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你口味咋越來越重?(2/2)
顫顫巍巍的探了探他的鼻息,趴在胸膛上,沒有任何起伏。
「瘸子……」我最後沒忍住,到底是哭出了聲音。
「你怎麼不要我了?」我哭著,抱著他。
「丫頭,你別哭,瘸子哥也不想看你這麼傷心。」齊浩勸我說。
齊陽卻把他拉出去了,「咱們先走吧,讓丫頭跟他待一會。」
到最後,我是哭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睛干疼,他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招魂幡,對,招魂幡。
我突然想到那東西,也不覺得身上疼了,從他的床頭把那東西拿出來。
盤膝坐在他床邊,我能把燕子的魂叫回來,我也能把瘸子的叫回來。
這次沒有任何猶豫,我閉上眼就開始念,念得很快。
疼痛再次襲來,身體裡好像是有無數的力量要把我撕裂,我緊緊的咬著牙,嘴裡都有一股血腥味。
「夠了。」一聲暴喝響起,下一刻,手上的招魂幡被打落在地。
我被人抱在懷裡,「不要再念了,你不要命了麼?」
「放開我,我要把瘸子叫回來,我不讓他走。」我哭著掙扎著,拼命的捶打著韓正寰。
他死死地抱著我,任由我打,就是不鬆手。
「逝者已矣,你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他沉聲說。
我聽見這話就瘋了,伸手給了他一巴掌,「你滾開,瘸子沒死。他說不會死,會看著我長大的。」
清脆的巴掌聲,若是往常他肯定已經了臉,可是這次他神色未變,哄著我說:「乖,冷靜下來,不能再用招魂幡,你想讓自己受萬鬼啃噬而死嗎?」
「瘸子死了,我也不想活。」我大哭著,「我離不開他,他是對我最好的人。」
他抱著,輕輕的拍著我的背,「會好的,你要冷靜下來,知道麼?」
我掙脫不開他,最後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他悶哼一聲,還是沒鬆開我,任由我咬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坐在地上手腳都已經僵硬了,頭腦也冷靜了下來。
看著瘸子安詳的面容,慶幸的想,這樣也挺好,最起碼他走的很平靜,沒受什麼痛苦。
「丫頭,你……出來一下。」齊陽站在門口喊我。
韓正寰在我額頭親了下,說:「去吧,要堅強。」
我抹了把眼淚,站起來往外走,中間還差點摔了一跤。
「丫頭,瘸子已經去了,現在也該安排一下後面的事情,他的棺材要用什麼木頭的?壽衣的樣式等等,都要你來決定下,雖然他沒承認,但是你應該是他的養女身份,這些還是你這個家屬來做決定,更好。」齊陽猶豫著說。
我眼神木然的看他一眼,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啊,要給瘸子安排下葬。
「棺材和壽衣,他前年就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廂房裡,至於其他的細節,讓姥姥過來吧,我們村子這樣的事情都要老人來主持,姥姥雖然討厭我,但是她還是很關心瘸子的。」我啞著嗓子說。
齊陽點頭,領著齊浩去了廂房,讓大壯去把姥姥叫來。
我呆呆的坐在客廳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沒過一會。姥姥就跑著過來了。
我以為她會衝過來打我一頓,結果沒有,她竟然把我抱在懷裡,說:「趕明搬回家住吧,不要再禍害別人了,把我禍害死再說。」
我聽著她的話,眼淚又流了出來,現在哪怕她打我一頓,我都會覺得更舒服些。
姥姥把瘸子準備好的壽衣找出來,進屋去給他換。
我把臉上的淚擦乾,拉著虎子去院外,幫著齊陽和齊浩往院子裡抬棺材。
現在我不敢去見瘸子,我怕我再拿起招魂幡,不顧一切的叫魂。
現在想起來,我突然明白瘸子這兩年為什麼總是不舍的看著我,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大限要到了,所以把一切都準備好了,他放不下的只有我。
