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肇事者(1/2)
多年後,一切塵埃落定,吳霓曾和我提過當時婚禮上的事情,她說,易晉這個人,在她眼裡是沒有缺點的,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他總能用最完美的解決方法去應對。
她唯一有幸見過他情緒失控,是在兩個人的婚禮上,當時他接到我出車禍的那通電話後,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的站在偌大婚禮現場,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了一般,渾身說不出的孤寂與茫然。
她那時候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連聲喚了好幾句難得失態的他,始終都沒得到他的回應,直到她聽見他悵然若失的低喃了一句:「我的樊樊……」
他手上那杯紅酒從指間脫落後,他整個像是瘋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話,不顧場面,就在眾人視線中狂奔離開。
當時的吳霓穿著高跟鞋,提著婚紗,在後面追著大喊:「易晉!易晉!」
可他都未曾回頭看過她一眼,連一個字,一句交代也沒有,就將她一個人丟在這孤零零的婚禮現場,剩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這裡所有的嘉賓,讓她成為了一個赤裸裸的笑話。
她就知道,她輸了,她這輩子註定輸給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妹妹。
…………
等我醒來後,天都變了,當時吳霓就站在我身邊,一直哭,一直哭。
我就傻呆呆坐在那裡,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哭,今天不是她和易晉的婚事嗎?大家不是該高興嗎?小奇呢,小奇去哪兒了。
我周邊全是刺眼的白,醫生和護士在房間內進進出出。
血,眼前全都是血,刺眼的紅,我媽的尖叫,讓我抱著腦袋扭曲著臉尖叫了出來。
吳霓衝上來,一把抱住我,她哭著說:「小樊,你別這樣!你冷靜點!你冷靜點啊!」
吳霓的聲音對於我來說,並不起什麼作用,我捂著頭疼欲裂的腦袋,在床上滾來滾去,我的尖叫聲貫徹這件病房的屋頂。
醫生和護士全都沖了過來,試圖和吳霓一起按住我,就在那混亂的一刻中,我捂著腦袋哭著大喊說:「哥,你在哪裡啊!我害怕!」
我這句叫喊聲剛落音,易晉便風塵僕僕從外面沖了進來,他一把將圍在我床前的醫生護士拉開,然後將床上的我緊緊抱在了懷裡,他說:「小樊。我在這裡,別怕,哥哥在這裡。」
聽到熟悉的聲音後,我嚎啕大哭了出來,我哭著說:「哥,爸媽是不是全死了,怎麼辦,怎麼辦啊。」
我滿是無助抓著他衣襟,恐慌的大哭著。
易晉親吻著我額頭,一遍一遍低聲安撫我說:「我還在,小樊,哥哥還在這裡,冷靜下來,別怕,有我在。」
我哭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只是死死的縮在他懷裡,這一刻仿佛他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唯一的支撐。
易晉趁我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時,便了一眼一旁站著的醫生一眼。那醫生明白意思後,趁我沒有注意時,忽然在一旁替我注射了一劑鎮定劑。
那些鎮定劑進入我身體後,讓我身體逐漸冷靜下來不少,我整個人幾乎癱軟在易晉懷中,說不出話來。
易晉感覺我冷靜下來後,抱了我良久,才同護士一起將我緩緩放回了床上,有人立馬在一旁給我上了藥水。
我腦袋陷入一片昏沉。
只隱約房間內有人說話,好像是於曼婷,又好像是吳霓。
零零碎碎幾句話,全都是問車禍現場該怎麼處理,屍體該怎麼辦,老爺子聽了消息,也暈死了過去該怎麼辦的話。
到後來,我終於失去了意識,疲倦的睡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後,易晉在我房間,當時房間內漆一片。雖然沒有開燈,可我聞到了空氣中,隱約的一絲煙味,那是易晉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對著面前的一片漆,試探性的喚了一句:「哥?」
黑暗裡,有人回了我一句:「是我。」
我剛要爬起來去開燈,易晉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他說:「樊樊,別開燈。」
我手頓了一下,可我沒有聽他的,我還是將燈給打開了。
當易晉在燈光下暴露在我面前時,我被嚇住了,他眼睛通紅,整個人除了憔悴,還是憔悴,他領口深色領帶便松松垮垮的掛在那裡,眼底是深深的烏青。
