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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醉後失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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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兒剛泛白時,一層白霜便蒙上了窗紙,冷風吹得窗欞子咯咯作響。趙樽從營中回府時,好多晉軍高級將校也跟著到了,婚宴大席擺在前殿,沒有傳說中的流水席,但是夏初七派了府中僕役在晉王府門口給前來道賀的老百姓發喜糖……

趙樽與將校們寒暄了幾句,便由丙一陪著,回後殿換衣服。

他剛踏入房門,就看見夏初七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睡得呼呼的。

「阿七……?」

他喚了一聲,那人沒有回應。

「竟是睡在風口上!」

他眯眸一凝,走過去抱起她,掂了掂,只覺這身子似乎又沉了許多,不由搖了搖頭,「豬!」

原本他是怕她凍著,想將她抱到床上休息一會兒,可他步子剛邁出去,手臂就被她緊緊抓住了。

「大膽毛賊,敢占姑奶奶便宜……不要命了你?」

她沒有睜開眼睛,樣子懵懂,像是在做夢。

趙樽淡淡睨著她,面頰微微抽搐一下,緊了緊抱她的手臂,低頭貼到她的耳根上,柔聲道,「小姐莫惱,看你睡得太熟,方才敢大膽唐突。若是小姐不願,這便將她放下……」

說得柔,他做得卻剛。

話音一落,裝睡的夏初七便覺得身子在往下掉——這廝說的是放她下去,可做的分明就是丟她下去。

猛地勾緊他的脖子,她笑吟吟睜眼。

「喲,原來是樽爺啊?見笑了見笑了……既然是您老人家,要輕薄就輕薄吧,要占便宜就占便宜吧,我是不會反抗的……」

趙樽本來就是逗她,哪裡會真的丟?見她白生生的小臉上,兩側的眼圈都泛著暗青色,不由蹙了蹙眉,放她在床上,拿大拇指揉了揉,心痛的道:「昨晚一宿沒睡?」

「沒。」夏初七猛地搖頭。

「可憐的,乖,躺下眯一會。」

趙樽說著便要去扯被子來蓋住她的身子,可夏初七卻不讓他走,小心翼翼地扯著他的袖子,可憐巴巴地問,「爺,你當真覺著我可憐?」

趙樽點頭。

她又乖巧的眨眼,「你當真覺得心痛我?」

趙樽再點頭。

「歐啦!」夏初七苦巴巴的臉色一變,頓時心情大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早這樣想不就得了?我是好人,為了不讓你心痛,決定成全你,嗯,婚宴的銀子,我們兩人分攤,一人一半。這樣才像恩愛夫妻嘛。」

趙樽眉頭一沉,凝著她。

「阿七考慮好了?」

「嗯?」夏初七笑眯眯看他。

「分攤是對的,可是……」趙樽低頭,定定地看著她,黑眸里似有流光閃過,語氣淡淡的,「爺聽說你詐了陳景一大筆銀子……他把積蓄都給了你做彩禮,就差賣底褲討媳婦兒了,他那些銀子哪去了?」

「去!」夏初七眉梢一挑,猛地坐起,一根手指頭戳他的胸膛,像是喜歡那溫度,她索性又從他衣領摸進去,等冰冷的手貼上了他,方才輕笑,「討媳婦兒不該花錢麼?我是新娘子的姐姐,讓他給彩禮不是很正常?」

「嗯。有道理。」

趙樽冷不丁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裡輕輕一划,颳得她痒痒的縮回手,他才一本正經地道,「旁人不知,爺卻曉得,阿七認晴嵐做妹妹,便是為了拿陳景的禮金。」

「哇哦!」夏初七想否認,可撇撇嘴巴,還是笑了,「算你懂我——」默了片刻,她微微眯眼,狡黠地睨著他,又勾肩搭背的半摟了過去,「不得不說,咱家爺果然英明神武,連這個都曉得。可是,啊哈哈。怎麼樣吧?我就是拿了,怎麼樣,怎麼樣?」

