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易晉,我好不了了(2/2)
我也入場和他說:「白天睡得太久了,有點失眠。」
我想了想,又趕忙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笑著說:「還在外面可處理點事情,可能明天。」
我說:「那你忙,我這邊不用你擔心。」
易晉有些不相信的問:「真的嗎?」
我說:「我又不是小孩子,當然了。」
易晉聽我如此說,他淡笑著說:「好了,安妮剛才說你責罰了兩個傭人?」
我沒想到安妮會對易晉打小報告,我冷哼了一聲說:「誰讓她們嘴巴髒?」
易晉感覺我話裡面藏著另一番意思,他問:「怎麼了?她們說了什麼嗎?」
我說:「他們說我是短命鬼,說我快要死了,還說我是個癱子。」
我話還沒說完,易晉便冷著聲音問:「這些話是誰說的?」
我說:「菊姐和青姐。」
易晉聽了沒有說話,他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會讓管家處理好這件事情的,下人胡亂嚼著舌根,不要和她們計較。」
我冷笑的說:「我才懶得和他們計較,反正那個菊姐也沒好過,被我燙了腳,估計十天半個月都下不來床。」
易晉說:「好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不要再胡思亂想。」
我說:「我可沒有胡思亂想,我現在還好好的,我怎麼會信他們的話,如果我真的是個要死的人,我媽哪裡還有心情在國外工作,肯定一個飛機打了過來照顧我的。」
易晉見我如此說,他說:「嗯,不要聽信傭人的胡話,我明天儘早回來。」我說:「好,要給我帶禮物。」
他忽然笑了。他說:「這點你倒是一直都記得。」
我說:「這點我當然不能忘。」
易晉笑著說:「好了,快回房,別受了凍。」
聽到他這句話,我自然是回了句:「好,我就回。」
易晉又讓我把電話給安妮,我把電話給了安妮後,也沒有理她,自己推著輪椅朝著宅子內走了去。
我回到房間後,也沒有讓安妮跟著,趁她在和易晉通電話時,我立馬反鎖上了門。
確定臥室內沒有一個人後,我試著從輪椅上,自己一點一點站了起來,我清晰的記得以前的自己是能夠走動的,一定是我這段時間出院沒有鍛鍊的原因,我手死死撐著輪椅,儘量把自己的身體上的力氣逼到腳上,可才站穩不過三秒,我整個身體又朝椅子上無力的摔了下去,我摔下去後,還是不肯認輸,我又用盡身上所有力氣,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這次站的時間久了一點,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五十秒,一分鐘過去後,我笑了。
就是這樣,如果人不聯繫的話,就像是一台機器,會越來越鏽,怎麼會好得了呢,原來是我太偷懶了。
發現自己可以站立這麼久後,我試著一點一點朝前走動著,一步,兩步,三步。
當我沒來得及狂喜,第四步,我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下,摔下去那一刻,我清晰的聽到自己身體撞擊在地板上沉悶的響聲。
我每一處骨頭都在發疼,我還是覺得我是自己剛才沒站好的問題,至少比剛站起來時。好了很多,這次至少可以走上幾步了,我又從地下掙扎著起來,可這一次才剛站穩,我整個人又往後狠狠的倒了下去。
這一次摔在地下後,我便再也沒有起得來,我動不了了,我感覺自己身體像是被冰封了起來一般,我更說不了話,呼喊不出來,只能眼睜睜聽著門外傳來了安妮的敲門聲,和呼喚聲。
她以為我在生她氣,她以為我睡著了,敲了幾下,見我沒有回應後。不敢在敲下去,她便從我房門口離開了。
我身體抽搐了兩下,兩下過後,我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地板下,一點一點變涼。
我在這冰涼的地下躺了一整晚,中途我幾次想要從地下掙扎著起來,可每一次手臂撐在地板上,又再一次狠狠摔了下去。
後來,我就再也沒有任何力氣掙扎了。
第二天早上,安妮又在門外敲著門,我裡面還是沒有給她回應,她不知道怎麼一回事,管家似乎是在外邊說了一句:「要不,我去拿鑰匙開門。」
安妮立馬說了一句:「先別,可能是在睡覺。易小姐有時候都要睡到中午的,我們再等等。」
管家聽了安妮的話,也不敢貿然進來,可誰知道他們正打算中午十分再進來的時候,易晉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提前回來了,他回來後,安妮大約是去找了他,和我說了我的情況,易晉回來的第一時間,當即便是在臥室房門外敲著門,他喚了幾聲:「小樊?」
見我房間內沒有反應,他又敲了幾下,易晉大約是知道了情況不對勁,當即便在門外問安妮:「從昨天晚上就開始這樣了嗎?」
