定是愛慘了顧傾城吧。
宋一念磕磕絆絆地走到顧傾城病房門口,腿上磕了一片又一片的青紫,他卻像毫無察覺一般。
推開門,病房裡,顧傾城坐在病床上喝著粥,身旁,程萌萌和顧潔兒似乎在跟她說著什麼。
見到宋一念,三人都是一愣,而後神情各異。
顧傾城最先回過神,面色只是複雜了一瞬,而後微笑地看著他,一如既往的優雅端莊,還有淺淺淡淡的疏離。
「一念,你怎麼來了?」
宋一念精神有些恍惚,完全沒注意到顧傾城的表情,只是聽到了她對他的稱呼。
一念。
只有她會這麼叫他,在他們年少的時候。
四年了,再次聽到她這麼叫他,宋一念一瞬間就紅了眼眶,看著她的目光眷戀到痴迷。
病房內,一片沉寂。
「傾城……」
宋一念走上前,語氣顫抖,帶著小心翼翼,目光貪婪。
她還在他眼前,她還好好的。
「傾城。」宋一念走到顧傾城床邊,突然跪倒在地上,抱著她的手,頭埋在她胳膊上,眼角的淚流進顧傾城的袖子上,喃喃道,「你沒事,太好了……」
六個字,猶如劫後餘生。
然,顧傾城卻是擰了擰眉,看向他的目光淡漠而又平靜。
身旁,程萌萌似乎想上前拉開宋一念,卻被顧潔兒攔住了。
顧潔兒沖她搖了搖頭,程萌萌怔了怔,看到了顧傾城的表情,放下心來。
她差點忘了,傾城姐這一次,是徹底放下了。
宋一念抬頭,想看看她,卻正撞進一雙清冷漠然的桃花眸。
精緻,攝人心魄,同時,也一片平靜。
宋一念突然心頭一痛,似乎有什麼他承受不了的事情悄然發生了。
「傾城……」宋一念眸子裡的迷霧早已消散,露出了潛藏的慌亂痛楚,「傾城,你怎麼了?」
「一念,」顧傾城微笑,「我很好,謝謝關心。」
一句話,疏離,劃分了界限。
一眼,沒有恨,同時,也沒有愛了。
宋一念猛地一怔,心痛到無法呼吸。
「阿念,」顧潔兒突然開口,道:「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我有話跟你說。」
宋一念攥緊了顧傾城的手,潛意識地想拒絕。
他有預感,顧潔兒要說的話,會讓他崩潰。
然,即使是這樣,關於顧傾城的一切,他無法拒絕。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宋一念和顧潔兒離開了。
「傾城姐,」程萌萌試探地叫了一下顧傾城,見她微笑地看著自己,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看到宋一念,是什麼感覺?」
顧傾城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索。
就在程萌萌心提到嗓子的時候,顧傾城開口,語氣平靜,「我在想,以前的我,喜歡他什麼來著。」
程萌萌一怔,而後揚起了笑容。
另一邊。
……
顧潔兒看著眼前消瘦頹廢的宋一念,暗自嘆了口氣。
她也算是看著宋一念長大的。
宋一念對顧傾城的感情,她看得出來,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麼宋一念會不辭而別。
她心中,對宋一念有氣。
然,看著這樣的宋一念,她又有些於心不忍。
「阿念,」顧潔兒開口,臉上笑容盡散,表情有些威嚴,語氣有些沉,「你知道我姓什麼麼?」
宋一念愣了愣,不明白顧潔兒為什麼這麼問,卻還是依言答道,「顧?」
顧潔兒搖頭,一瞬間,周身氣場驟起,「顧姓不是我的本姓,而是隨晟睿的姓氏,」頓了頓,顧潔兒接著道,「我,本姓餘音。」
餘音……
宋一念先是有些迷惑,而後猛地瞪大了雙眼,震驚地看著顧潔兒。
或者說,是餘音潔兒。
餘音,是一個古老的姓氏,據傳言,餘音氏族,祖傳催眠之術,家底之豐厚不可言喻。
然,數百年前,餘音氏族漸漸消失在了公眾的視線。
宋一念從沒想過,顧潔兒會是餘音一族的人。
而後,宋一念猛然想起,顧傾城……
顧潔兒接著說道,「傳說餘音氏族祖傳催眠術,其實只說對了一半,一開始餘音氏族學習催眠術並不是為了其他,而是為了活著。」
宋一念身子晃了晃,眸光亂得一塌糊塗。