「哥,要不我現在去城裡重新買個回來?楊木的哪有楠木的好。」齊浩邊抬邊說。
「不用!」我走過去,小心的把上面的灰擦掉,「這棺材是瘸子自己做的,比其他的都好。」
接下來我們沒人說話,都在悶聲幹活。
「丫頭,進來一趟。」姥姥在屋裡突然叫我。
我把虎子留在外面,忙著進去了。
瘸子已經換好了衣裳。這身壽衣應該是他最好的一身衣服了,也是唯一一身沒有打過補丁的衣服。
姥姥坐在床邊,把一個布包給我,「在瘸子的床頭櫃底下的,上面壓了不少東西擋著,看著像是挺重要的,你看看吧。」
我打開,裡面有七八張五十的錢,還有些零星的小錢,最底下有一本書,名字是挺長,我認識其中兩個字:催魂。
再往下翻還有一封信,我打開一看,已經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是瘸子最後一次上後山之前給我寫的,他已經預料到自己會出事,告訴我不要難過,這都是他的命,讓我以後聽姥姥的話,不要恨姥姥,她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別哭了,怎麼就這麼點出息?把眼淚擦擦,好好的安排好瘸子的後事,讓他安心的走。」姥姥說。
「嗯。」
我剛想出去,姥姥又叫住我:「瘸子留給你的書,別告訴你師父,瘸子跟他不是一個師門,這些還要注意點。」
「好。」我應了聲。
瘸子的後事辦起來挺簡單的,因為他之前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們只要把他裝進棺材裡,抬到他選好的地方埋了就行。
期間齊陽還特意帶著我上山看了眼瘸子選的墳地,「丫頭,瘸子對你真的沒話說啊。」
「是,他是把我當成親女兒養的,可是,他怎麼也不讓我叫他一聲爸。」我說。
「他為你做的,值當你叫他一聲,就看這墳地,雖然不是頂好的風水寶地,但是若是葬進來,也是護佑你子孫興旺、長命百歲的。」齊陽沉聲說。
「你的命格,將來不會缺錢,缺的是姻緣和子孫緣,他選的地方勢來形止,山水交匯,踞而候,攬而有,是個不錯的地方,正好補了你的缺。」
「師父,」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送葬的時候。我可以以瘸子的女兒的身份送葬麼?我的天煞孤星命會不會克到他?」
齊陽頓了下,搖頭說:「不會,估計以前瘸子不肯認你當女兒,是怕克到你,至於你,你要記住,你不是天煞孤星的命。」
我聽後心中一喜,師父的意思就是可以了?
本來我們這裡都是要停棺七日的,但是像是瘸子這種長期臥病在床的人,都說怨氣更大,所以第二天就要下葬。
我想要讓他再留幾天,但是書記不干,最後只能同意第二天就把瘸子下葬。
早上早早的起來,我披戴孝,捧著瘸子的牌位,跟在齊陽身後。
齊陽手持鈴鐺,這次竟然是走一步就要搖一下鈴鐺。
他說瘸子之前就有一魂在外漂泊,希望這次能聽見鈴聲,趕回來。
瘸子在村里風評很好,這次幾乎是半個村子的人都來送他,隊伍很長。
走到墳地旁,抬棺的人把他的棺材放進墳坑裡。
齊陽讓我去填土。
「師父,不需要過仙橋麼?」我問。
他皺眉說:「不用,他的魂已經回來了。」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鈴鐺竟然還在響。齊陽根本就沒搖晃過。
我這才拿起鏟子,填了一鏟子土進去。
可是土剛剛落到坑裡,棺材裡就傳來一陣的敲打聲。
好些人嚇得差點摔到地上。
我心中一喜,難道瘸子醒過來了?忙著跳下去,想要把棺材蓋上的釘子起出來。
「你幹啥?你趕緊上來,都已經下葬了,怎麼還能打開呢?」書記大喊說。
「瘸子醒了,他沒死。」我站在裡面不肯上來。
書記看我一直不上來,自己又不想靠近墳坑,最後只能看向齊陽,「齊先生,您快看看,這真不能掀開,誰知道裡面敲木板的是活人還是死人。」
齊陽一直皺眉看著鈴鐺。
「師父,瘸子沒死,是不是?」我期待的看著他。
他看了書記一眼,也跳了墳坑,趴在棺材上聽。
這時候,棺材裡傳來一聲虛弱的喊聲:「丫頭!」
我眼淚瞬間掉下來了,激動的說:「瘸子在叫我,他在叫我。」
齊陽臉上也有了笑容,說:「把棺材打開吧,是個活人,我聽著裡面有吸氣的聲音。」
在場的人還是很信賴齊陽的,聽他這麼一說。上來幾個小伙子,沒幾下就把棺材蓋打開了。
往裡一看,瘸子果然睜著眼睛。
