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憑空長在我身上的骨頭(1/2)
我看著韓正寰,目光不由得發散,不怪我嗎?
「丫頭,不怪你,真的。」韓正寰又說。
我漸漸找回理智,嘴巴動了動,想說這是瘸子做的麼,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攬著我的肩,說:「乖,我沒事,不過是一具身體罷了,總還有法子的。」
他說著話,帶著我往外走。
再次走到外面,我看見那火盆,猛地跑過去,想著這裡面的鬼嬰應該知道些什麼,可等我把符紙拿起來,聽著裡面的哭聲,我就明白了。
這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有啥用?
火盆里,鬼嬰哭得悽慘,我聽的腦仁疼。
我從兜里拿出一張六甲龍首符,猶豫著要不要把這鬼嬰弄死,轉頭看向韓正寰,我怕他還有用。
他笑著搖頭。
我放了心,以扇骨為劍,催動符紙。
「急急如律令!」我厲喝一聲,符紙轟的一聲,燒起來,落到火盆里,裡面鬼嬰的哭聲愈加悽厲。
同時火勢越來越小,最後消失無蹤。
我看著那簇火苗慢慢滅掉,鬆了口氣。
等到火苗熄滅的那刻,一塊木頭從我身上掉下來,漸漸變黑,最後化為灰燼。
這不是山腰上那老頭給我的木頭麼。
我的一燒掉,林和白影也掉在地上,俱是化為灰燼。
同時,山腰上突然響起一陣哭聲,是解脫的哭聲。
一片白點從山腰上升起來,緩緩消失。
這就是老頭讓我來主峰的原因麼?熄滅火盆里的火,他們就能得到解脫?
怪不得老頭沒有弄死我們。
只是,我們能上來,其他的道士也能上來,他為何獨獨放我們三個?
我往山下看,心中一凜,「你們看下面,是不是變黑了?」
原本往山下看,視線所及都是皚皚白雪,而現在在白雪的邊長出現一圈的黑邊。
仔細看,那黑邊還有擴大的趨勢。
「糟了,道法崑崙要毀掉,快下去。」白影沉聲道。
我反手去拉韓正寰,剛碰到他的手,就被一道強勁的陰風掀翻在地,抬頭一看,在不遠處的山尖上站著個身披黑袍的人。
我目光不由得一縮,這不是剛剛高台上的那個黑霧人,他怎麼在這裡?
剛才。鬼扇中的人沒把他弄死?
想要起來,卻發現地上的雪好像有意識一般,粘著我的身體。
韓正寰背對著我,拿著裂魂刃,周身氣勢凌然。
白影和林過來扶我,也發現這雪的不對勁,白影從兜里拿出符紙,默念咒語,然後拍在雪上。
觸碰到符紙的血有一瞬間變黑,但轉瞬恢復雪白,並且以前還要緊。
「快走,快走!」我把她們推開,我感覺出這雪的不對勁,讓她們趕緊離開。
我話剛說完,她們兩個站著的地方突然凹陷,像是流沙一樣,將她們給吞進去。
「白影,林……」我的雙腿被黏在雪裡,只能伸手去抓她們,可還沒等我碰到她們。她們已經沒了蹤跡。
自始至終,連聲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我心裡一涼,看向韓正寰那邊,他早已跟那黑霧人打起來。
我拿著鬼扇,紅著眼睛拍打著扇骨,「你趕緊出來,你不是挺厲害麼,幫我,幫幫我……」
可鬼扇毫無反應,而且我連狗蛋兒的氣息都感覺不出來。
我的雙腿還粘在地上,動也動不了。
白影和林被吞下去,但我卻只是被粘在地上。
韓正寰跟那黑霧人對戰,漸顯頹勢。
終於,在他們激戰的時候,韓正寰突然轉身看向我,沖我笑笑,目光溫柔。
而他再次落到黑霧人身上,目光森然,手背上地獄業火的圖騰出現,裂魂刃上燒起熊熊大火。
他嘴角勾起,大喝一聲,朝著黑霧人劈過去。
黑霧人雖然避開,但還是被火焰灼傷。
那人悶哼一聲,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哼笑,發了狠,雙手緩緩抬起,地上的雪倏地飛起,化成一道道黑霧,盤旋在他身邊。
韓正寰臉色一僵,苦笑兩聲,身前的地獄烈火愈加猛烈。
可是那人對準的卻不是韓正寰,而是我。
見此,韓正寰忙著朝著我撲過來。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黑霧直接包圍我,我大張著嘴,感覺呼吸愈加困難。
口袋裡一陣溫熱,是那塊從我胳膊上拔出的骨頭。
身邊的黑霧淡去,我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卻發現我的身體在不由自主的下陷。
「丫頭……」韓正寰朝我大喊。
「你後面,小心。」我朝他大喊。話剛說完,已經被身下的雪吞噬。
最後一眼,是韓正寰周身被黑霧包圍,他表情很是痛苦。
眼角不由自主的留下一滴淚。
冷,透骨的冷。
我不由得抱緊雙臂,縮著身體,想要暖和點,卻一點用沒有。
手指動動,頓時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猛地坐起來。
「靠……」我攥著右手,疼得我爆了句粗口,低頭一看,右手大拇指給豁了個大口子,一手的血。
顧不上這傷,我從地上站起來,往四周一看,頓時驚住。
這是啥地方?