他見我看到他這個樣子,在那傻坐著一直都不說話。他笑著問:「怎麼了,嚇到你了?」
我稍微動了動一把抱住了他,我埋在他懷裡又大哭了出來,易晉沒有動,依舊維持著抽菸的姿勢,任由我抱著他。
他依舊笑著說:「哭什麼。」
我死死的埋在他頸脖處,聞著他身上的煙味,我不說話。
他等我哭了好久,哭得嗓子都沙啞了,這才無奈的摁掉手上那根煙,然後將我摟在懷裡,安撫著我說:「別怕,我不是還在嗎?」
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他見我這樣的反應,嘴角那絲笑終於收了起來,他抱著我,撫摸著我散落的頭髮,語氣略嚴肅說:「樊樊,我們都是成年人,都要去接受,沒誰能陪我們一輩子,你明白嗎?」
我哭著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他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盞微弱的光上,低聲說:「向前走。」
我淚流滿面的嗯了一聲。
是的,人生的路,永遠只能向前走,不能向後退。
趙曉文和趙州便來了醫院來探望我,現在這件事情,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易氏企業車禍雙亡的事情。
可他們來了也沒有什麼話能夠安慰我們,陪著我坐了一會兒,一旁的趙州忽然皺眉問:「為什麼會突然撞車?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嗎?」
我坐在那搖頭說:「當時我們太趕時間了,我媽一直在催司機加速,當時對面正好有輛卡車朝我們行駛過來,可能由於車速過快,司機沒有掌控住,失控了。」
趙州還想詢問我什麼,趙曉文見我眉頭緊皺的模樣,便知道我肯定不想再去回憶當時的那一幕,便立馬對趙州說:「好了,別多問了,你又不是警察,問那麼多幹嘛。」
趙州只能閉了嘴,不過很快,趙州並沒能在這久坐,沒多久趙薇湄的電話便打了過來,估計是身體有什麼不適,趙州和我說了幾句節哀的話,便匆匆離開了。
房間內剩下我和趙曉文兩個人後,她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擔憂的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還在出神中,根本不知道她問的怎麼辦,是指的什麼。
只是愣怔的看向她。
趙曉文見我這樣的反應,立馬就急了,她說:「發生這樣的事情,你以後怎麼辦?你和趙州,很明顯離婚了,你父母現在……」她後面半截話終究是沒說出口,而是換過了一種方式說:「你不可能永遠都待在易家。」
對於趙曉文的話,我一點反應也沒有,她見我沒什麼心情來想現在這種事情,也只能點到為止的說:「你也別太傷心了,你爸媽也不希望你為他們如此傷心。」
趙曉文一直陪我到晚上,她才離開。
她離開後沒多久,比趙曉文之前離開的趙州忽然又給了我一通電話,當時我覺得很奇怪,還以為他有東西落在這了。
便按了接聽鍵,剛喂了一聲吼,趙州便在電話內說:「小樊,我是趙州,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我想起他先前被趙曉文打斷沒說完的話,我隱約他要問的事情和我這次車禍有關。
我說:「你說吧。」
趙州說:「我懷疑你的父母是被人蓄意謀殺。」
我握緊的手猛然一緊,我沒有說話。
趙州又在電話那端說:「你現在仔細想想,車禍那天的事情,你覺得真是一件意外嗎?」
我低聲說:「你什麼意思。」
他說:「剛才在醫院趙曉文在,所以我不敢多說什麼,可是我有個朋友在警察局工作,正好在這幾天接到了你媽媽這個案子,對方在知道你媽媽是我丈母娘時,他和我透露,你父母的死並沒有那麼簡單,可是你家似乎有蓄意隱藏的味道,所以這樁案子,被認定為意外事故。」
趙州的話讓我聲音發冷,我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的一句完整的話,我說:「你說的是真的?」
趙州說:「他親口和我所說,千真萬確。」
正當我們打著電話時,門外忽然傳來吳霓的腳步聲,我說了一句:「我們之後再聯繫。」便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吳霓提著家裡帶過來的雞湯出現在門口後,見我正站在病房裡,便立馬大驚小怪的沖了上來說:「小樊,你才剛好點,你怎麼就下了床啊。」
我說:「嫂子,我哥呢?」
吳霓一聽到我找易晉,便說:「他在處理你爸媽的事情,今天沒空回來。」
吳霓見我語氣嚴肅,又問:「怎麼了?想他了?」
我握住的手緩緩收緊。我說:「沒事。」
我說完這句話,便轉身朝床那端走去,吳霓便在房間上上下下的忙著照顧我。
