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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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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城外,夜下,風雪未停。

遠處星星點點的火把,如同一支支閃爍的鬼火,在積雪的密林里忽明忽暗,高低不平,起伏蜿蜒。一個個穿著兀良汗鐵甲的兵卒遠遠觀望著,不敢靠近風雪肆虐的葫蘆口。

他們的大汗阿木古郎,原本入了居庸關,卻沒有直下北平,而是沿著盧龍塞、大寧、建平走了一趟……不僅如今,像今兒天這麼冷,大晚黑的,他不在驛站里歇著,卻跑到這鳥不拉屎的葫蘆口來發呆。他這樣的行為,讓那些不知底細的人,心裡像揣了一隻貓,忐忑不安。

葫蘆口,小瀑布結了冰,潺潺而下的,不是水流嘀咚,而是細碎的「冰瀑」,更添一些寒冬的凜冽。那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葫蘆口子,白雪積壓下,早已尋不到當初建平戰役時血流成河的模樣,但東方青玄似乎並不在意。自從坐在石頭上,他就再沒有動彈過,看著遠山暗影,思緒已不知飄向何處。

人生最無情,是時光。

時光改變了事,也改變了人。

最後留下的,似乎只有歲月的滄桑。

當東方青玄還只是一個除了滿腔仇恨一無所有的少年時,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那麼一天,會因為一個女子,執著在自己情愛的繭里,自縛數年,掙扎不出,大有不死不滅之勢。

在楚七之外,他見過的美人兒很多。尤其他自己和他的妹妹,都是世間少有的絕色。說到底,楚七在他的心目中,只算上品,並非絕品。但就是這麼一個「乍看普通,再看奪目」的女子,在經過了從無見面的長長五年之後,那一張靈動如狐的臉蛋兒,還能清晰地留在他記憶深處。

尤其那些與她走過的日子,他怎麼都忘不掉。

即使,在她的故事裡,他從來都不是主角。

那一日,就在這個葫蘆口,他為她擋了致命的三箭。

當時他擋箭的原因也正如她事後笑言時的分析,並不僅僅為了她,也為了阿木耳。可初心被她識破,他心裡仍是有些狼狽。以至於後來的無數次,他一個人獨處於無邊的寂寥中時,常常捫心自問過,若排除掉阿木爾的原因,在她生命懸於一線時,他還會不會去擋那三支箭,還有沒有為她去死的勇氣?

答案是……不知。

人的執念,有時只是一瞬。

愛是,恨其實也是。

很多事情在發生時,若不是那時那地那人,結果都會不同。正如在若干年前,在他與楚七更為年少的時候,那一夜的皇家獵場,作為局外人的他,一直是冷眼旁觀者。旁觀著夏問秋的陷害,旁觀著夏廷德的無恥,旁觀著趙綿澤的無知,更旁觀著夏楚的痴和傻。作為一個自己的大事都沒有辦的人,他原本就是應該袖手旁觀的……更有甚者,他恨著她的爹,她出了什麼事,他應當高興才是。可他卻管了閒事,救出了她,免得她被夏廷德的侍衛玷污了清白。

他記得,當就在那晚之前,她還傻不顛顛的找到他說,「青哥哥,你說會不會有一天,綿澤他突然就很喜歡我了,願意娶我了?」

那時的他只想冷笑。

趙綿澤會娶她麼?不會。

他看著她滿帶憧憬的臉,嗤之以鼻。

「明知他不待見你,你還纏著他,你就不累,不煩?」

她笑著,把頭搖得像陀螺,「才不會呢,他是我放在心裡頭喜歡的那個人,便是他不待見我又如何?我只要能看見他的臉,他的笑……哪怕只有他的怒,他對我發的脾氣,那我都是開心的。」

她的傻,常常讓他無言以對。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並不喜歡那個樣子的她。

他對她偶爾的愛護,只是他灰暗人性中……少有的一點同情心。

可後來,不僅趙綿澤愛上了她,連他自己也不知何時……愛上了她。

只不過,後來的她,似乎不像當初的她。但是,當他喜歡上了那個不像當初的她的她之後,他卻常常回憶起那個喜歡趙綿澤的她——因為那個她,像極了後來的他自己。

命運就是這般無常,似乎冥冥中早有註定,非得讓人在經歷了諸般無奈與苦痛之後,方能明白當初的想法都是錯的……正如她所說:若不是心上那個人,多看一眼都會嫌煩,例如那時的趙綿澤。若是心上的那個人,便是默默看上一生一世,也可得安康。

那時的她笑問過,「青哥哥,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他沒有回答過這麼幼稚的問題。

被仇恨蒙上了塵埃的心臟,哪裡容得下「喜歡」與「愛」這樣陽光的字眼?在他的心底深處,只住著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可她永遠就像看不懂他的臉色似的,仍是愚蠢地說,「便是綿澤不愛我,但他終有一日會知道,最愛他的人是我。他也會知道,我自始至終都沒有放棄過他。便是我死了,也不會放棄他。」

因了夏楚那些話,他後來時常琢磨與懷疑。

叫楚七那個夏楚……到底還是不是曾經的夏楚?