四面白茫茫的一片,踩一腳,咯吱一聲。
捧起一點雪,我研究半天。才確定這是真雪。
看著這山,我心裡一沉,我的娘,我不會被丟到真正的崑崙來了吧?
「韓正寰!」
我大喊幾聲,卻沒人應我。
我急紅了眼,那黑霧人很是厲害,韓正寰一人跟他打架本就沒有勝算,再加上他被囚禁兩個月,魂魄受損,身體被毀壞,更加不是那人的對手。
「小冉?」
隨著聲音,洵走過來,他身後還跟著皇天的弟子。
我抓住他的手,「洵,韓正寰……我找不到韓正寰了。」
他看見我手上的傷,忙著用繃帶跟我簡單包紮,然後跟我說:「先跟我下山。」
我揮開他的手,往後推哦,「我不下山,我要去找韓正寰,他還在這裡。」
洵凝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小冉,這是崑崙山,不是道法崑崙,韓正寰沒在這裡。」
我只感覺腦袋裡一片空白,無意識的問:「道法崑崙在什麼地方?」
他頓了下,說:「道法崑崙已經失蹤,我們找不到了。」
「不會的,一定能找到,一定還在附近。」我掙扎著想要往山上走。
道法崑崙是靠著崑崙山的龍氣存在的,一定還在附近。
剛走了兩步,就被洵拉住,強行給我綁在一副擔架上,他邊給我處理腿上的傷,邊說:「韓正寰不會出事。」
我掙扎著想要下去。
「陸冉,你冷靜一下,韓正寰活了上千年,這世上還沒人能把他弄死,你看看你身上的傷,這腿快廢了,你再不下去,死的是你。」夏梅怒聲道。
我愣愣的看她一眼,這才往我腿上看去。
原本的褲子應燒焦,皮膚上一層的水泡,嚴重的地方還能看見裡面的紅肉。
我安靜了,沒再掙扎。
倒不是真怕我腿上的傷出事,而是突然想到韓正寰身上有地獄業火護持,不會有生命危險。
道法崑崙消失,定是裡面出現重大變故,這才刺激它進行自我保護。
道法崑崙,既是墳墓也是法器。
我躺在擔架上,啞聲問:「你們見到白影和林了嗎?」
同樣被雪吞噬,我來到真正的崑崙,會不會她們也來了?
「找到了,她們……」夏梅說了一半,就被洵打斷,他說:「她們現在在醫院,正在進行治療,情況很好。」
我鬆了口氣,沒事就好。
洵領著的人經驗很豐富,再加上我所在的地方並不高,所以下山比較容易,但也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下山之後,我直接被送進醫院。
腿上的傷還好,就是燙傷。
不好處理的是手上的傷,拇指手筋被豁斷,當天下午會診,第二天上午就要開刀。
醫院給的方案是,在手臂上開個口子,把已經縮回去的手筋跟拇指上的殘筋用人體能吸收的線縫合。
這樣我的大拇指勉強能保住,但以後也做不得精細活,比如穿針引線。
洵眉頭皺的緊緊地,瞪我一眼,就去忙著辦理住院手續。
我坐在輪椅上,內心無比無辜。
講真,這次搞成這樣真不是我的錯,我在道法崑崙上好好地,就是右手拇指脫臼,就從道法崑崙掉到真正崑崙山的時間,我就成這樣。我也很委屈。
而且,這整個過程我毫無感覺。
等到辦好住院手續後,我被夏梅等人抬到病床上,看著我已經纏上繃帶的大拇指,突然在想,多虧現在條件好了,這要是小時候得自己動手縫衣服,我手指一廢,那可就真完了。
洵身上的錢不夠,皇天得到消息,九個師父一起來給我送錢。
於是,單人病房裡,九個師父坐成一排,把我圍住,就那麼看著我,都不說話。
我縮在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半晌跟王師傅說:「師父,我腿疼。」
王師傅橫我一眼,「該。自己找的。」
我閉嘴,不自己找懟了。
就這樣僵持半個小時,大師父說:「記得還錢啊。」
「……好,我打個借條?」我說。
他搖頭,「這倒不用,但記得還錢。」
我:「……」
說完這句話,大師父帶著其餘七個師父離開,留下王師傅繼續瞅著我。
我頭皮一陣發麻,心裡想著要不要裝出一副痛苦的模樣,博博同情,結果臉上痛苦的表情還沒醞釀出來,王師傅就冷笑說:「自己作,疼死你得了。」
我默默流淚,這都是啥事,不安慰我也就算了,居然還人身攻擊。
說完這句話,他胸口的惡氣才出來,右手拿出一張符紙,緩緩出現在屋子裡。
「疼嗎?」緩緩走到我旁邊,擔憂的問。