「餘音氏族,其實有一種遺傳病,是精神類的,」顧潔兒微微垂眸,語氣有些凝重,「餘音氏族的人,比正常人多了一根神經,所以情緒波動更大,更敏感,更容易偏執,瘋狂。但是,與此同時,餘音一族的人,天生對催眠有一種敏銳性。」
顧潔兒頓了頓,「為了防止精神崩潰,餘音一族的人,都會學習催眠術,久而久之,就成了傳說中的祖傳了。卻也正因餘音氏族對催眠術的精通,當時的領導人對餘音氏族有所忌憚,經過協商,餘音氏族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不過經過這麼長時間,並不是所有餘音氏族都會遺傳到這種病,多數是潛在的,一輩子都不會發作,而這一類的孩子,餘音氏族都會讓他們從小學習武術,強身健體。」
這就是為什麼,顧傾城會因為宋一念的離開而崩潰到不能自已。
「宋一念,」顧潔兒看著面前失神的人,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告訴你這些麼?」
宋一念茫然地搖了搖頭,心臟卻一陣陣地緊縮,痛得難以抑制。
「因為,傾城四年前,就崩潰了,」顧潔兒說著,表情不再嚴肅,而是有些心疼,心疼顧傾城,「我不知道你四年前為什麼會不辭而別,但是宋一念,傾城不是正常的孩子,她已經病了,她沒有催眠術的天賦,卻因為你,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把自己催眠了,也是因為看到你有危險,從催眠中清醒了過來。」
顧傾城,從四年前就病了。
宋一念滿臉懊悔痛苦,「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離開她了,我……」
「結束了,」顧潔兒搖了搖頭,「傾城已經做了選擇,她讓我清除她對你的感情。」
宋一念呆愣了,臉色巨變,「不……顧阿姨,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承受不住地退後幾步,靠在牆上,全靠牆壁撐著,渾身無力,似是不能面對事實一般搖著頭喃喃,「不會的,不會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著,似乎這樣,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一般。
「消除的感情,再也回不來了,」顧潔兒看著他,說出口的話卻讓宋一念絕望,「餘音氏族的催眠術,無解。」
宋一念癱倒在地上,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前亮了亮,像抓住了什麼一樣,「可是她還會有感情,對不對?」
他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問著,似乎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就算她不愛他了,他也不會放棄,他會讓她再次喜歡上他,只要喜歡就好,一點點就好,他不貪心,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她還能再看著他。
顧潔兒沒說話,而是轉身離開了。
宋一念恍惚了一瞬,連忙扶著牆站起身。
他要去找顧傾城。
他不能沒有她。
然,他剛走到顧傾城病房門口,就碰到了洛洺。
一見宋一念,洛洺臉上帶著恨意和防備,擋在門口,看著他,語氣冰冷,「宋一念,你還來做什麼?」
「我要見她。」宋一念目光堅決,饒是穿著病號服,骨瘦如柴,依舊充滿了氣勢。
洛洺驚了一瞬,而後突然冷笑,「你有什麼資格見她?兩次,你都差點害死她,你有什麼資格?」
兩次?
宋一念僵住了,無力地扶著牆壁。
什麼兩次?
還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怎麼?」似是看出了宋一念的想法,洛洺恨恨地看著他,道:「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顧傾城四年前割腕,差點就死了。」
割腕?