可悲的是,他分辨不清。

更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成了夏楚那樣的人。

愛了她一生,她卻不能體察他分毫。但他不怨。人世孤獨,似水無邊。她沒有錯,只是不巧,他不是她心底那粒硃砂。

「大半夜的,拖著這麼多人陪你吹冷風,哥哥,你也真狠得下心腸呀……」幽幽一嘆,清婉入骨,伴著裙裾被冷風吹得沙沙的聲音,是東方阿木爾輕盈曼妙的腳步。

除了她,無人敢接近東方青玄。

而她,似乎也是東方青玄最無奈的責任。

五年前,東方青玄離開應天府回兀良汗,曾經與趙樽深談過一次。那一晚的晉王府,二人像多年前那般,把著酒樽,說著舊事,從頭到尾並沒有說太多的正題,但也是在那一晚,他從趙樽嘴裡知道了夏初七的近況——她死了。長壽宮的花葯冰棺,並不是傳言,而是事實。

其實在夜闖長壽宮時,他便已經有了預感。

只不過,從趙樽的嘴裡得到證實,更為難受。

趙樽還告訴他,阿七希望他過得好,活下去,不要死。

「活下去,不要死」三個字很簡單,卻是他深埋在心裡整整五年,支撐下去的唯一念頭。他把她當成了楚七給他的遺言,每次支撐不下去,便以此自勉。若說這五年裡,他的人生,還有什麼安慰,便是楚七說,不想他死。

那般,他也可告訴自己,他是幸運的。

他愛的女人,也同樣關心著他。

那晚離開晉王府前,他想給趙樽留下的,是阿木爾。

在那之前,他曾無數次說過不再管阿木爾的事情了。可血濃於水,看她作死一般的飛蛾撲火,他做哥哥的,又怎能真的不管?又怎能眼睜睜看她入了歧途而視若無睹?

他可以對任何人狠心。

唯除兩個女人,他不能——一個是阿楚,一個就是阿木爾。

趙樽沒有同意留阿木爾居於後宮,卻給了他的情誼一個折中的法子。他願意讓阿木爾留在大晏,不過,她得搬去靈岩庵,常伴青燈古佛,以益德太子妃的身份,為國祈願……

這樣的留下,不如不讓她留下。

東方青玄只能苦笑。

趙樽的固執,甚於他。多少年了,他就從來沒有擰過趙樽的原則。

想到阿木爾為了留在大晏的尋死覓活相逼,他無奈同意了,卻又向趙樽提出了一個條件,「待她下葬之日,一定支會我,我會來為他送行。」

事隔五年,他沒有想到,沒有等到她下葬的消息,卻等到了她醒來的消息。狂喜之餘,他滿腔的驚詫——花葯冰棺中的女人,早已死去,趙樽又怎會撒這樣的謊言?

經此,長久以來深埋在他心底的疑問終於破土而出。

這世上,若有靈魂轉世……她一定就是。

她的心底,根本就住著一個不是夏楚的靈魂。

沒有人知道,當她精靈古怪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用一種完全懵懂卻狡黠的聲音問他,「你認得我?」,當她為了脫身,裝著不在意的與他套近乎,笑眯眯的說,「妖精,你說說,你現在是在賣藝,還是在賣身?」當她無辜的裝瘋賣傻說「你這求愛的方式,一直這麼詩意」時,帶給他的詫異與震撼。

當初的夏楚也愛笑,但永不會這麼狡黠。

若說夏楚是一株需要被人保護的小草,那麼,後來的楚七便是輻射大地的陽光。果然,他的猜測是沒錯的……她早就已經不是她。

幾乎是馬不停蹄的,他夜以繼日的辦完手上的政務,安排了到訪大晏的行程。雖然他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國書上寫著「以賀大晏新京落成,遷都之喜」,但他很清楚,到底是為了什麼執念。

那個女人的臉,那個女人的笑,那個女人的眼神……幾乎沒日沒夜的折磨著他,剋扣著他的睡眠,剋扣著他的飲食,剋扣著他的神思。讓他的腳不聽他的腦子指揮,縱有關山萬里,縱有溝壑千條,他也非來不可。