我看不清她的臉,但聽著聲音,她現在定是滿臉的愁色,「沒事,早就不疼了。」
的確是不疼了,疼的麻木了,現在也就脖子能動,其他地方沒知覺啊。
「那就好,好好養著,要是缺錢就跟你師父說。」她的聲音很溫柔。
我點頭。
王師傅起身,說:「養著吧,看下次還怎麼作。」
說完,歡歡回到他的符紙里,他們離開。
門關上後,我才從被子裡出來,有些擔心白影和林,聽夏梅說她們也在這個醫院。
現在腿沒知覺,沒法下地,就想著過幾天去看看她們。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當天下午我已經坐起來正常吃東西了。
「師兄,你們找到道法崑崙了嗎?」我問。
他搖頭,「還沒找到,道法崑崙原本的入口是韓正寰找到的,我們能力不夠。」
我點頭,突然雙眼一亮,「那你們有沒有從那入口放煉獄的人和陽明洞的人進去過?」
「當然沒有,那兩個門派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根本不能放進去。」他說。
我用左手抓著他的衣服,激動地說:「道法崑崙不止一個入口,我在裡面碰見了煉獄和陽明洞的人,他們定是知道別的入口。」
他一怔,下一刻直接站起來,臉色凝重道:「你真的看見了?」
我點頭,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對勁,煉獄的人我遇見兩回,這就不說了,但陽明洞的人,我是跟夏梅他們一起遇見的,難道夏梅沒跟洵說?
我想了想,把煉獄和陽明洞的人聯手圍攻夏梅他們的事情說了,「當時我把他們趕走之後,晚上還沒陽明洞的報復,不過我把他們在道法崑崙的人都殺光了。」
至於那條簡訊,我自動忽略。
要是有天撞上,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
林臉色有些難看,讓我好好休息,然後匆匆離開。
他離開後,我低頭看著包的跟個粽子似的手,眼神漸冷,雖然這種背後打小報告的行為怪缺德,但我現在的情況也沒其他的辦法。
夏梅絕口不提煉獄和陽明洞的人,本就十分可疑。
片刻後,我把護工叫來,讓她扶著我坐到輪椅上,推著我去六樓。
說來也奇怪,我腿上的傷看著可怖,但我卻感覺不到一點疼,就好像這不是我的腿一樣。
就連我這胳膊,麻醉藥的勁兒過去後,也就是感覺到一會的疼。現在基本上沒感覺了。
我聽他們說白影和林在六樓住院,打聽了半天才找到她們的病房。
她們兩個給分了二人間,請了護工看護著。
一進去,我徹底呆住。
林還好,身上沒什麼傷,只是在睡覺,白影就慘了,身上被包的跟個木乃伊似的,臉上還貼著紗布。
我讓護工把我推到兩床中間就去外面等著。
把左手放在白影的頭上,半晌後鬆了口氣,她身上有傷,但魂魄完好。
「林子,白影這是這麼搞得?」我問林。
我來到床邊的時候,林就醒了,正看著我。
說完這話,半天沒有答覆,我轉身一看,心中一凜。
林眼神呆滯,沒有焦距。
忙著伸手摸著她的額頭,片刻後,我的心沉到谷底。
怎麼會這樣?
她身上沒有一點傷,但魂魄受損,隱隱的又離魂的趨勢。
我本想在她額頭上貼張聚陰符,但轉念一想,這是醫院,肯定要被罵。
只能咬破左手,在她肚子上畫了道聚陰符。
她這才閉上眼,睡過去。
我面色沉重的從房間出來,心裡納悶洵為什麼不告訴她倆傷的這麼重。
夜裡,我怎麼也睡不踏實,總是斷斷續續的聽見有人跟我說話。
這樣的情況持續兩天,直到第三天我才聽清那人是誰。
「丫頭,來找我,我等著你。」韓正寰輕聲說。
我聽著他的聲音很是虛弱,像是受了重傷。
「你在什麼地方?」我在夢裡問他。
他靜了一瞬,說:「我在崑崙。」
我還想問他,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坐起來,眼睛睜開,就這麼醒了。
我心中一凜,想要下地。腿上卻突然灼燒起來,胳膊也是火燒火燎的疼。
床頭放東西的柜子里,發出砰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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