安妮立馬回了他一句:「對。和您打完電話到現在,裡面就一直沒有動靜。」
安妮的話剛落音,緊接著門外便傳來了一聲巨響,門被易晉一腳給踹開了,他看到趴在地下的我後,便立馬第一時間沖了過來,他一把將我從地下給抱了起來,大喊了幾聲:「小樊,小樊?!」
見我沒有只是睜著眼睛沒有反應,便立馬用手握了一下我的手,發現是一片冰涼,他鐵青著臉看向安妮,不過他什麼都沒說,抱著我迅速上了床,立馬用被子緊緊將我裹住,他裹住我後,便立馬吩咐了一旁的安妮,讓她打電話立馬叫醫生過來一趟。
不過當他吩咐完後,他撥開了我額前的頭髮,感覺我神色和眼神都不對勁,他又立馬說了等等兩個字,他說完,忽然連同被子一起把我抱在懷裡,什麼都顧不了,朝著房門口狂奔而去。
我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呼吸,我想說什麼,可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易晉的衣襟,我想讓他看看我,我想和他說話。可是我的力氣太小了,抓在他衣襟上的手,根本沒有任何力道。
而易晉忙著將我放入車內,也根本沒有時間注意到我這個細小的動作。
易晉抱著我進了車後,司機便立馬發動了車,迅速開離了這裡,易晉一把扣住我落在他胸口的手,他不斷安撫著我說:「不會有事的,不要擔心,我們很快就到了醫院,小樊,不要睡,看著我。」
他捂著我臉說:「看著我。」
我按照他的話看著了他,我一點都不擔心,可是易晉的眼裡全都是慢慢的慌亂,可他仍舊在克制著自己,他撫摸著我臉依舊溫聲細語對我說著話:「很難受嗎?很快就好,等我們到了醫院就好,不要怕,小樊,我在這裡,別怕,哥哥在這裡。」
我一下就哭了出來,我身體是冰冷的,但是從眼尾不自覺流下來的眼淚,確實無比灼熱的。
這一刻,我知道,他騙了我,是他騙了,我也在自己騙自己。我一直在想著自己能夠好的,因為他從來都沒有騙過我,他說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可是就在今天,我忽然意識過來,我的身體沒有再變好,而是糟糕到了極點,原來他們忍著我這糟糕到了極點的脾氣,竟然是因為同情我。
原來十年後的自己,是這個模樣的,脆弱的不堪一擊,是個活不過三十歲的短命鬼。
我媽呢,為什麼我都成了這樣,她從來都不來看我。
是不是這樣沒用的我,連她都給拋棄了。
我不知道我們的車子走了多久,我們的車中途是一直闖紅燈過去的。到達市裡的醫院後,應該是一個多小時,一個小時後,我身體被台上了搶救台,劇烈的燈光照在了上方,許多醫生拿著一個東西一直往我心臟摁著,摁著,再摁著。
我覺得疼死了,可是我叫不出來,靈魂就像是被禁錮了一般。
又是一段時間,我耳邊全都是醫生雜亂的說話聲,之後他們往我手臂內注射了一些什麼,我最後一絲意識也終於隨著那藥的作用沉睡了過去。
這一次睡過去,又是一些凌亂的夢,我夢到我爸媽出了車禍。我夢到了趙曉文被槍斃那天,是一場大雨,我夢到了小奇,咆哮的大海,他的哭聲,槍聲。
我在夢裡盡力掙扎著,想要躲避那些可怕的畫面,他們卻在我身後始終窮追不捨,我抱著腦袋用盡全身力氣大叫了一聲,那些畫面就如一顆玻璃球一般,被我的聲音震得破碎了。
一束光竄入我眼睛,突然一下我就醒了,醒了後,人仍舊在醫院。
易晉在我身邊。
他看著我,我手被他握在了手心中。易晉笑著說:「樊樊,你醒了?」
我一絲力氣沒有,甚至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這一次我發現跟第一次醒來有很大不同,我身上插滿了管子和儀器,就像一個怪物,一個機器人,電視劇裡面要死的人,都是這樣演的。
我對易晉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易晉,我好不了了……」
他聽到我這句話,握住我的手便緊了幾分,可他臉上的情緒仍舊維持在一個正常值上,儘管他在笑,可是他握住我手的力道卻出賣了他。他擦著我臉上的眼淚說:「這是個過程,我們要慢慢來。」
我搖著頭,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我知道他又再騙我,可是我自己心裡清楚,傭人們都說了,我是一個短命鬼。
我說:「有點累。」
本來這句話,我只是說說而已,可是一說出口,眼淚就跟決堤了一樣。
我想用手去擦,因為我不想在他面前哭,只是一抬手全都是管子,那些管子就像是一根刺戳中了我本來就脆弱的心,我大哭了出來,我說:「易晉,這樣真的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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