宋一念心臟瞬間停滯。
眼前,又浮現顧傾城在出演林雪時,最後割腕的場景。
眼前,一片血色,而他,臉色瞬間青白。
怪不得,她不肯摘下手鍊。
怪不得,她執意要用右手。
怪不得……
原來,她所說的最後的禮物,不是手鍊,而是傷痕,
宋一念眼前一黑,一口鮮血涌了上來,然,他死死地掐著手心,滲出了絲絲血跡,疼痛讓他保持了清醒。
「我要見她。」宋一念聲音有些破碎,讓人聞之動容。
偏偏,洛洺對宋一念,恨著,越是看到他痛苦,他越是舒心。
「宋一念,她得過抑鬱症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傾城得了抑鬱症,害得她割腕,害得她車禍,現在,你還想怎麼害她?」洛洺看著宋一念越發沒有血色的臉,心裡一陣陣的痛快,「你欠她兩條命,你拿什麼還?」
「我……」宋一念啞言,眸中隱隱有些崩潰,似乎已經達到了承受值的頂峰,隨時會因為痛苦而消亡。
他都做了什麼?
明明,她是他最不願意傷害的人,明明,她是他放在心尖上都覺得還不夠的人,明明,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然,他害了她。
「阿念!」
發現宋一念不見的白崎匆匆趕到,見兩人的狀態,有些緊張。
宋一念的身體還沒好,千萬別受刺激啊。
「讓他滾遠點。」洛洺看向白崎,一字一頓地說著,而後推開病房的門,獨自走了進去,末了,還不忘把門關上,阻止外面人的目光。
開門的一瞬間,宋一念看到了顧傾城。
顧傾城似乎也看到了他,沖他笑了笑,禮貌,優雅。
宋一念捂上心口。
還在跳麼?
他感覺不到了。
下一瞬,在白崎的驚呼聲中,閉上了雙眼。
……
病房內。
「傾城,」洛洺一臉陽光的笑容,絲毫沒有剛剛咄咄逼人的影子,「我來看你了。」
「洛洺,」顧傾城笑著,打了聲招呼,而後問道:「我剛剛看到一念了,你們一起過來的?」
「你看到他了?」洛洺眼角猛地一跳,穩了穩心神,道:「你想見他麼?」
「說不上想不想,」顧傾城搖了搖頭,「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雖然以前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都過去了。」
過眼雲煙,何必糾結?
洛洺一喜,臉上掩不住笑意。
三個月後,顧傾城痊癒出院了,同時出院的,還有宋一念。
再見面,宋一念沒有直接衝到顧傾城面前,而是遠遠地,專注地看著她。
痴迷,眷戀,後悔,痛心。
顧傾城似有所察覺,轉過頭,見到宋一念的時候怔了一下,似乎被他眸中翻湧的情緒驚到了,而後微笑著點了點頭。
宋一念捏緊了手心,努力揚唇,盡最大努力回了她一個溫暖笑容。
他想衝過去抱住她,想一分一秒都不跟她分開。
但是現在還不行,傾城已經忘了對他的感情,他要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不能嚇到她。
那兩個月,他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甚至……想把這條命給她。
後來,他清醒了,他不能那麼做。
如果他死了,傾城或許會嘆氣,會替他哀傷幾分鐘,轉眼就會把他徹底忘記,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愛上另一個人。
他,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要好好活著,活著才能陪在她身邊,才能愛她。
他要用剩下的餘生,去珍惜他用生命愛著的人。
現在……他會慢慢來,就算想到血液都逆流,他也不忍心嚇到她。
見狀,白崎有些驚訝,看了看遠處離開的顧傾城,又看了看目光繾綣的宋一念,有些摸不著頭腦。
宋一念竟然這麼冷靜?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白崎索性放棄了。
這三個月,剛開始的時候,宋一念一直恍恍惚惚的,整個人頹廢得不得了,每天只會不停地擦拭著顧傾城的照片,看著,白崎一直擔心他精神出問題。
甚至,有一次,宋一念自己在病房的時候會拿著水果刀,面無表情地要往自己身上扎,虧得白崎回來了,及時攔下他才沒出事。
從那之後,誰也不敢讓宋一念一個人待著,生怕他出什麼意外。