陽光照進去,他拿手當著眼睛,說:「我咋躺到棺材裡來了?」
齊陽笑著捶他一下,「你可真是命大。」
「你輕點,別把瘸子打疼了。」我等了齊陽一眼,小心翼翼的扶著瘸子起來。
「嘿,你個沒良心的,瘸子一醒過來,我這師父就不值錢了是不?」齊陽笑罵道。
我笑著沒說話。
於是,這一場定在大年初二的倉促葬禮竟然是以死人又活過來而終結。
關於這件事,在我們鄉下傳出了很多版本,好多人都說瘸子是被惡鬼附身才又活過來的。
也多虧那會正在打擊鄉村的迷信行為,不然我覺得瘸子肯定會被人綁起來燒死。
事後,醫生倒是給出了一個科學解釋,說瘸子那會是假死,心臟停止跳動了,但是沒有腦死亡。
他說了一堆的專業術語,我一個都沒記住,反正瘸子活過來就好。
「這年過的還真是刺激。」回到家後,齊陽感嘆說。
當天晚上,我們吃了過年來第一頓氣氛歡快的團圓飯,有魚有肉,吃的我直打嗝。
不過瘸子是例外。醫生說他腸胃虛弱,所以他只能喝粥,吃幾口小青菜。
晚上,我剛要睡覺,瘸子推門進來。
他臉上再也沒有了白天的輕鬆,臉色凝重的說:「丫頭,你是不是用了招魂幡?」
「是,我用了兩次,一次是為了燕子,一次是給你招魂。」我說。
他點頭,「誰教你用的?」
「我師父,他說他跟招魂幡相剋,我跟那東西相合,所以只能我來。」我誠實的說。
看他沉著臉,我低聲問:「瘸子,我……是不是不能用?我以後不用了,你不要生氣。」
我抱著他的胳膊,跟他撒嬌。
他笑著揉了下我的頭,說:「不是不能用,只是……我原本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讓你碰它,沒想到最後你還是碰了。」
「為什麼呀?」我不解的說:「雖然用完了是真疼,但也挺有用的。」
「招魂幡,真正用起來,招的不是遊蕩世間的孤魂野鬼,而是地獄深處的惡鬼。」他沉聲說,「索性你這兩次都是小打小鬧,這才只是疼疼而已,若是真的用起來,它是需要以血為祭的。」
我聽的身上直哆嗦,那玩意竟然那麼可怕?
「以後切不可再用。」他跟我叮囑說。
我忙著點頭。
「瘸子,我本來真的以為你死了呢,我還拿著招魂幡要給你招魂,不過最後被韓……人攔住了。」我靠著他說,心裡一陣後怕,剛才差點說禿嚕嘴,把韓正寰供出來。
他驚訝的問:「你給我用了?」
我老實的點頭。
他若有所思的點頭,小聲說了一句:「或許這就是我能活過來的原因。」
「什麼呀?什麼原因?」我問他。
他欲言又止的看我一眼,然後說:「你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跟我說一遍,詳細的說說。」
「好。」
好久沒跟他說過話了,現在能好好的跟他說話,我別提多高興了,於是把這陣子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說了。
小到齊浩總是愛掏兜給我東西,大到陳二狗子回來了,但又被嚇走了,還有燕子被胡十奶奶上身的事情,我都說了一遍。
「瘸子,虎子雖然看著傻,其實他可聰明了,師傅說他陽氣足,連髒東西都不敢來找他。」最後我還不忘記在他面前給虎子刷刷好感。
他一直笑著聽著,最後問我:「所以,很多人家裡發生了不好的事情,都有那個雕像,雕像里都有一撮頭髮?」
「對呀,你說這是巧不巧,都有啊,而且我們發現趙寡婦的棺材居然也是人形的鐵棺啊。」我感嘆說。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囑咐我好好的睡覺,就離開了。
我美滋滋的躺在床上,瘸子好了呢,我跟他說了那麼久的話。
「很開心?」韓正寰坐到我床邊,問我。
我笑著點頭,「對呀,瘸子好了,以後我就不是一個人了。」
他輕笑兩聲,突然伸手把我抱起來。
「你幹啥?大過年的,我才不跟你去棺材裡睡覺。」我惡聲惡氣的說。
「不是去棺材裡,帶你去個好地方。」他說完,不顧的反抗,又把我抱上了後山。
我看著熟悉的路,腹誹道:還說不是去棺材裡,這就是去哪裡的路啊。
正鬱悶的想著,就被他放到一塊石頭上。
我往四周看了一眼,隱約的能看見周圍有一圈的樹。
「這是哪裡啊?」我有點害怕的問。
他站在我旁邊,說:「新年禮物。」
「烏漆墨黑的,有啥禮物啊?」我不解的問。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看好了。」