「五年過去了,沒有想到,你還是這麼多情?」

阿木爾的聲音,有一絲嘲笑,像是在笑他,又像在笑她自己。一如多年前,她眉眼如花,紗裾飄飄,只是,借著微弱的火光與白雪的反射,卻遺憾的發現佳人已變——她雖未落髮,身上穿的卻是僧尼法衣。

「只是可惜,人家哪有惦記你一絲半點?」

她又幸災樂禍的補充,完全無視東方青玄的痛苦。或者說,她喜歡這樣的在打擊。因為在她打擊另一個比自己更為痛苦的人時,心底那種變態的滿足感,可以讓她稍稍得到一點安慰——畢竟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才求而不得。

「說夠了?」東方青玄抿緊唇角,回頭睨她。

他妖冶的眸底,平靜,淡然,就像沒有苦痛那般。

阿木爾目光微微淺眯著,視線像纏繞了一把怨毒的刀。她不相信這個世上有不想占有與得到的愛,她也不相信愛一個人可以笑著放手。

冷冷一笑,她柔媚的聲音里,更添諷刺,「哥哥,難道你沒有發現嗎?其實比起我來,你更為可悲,也更加可憐。」凝視一眼東方青玄,她輕輕莞爾,錯開他的肩膀,走向結了冰的葫蘆口,一字一句道,「我愛天祿,我告訴他了,我爭取過了,我殺人放火,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哪怕我什麼都沒有得到,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從來沒有慢待自己,那只是上天不垂憐我,或說我與他沒有緣分。哪裡像你,壓抑著,苦熬著,錯失無數良機……」

回頭,她冷冷的眸,突然剜向東方青玄。

「你曾經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得到她?是你不肯的。你為什麼不?你為什麼不?為什麼不?」一連三個「為什麼不」,她一句比一句語氣重,到最後,幾乎已經咬牙切齒,歇斯底里。

很明顯,她不是在為東方青玄抱不平,而是為了她自己。

她冷笑道,「若是你得到了她,她又怎會來與我搶天祿?若是你得到了她,你和我,又怎會有今天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哥哥,你還沒有清醒嗎?我們兄妹兩個的悲劇,都是你的仁慈造成的。」

在她斥責的時候,東方青玄一直在笑。

眉在笑,眼在笑,整個人都在笑,那絕艷無雙的臉,風情萬種……

「阿木爾。」唇角牽動著,他眉梢怪異一揚,明明滅滅的眸底,像是蘊了無數交織的情緒,又像簡單得只有一種——嘲弄。他道,「你說得對,確實是我的錯,我做哥哥做得不稱職。我竟是不知,到底什麼時候,我那個單純善良的妹妹,已經變了……是你被迫嫁入東宮時,還是你第一次求我……幫你殺掉即將嫁入晉王府的王氏時?」

阿木爾看著他眸底的痛心,微退一步。

她直視著他,良久,方才笑了。

「我是變了。愛,會讓人不擇手段,變成魔鬼。」

「不。」東方青玄道,「愛不會讓人變成魔鬼,愛只會把一個魔鬼拯救成人。」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趣事,他錯開阿木爾盯視的目光,看向天際冉冉飄飛的雪花,唇角隱隱流露著一抹安寧的笑意,「你或許不知,在喜歡上她之前,我心底無一絲陽光。阿木爾,你知道一個人住在黑暗裡是什麼感受麼?殺人,殺人,不擇手段的殺人,直到殺得手不會再顫抖,面不會再改色,看上去,我是麻木了……可沒有人知道,我是痛了。那種痛,嗤心剜骨,那感覺,比死更難受。世界分明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卻與世界格格不入。人人都可以得到快活,我卻不能。我雖然每天都在笑,心卻在流淚,我本來想要痛哭,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停頓一瞬,他看向那處懸崖,像著楚七那晚為他尋來草藥,嚼爛治傷的緊張樣子,臉上再次浮現出一抹笑容,「我想我是不需要愛,也不會愛上任何人的,可她出現了……不是當初的夏楚,是重新活過來的楚七。我對她,是愛,是真的愛。可惜,少年時的認識,誤導了我的思緒。我以為,年少輕狂都沒有對她打磨出情愛,成年之後更不可能。卻沒有想到會愛得那般深刻……」

嘲弄地「呵」一聲,阿木爾像聽了一個笑話。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東方青玄盯住她,「她於我而言,是陽光,是救贖。」