誰知道,兩個月之後,宋一念突然清醒了,卻似乎有了變化。
往日蒙了迷霧的眸子,一瞬間清明,眸中的扭曲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沉到骨子裡的深情看得白崎都是一窒,越發擔心。
然,宋一念卻開始配合江醫生的治療,身體一天一天地好了起來。
白崎知道,宋一念是為了有一個健康的身體,這樣,他才能陪在顧傾城身邊。
他要為了顧傾城活下去。
出院後,宋一念回了宋家。
白崎清楚,宋一念四年沒有踏進過宋家的家門了。
當年,宋一念和姜慧苓可謂是母子情深,母慈子孝,羨煞了無數豪門貴婦。
畢竟,豪門看似光新亮麗,其實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些數不清的糜爛。
除了顧家的主母是顧晟睿力排眾議迎娶的之外,其他,幾乎都是商業聯姻。
沒有感情,自然不會有多和睦,然,宋家是個特例。
誰知道,宋一念會突然跟宋家大吵一架,而後搬出了宋家,退婚後甚至離開了B市,建立璟域公司,隱隱有自立門戶的意思。
回了原來的房間,白崎這才發現,宋一念的房間裡,同樣貼滿了顧傾城的照片。
宋一念輕撫著牆上顧傾城笑彎的嘴臉,指尖動作溫柔到不可思議,另一隻手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枚戒指,輕輕摩挲。
這是顧傾城還給他的那枚。
從『茶莊』出來後,他清醒的第一時刻,就讓白崎把戒指拿回來了。
宋一念看著牆上的照片,照片裡,少女笑得嬌俏可人。
他會讓她再揚起這樣的笑容。
等到那個時候,他會依著她小時候的期望,向她求婚。
等到那個時候,他一定不會因為羞澀而草草了事,也一定不會因為自卑而選擇逃避。
忘了對他的感情,沒關係,他會讓她想起來,讓她重新接受他。
宋一念沒有想過如果顧傾城不接受他該怎麼辦。
他願意賭一把,賭上自己的命,若她愛他,他便生,呵護疼愛她一世,她若不愛他了……
宋一念這個人,也就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宋一念,便是如此地孤注一擲,壓上了自己,而勝負,全在顧傾城一念之間。
「調查這起車禍,」宋一念突然開口,泛著寒意,「把他抓回來,查清楚。」
白崎應了聲。
這起車禍,竟然到現在都沒有查清楚,肇事司機還在逃逸中。
宋一念眼中划過一絲殺意。
所有傷害過傾城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包括……他自己。
「叩叩」
「阿念,該吃飯了。」門外,姜慧苓的聲音藏不住欣喜激動和不安。
「嗯。」宋一念淡聲應道。
饒是如此,姜慧苓也是頓時放下心來。
終歸……她的兒子還是回家了。
雖然,依然怨她。
姜慧苓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遮住了滿臉悔恨。
若不是她年少輕狂,又怎麼會生出這麼多事端?
屋內,宋一念垂眸,目光貪戀地看著牆壁上的照片。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放手了。
四年前,宋一念之所以會做出那樣一個讓他痛心至極的決定,是因為他無意間知道了一件事情。
他,宋家大少爺,其實是個父不詳的私生子。
當年,若非他聽到父母爭吵,只怕這件事情,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題外話------
啊啊啊,還是要先道歉,我以為兩點之前就會開通道了,沒想到會超時(捂臉),跪求原諒
感謝所有訂閱首訂的美人們,第一卷結束啦~
這章碼的諾諾各種哭,咳咳,你們不會給我寄刀片的對吧
傾城對宋一念是有怨有恨的,而且她已經把自己催眠了,換句話說,就是她把自己給騙了,所以總要有什麼事情讓她「開竅」啊,而且宋一念也需要刺激,不然他內心總是有一點點自卑,強勢不起來吶,
然後呢,餘音氏族這個梗是諾諾自己想出來的,沒有科學依據噠,因為後面的劇情需要呀,
下一卷開始就是追妻篇啦,不過剛開始會講一點點四年前的事情,宋一念也不會再掖著藏著的啦,不然什麼時候才能娶上媳婦啊~
話說,宋一念不是宋家的孩子居然被猜到了,我還想著最後揭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