他一把石子扔出去,我面前的空地上,一點點的綠光突然慢慢升起。
「磷火……」我驚訝的說。
我沒有見過磷火,只是聽瘸子說過幾回。
沒一會,這空地上都是磷火,慢悠悠的晃動,還有一些大著膽子往我們這邊來。
我看著它們,都忘了害怕,我從來沒想過瘸子口中那麼嚇人的東西,其實是這麼好看。
「喜歡麼?」韓正寰問我。
我笑著點頭,「喜歡,好漂亮。」
他看著我,搖頭笑了,「到底還是個孩子,這麼容易滿足。」
我沖他撅噘嘴,明明就是很漂亮。
他把我提起來,讓我站到石頭上,「現在還討厭我麼?」
我哼了一聲,「討厭。」
只是語氣里,已經有了很明顯的撒嬌的感覺。
他靠近我,在我唇上輕啄了下,笑道:「小東西,」
氣氛突然曖昧起來,我咳了一聲,問他:「你當時不讓去幫瘸子招魂,是不是你已經知道他會活過來?」
他在我臉頰和脖頸落下細碎的吻,道:「我並不知道。」
我還想說話,他親住我的唇,溫柔繾綣。
等到分開時,已經是氣喘吁吁。
被他這麼一親,我也忘記了之前的話題。
跟著他並肩看著磷火,我問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攬住我的肩,半天后才說:「對自己的女人好,還需要原因?」
我再次被他說的紅了臉。
雖然年紀小,但也明白他的意思。
半天后,小聲說:「我才不是你的女人。」
他再次逼近,不由分說的堵住我的嘴,最後差點在石頭上把我給扒光了。
等到他盡興放開我時,我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他笑著把我抱起來,又給送回了家,然後擁著我入睡。
到底晚上睡晚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一直打哈欠,齊陽笑話我說:「你昨天是偷偷出去玩了麼?怎麼困成這樣?」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們,「昨天太高興了,所以睡得晚了點。」
齊陽沒再說我,而是笑著夾了一塊子魚給瘸子,說:「嘗嘗,最近我可是一直在做飯,嘗嘗怎麼樣?」
瘸子眼角帶笑,「還不錯,手藝進步了,以後的飯歸你了,還有碗筷,也是你的活了。」
「為啥?」齊陽急眼了,「你暈著的時候是我也就罷了,為啥現在還是我?不行,咱倆一人做一樣。」
瘸子淡淡的掃了眼我的額頭,說:「丫頭腦門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齊陽語塞,過了半天才說:「那就我吧。」
齊浩跟大壯在一邊看的都快傻了。
「哥,你這樣子……怎麼跟個受氣的小媳婦的似的?你踢我的架勢哪去了?」齊浩取笑說。
齊陽瞪了他一眼,「滾,邊去。」
我在旁邊偷著笑,現在也不怕齊陽瞪我了,反正有瘸子給我做主。
本來以為能開心的過幾天,誰知道下午家門口來了輛小轎車,上面下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說是讓齊浩和齊陽回家。
齊浩一臉的苦相,嘟囔說:「回去又要相親。」
齊陽則是一臉的複雜,神情仔細看,有點悲壯。
「師父,不就是回家,為啥你這麼的……表情壯烈呢?」我笑著說。
齊陽嘆著氣不說話,抽了根煙,回屋去收拾東西。
齊浩小聲跟我說:「因為家裡老頭子不支持他搞道士那一套,每天回去怎麼也得訓個幾回,情緒激動了還用腳踹。」
我的看他一眼,原來這愛踹人也遺傳啊。
等到他們走後,瘸子也沒閒著,穿上外套,說:「丫頭,咱們去七坎子走一趟。」
「去七坎子幹啥呀?」我納悶的問他。
瘸子沉聲說:「最近遇到的事情太過相似,頭髮、丟魂、雕像,這一切都好像有人在背後操縱著一般,七坎子的遊方道士是關鍵,再去看看,或許他又回來了。」
他這麼一說,我也明白了,最近遇到的事情的確是很相似。
「好。」
瘸子大病初癒,沒力氣騎車子,我們倆只好走著過去。
一路上我右眼皮一直跳,心裡也沒了底。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希望這次不要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