其實我一直覺得她真的沒必要這樣討好我,她和易晉的未來並不是掌握在我手上,巴結我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我幫不了她,可這些話我並沒有說出來。
只是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到第二天早上,於曼婷來醫院看我,我問了她一些關於我爸媽事情的進展,於曼婷說,既然事情已經認定為意外事故,接下來便是處理後事。
我說:「我要見警察。」
於曼婷正在給我布置早餐的手一頓,她側臉看向我,說:「您要見警察?」
我說:「對,有些想對警察說。」
於曼婷聽到了我這句話,皺了皺眉頭,她說:「您身體剛恢復,還是……」
在於曼婷這句話一出,我固執的說了句:「我要見。」
於曼婷沒有辦法,放下手上的筷子後,便只能起身去替我打電話給負責我這件案子的警察,沒多久,警察便來了我病房,他們坐在我面前後,便例常詢問我是否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線索。
我說:「我懷疑那場車禍是蓄意謀殺。」
那兩個坐在我病床邊的警察,表情同一時間一頓,他們看了我良久,其中一個便笑著說:「易小姐,您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我語氣平靜說:「車禍當時,我們的車確實車速過快,可在藍色大卡車朝我們撞過來是,我還提醒了司機停車,可當他根本沒有理我,而是一直將車往前開,而且那輛藍色大卡車也並不正常,馬路上這麼多車,明明我們是在不同的車道,他為什麼偏偏沖向了我們的車?」
那警察說:「也許是雙方失控呢?」警察說了這個假設後,想了想又問:「既然你認為是蓄意謀殺,那您心裡是否有兇手人選?」
站在一旁的於曼婷就在這時開口了,她說:「我們夫人和易先生速來都是人緣廣泛,很少與人交惡,仇家倒是沒有。」
警察聽到於曼婷這樣說,他又皺眉說:「最近交惡的呢?也沒有嗎?」
於曼婷搖頭說:「實在沒有。」
警察得到於曼婷如此肯定回答後,便側臉看向我說:「易小姐,既然您認為是蓄意謀殺,我想這件事情也確實需要再查,不過,我想也許真的只是一場巧合的事情也不一定,畢竟這是現實世界,不是電視劇里的動不動的陰謀論,您也別太多想了。」
警察合住記筆錄的文件夾後,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於曼婷立馬伸出手引著他們朝門外走,一邊走一邊滿是歉意的笑著說:「警察先生抱歉讓你們大老遠的來了這一趟,我家小姐可能是受了打擊,煩你們了。」
對于于曼婷的客氣,警察笑著說:「這是我們的職責,是您客氣了。」
三人便一前一後離開了病房,我目光落在了於曼婷身上,她似乎很怕我和警察說出點什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差不多晚上六點左右,易晉從外面處理完事情來看我,當時吳霓也在,正好是吃飯時間,易晉坐在我床邊後,見我臉色好多了,便笑著往我碗內夾了一塊他挑掉魚刺的魚肉,他說:「你最愛吃的他糖醋魚。」
我沒有動筷子,也沒有說話。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我突然用這樣的臉色對待他,他當即將視線移到一旁的於曼婷身上,於曼婷立馬開口說:「易小姐今天喊來了警察,說懷疑易夫人和易先生是被人蓄意謀殺,可能心情還有些不好。」
易晉在聽到於曼婷的話後,便又看向我,他輕輕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他說:「小樊,這件事情,警方那邊會有解決,別擔心。」
我聽到他這句會有解決,坐在那冷笑了一聲說:「哥,你口中所說的解決是什麼解決,被判定為意外事故後,就處理爸媽的後事嗎?」
易晉聽到我這帶刺的化後,臉色便略微沉了下來,他說:「那你認為該怎麼處理。」
一旁的吳霓見易晉臉色變了,氣氛帶了火星味,便趕忙笑著說:「現在事情都還沒個定奪,我們說太多,也都是空話,不如先吃飯吧,警察會好好調查這件事情的。」
她說完,往我碗裡夾了一隻蝦,小聲的說:「小樊。當是嫂子求你了,你哥最近這段時間這麼累,你就別惹他生氣了。」
易晉重新拿起之前放下去的筷子,淡淡的說了一句:「吃吧,吃完早點休息。」
這場談話,就這樣輕描淡寫的結束了。
易晉對這件事情的處理手段看來,正如趙州所說那樣,有些蓄意隱瞞,他似乎不太喜歡我將這件案子牽扯到蓄意謀殺上去,他在遮掩什麼,或者是他在害怕什麼。
當我想到這裡,忽然心裡一驚,我想著易晉應該不是這樣的人,雖然他可怕,可他還沒可怕到會弒親生父母的地步,會不會是我多想了。
易晉和吳霓在這裡陪我用過晚餐後,並沒有立即走,而是陪了我一會兒,不過因為剛才和易晉在那件事情上的口舌之爭,我之後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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