「所以呢?」阿木爾看他陷入沉默,笑著諷刺道,「你都離開南晏,回到兀良汗了,還在用生命和回憶來祭奠她?哥,那不是一年,不是兩年,而是整整十二年。她與趙樽認識了十二年,愛了十二年,你也像個傻子一樣,愛了人家十二年……你可值當?」

「值當如何?不值當又如何?」

東方青玄目光寂寥,靜靜看著阿木爾。

「十二年……不也過了?」

算算清崗再見,確實已是十二年過去了。但前面的七年,卻永不如後面這五年那般的苦痛。他遠離了從小生長的南晏,坐上了兀良汗最高的寶座,與哈薩爾並稱為漠北兩鷹,成為了漠北草原上的王者,卻在日復一日的思念中,漸漸老去,也親自在兀良汗掐斷了一段又一段的姻緣,只是為了守護一具永不能再見面的屍體……

而且,她就算是屍體,也不屬於他。

「你真可憐,你比我更可憐。」阿木爾還在笑,不段重複這句話。

東方青玄唇角微微一抿,看著她,突地一笑。

「我不覺得可憐。她生,她死,我都心許之,那是幸福。」

阿木爾微微一怔,半晌兒,突地狂躁般尖銳的笑了出來。

扶著僧尼帽子,她的笑聲,比哭還難聽。

「可是,你此去南晏,再到她的面又如何?又能如何?」

東方青玄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

他去南晏,只是想見到她,並沒有要如何。

輕嘆一聲,他戴著假肢的左手撣了撣衣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眉目微微一沉,平淡的聲音終是染上煩躁,「前些日子,接到了天祿的信件……」

阿木爾豎起耳朵傾聽,可他話鋒卻突地一轉。

「阿木爾,我讓你過來,便是為了相助於我。」

阿木爾抬了抬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也有用得著我的時候?你不是無所不能麼。」

無所不能?連心愛的女人,都不能多看一眼,還叫無所不能嗎?

他知道阿木爾在諷刺他,無奈地輕笑一聲,並不回答。

到底是親兄妹,阿木爾看他如此,似乎也不忍心了,上前一步,她輕笑著睨他,「說吧,這麼遠把一個被你們逼成了姑子的寡婦叫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看了她許久,東方青玄的目光出現了短暫的迷離。

「有件事,有些難辦……」

「何事?」阿木爾追問。

他沉吟著,突地道,「我得有一個大妃。」

「大妃?」阿木爾嘴皮微微一動,見鬼般詫異地看著他,恍悟一般輕笑,「為什麼要我來假扮?你知道的,不管是趙樽還是夏楚,便是不看我的臉,也能瞧出我的樣子來。」

時隔多年不見,她的說話,其實有點過於自信了。

實際上……她根本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重要。

東方青玄沒有拆穿她,只是看著她素淨的臉,無奈一笑。

「只要寶音認不出,就好。」

阿木爾微微一愣,完全不明所以。可沒等她問出原委,東方青玄又有些煩躁地搓揉了一下額頭,把視線調向了遠山,斂緊眉頭道,「再說,有機會見一見天祿,不也是你之所想?」

阿木爾心臟微微一抽搐,終是噤了聲。

東方青玄說得沒錯,她想見趙樽,想得都快要發瘋了。整整五年了,每當夜深人靜,獨守孤燈之時,她從身體到靈魂……無一處不在想念著他。

~

隆冬季節,天寒地凍。

夏初七有些鬱悶自己生在臘月初七,大冬天兒的,她門都不想出,身子似乎也愈發的懶了,便是趙樽要為她好好慶賀一下生辰,她也提不起勁兒來。可不管她願不願意,從進入臘月開始,宮裡就忙活開了。而且,籌備壽誕的事兒,趙樽不僅不要她插手,那些人還總是避著她,讓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阿娘……」

小寶音,風一般打了軟簾撲進來。

人還未至,吼聲已經飆開了。

「你要為寶音做主啊,阿爹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寶音小嘴兒嘟得高高的,滿臉都是惱意。夏初七卻不當回事兒,一邊仔細收拾著醫藥廬里木頭架子上晾曬的藥草,一邊打量著身量又冒了一節的女兒。

「又怎麼了?」

寶音身為公主,基本不喊趙樽為父皇,一般便叫阿爹。比起炔兒的恪守禮儀,小時候便脫離父母管教長大的她,性子野得多,也急得多。這邊夏初七問題剛出口,那邊她已經叨叨開了。

「你給評評理,他明知阿木古郎要來京師了,竟是不告訴我……不僅自己不告訴我,還囑咐旁人都不許告訴我……太過分了,我要與他決鬥!」

決鬥?這孩子說話,總抓不住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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