「拿得好。可是阿七,我們是夫妻,那贓款是不是也得……」趙樽嚴肅地把她身子扳過來,順勢把她往榻上壓,那字裡行間的意思,若是她不肯分贓,他便要辦了她,「嗯,阿七看著辦吧。」

「啊!」夏初七愣住。

「你在挑逗爺?」

「啊!」

「那便怪不得我了。」

「啊!」

房裡傳來一道比一道高的喊聲,比殺豬還厲害。

鄭二寶正準備送茶水進來,聽著這「白日宣淫」的豪放氣氛,頓在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考慮了良久,終於閉了閉眼睛,一跺腳,轉身走了。

卻不知道,夏初七正被人摁在榻上撓痒痒……

~

冬月初四。

宜破土、啟鑽、安葬、納采、嫁娶、入宅、祭祀、求嗣、求財、出行、移徙納財、招贅、納婿……總而言之,今兒是一個好日子。

擇來的日,不如撞來的日。

翻了老皇曆,夏初七很滿意。

所謂「婚禮」,在時下也是「昏禮」,也就是說,迎親的隊伍得黃昏時候方到。新郎倌陳景騎著馬到晉王府門前時,天已經入了黑,小廝持著大紅燈籠在前方開道,一路吆喝著,在喜婆的指點下,嚴格按照婚俗習慣迎入了新女婿……

當然,戰時一切從簡。

由於新郎和新娘都住在晉王府里,所以迎親的隊伍實際上也就繞著晉王府所在的街道走了兩圈,抬著花轎顛上一顛,吹吹打打地依習俗邁門檻,跨火盆,聽主婚人致賀辭……到了正堂時,身著鳳冠霞帔、腦袋上戴了大紅蓋頭的晴嵐,按著禮數拜了夏廷贛,改口稱了爹,算是拜過了高堂,然後便由喜娘和一個叫銀袖的小姑娘陪著入了洞房。

大婚禮成了。

鞭炮聲聲,禮樂齊鳴,響徹雲霄。

賓客雲聚的婚宴廳里,披紅掛彩,紅氈鋪地,一片的大紅喜色,人人的眼睛裡都喜氣洋洋。雖說如今在打仗,生活拮据了點,但宴席上的菜式也算豐富,該有的大婚禮數一樣都沒少,晉軍將領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開懷痛飲著,鬧騰得極是厲害。那一片歡欣鼓舞里,似乎半點都沒有明日便要開赴霸縣的戰爭感受。

堂上,歌舞女伎們,載歌載舞……

席上,祝酒的、行令的、大聲喧譁的,婚宴熱鬧非凡。

大抵是戰爭讓他們的神經繃得太久,這一放鬆,大傢伙兒便都有些放縱。

尤其是元祐,不是自己成婚,卻喝得比新郎倌陳景還要多。

最詭異的是,元小公爺在大醉之後,不僅把自個兒身上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取下來交給陳景,還把在北平府置辦的一座五進的私人府邸送給了陳景做賀禮。據說第二日醒來,小公爺捶胸頓足氣苦一番,痛得心肝兒直抽痛,原本想厚著臉皮找陳景要回來,奈何卻不得不馬上開赴霸縣……

除了小公爺醉後失態之外,這一晚上發生的事兒特別多。

比如二寶公公也高興得多喝了幾杯,一路唱著崑曲名句《牡丹亭》,樂呵呵地滾入了茅坑,虧得兩個小廝去小解,方才把他救起來,若不然,這千古一宦就得活活淹死在茅坑裡,寫祭文都要難倒人。

又比如,小寶音的狐兒偷吃魚骨頭卡住了喉,學了狗叫又學狼叫,在院子裡呼啦啦跑了好幾十圈兒,最後累趴了,可憐巴巴的跑到夏初七面前求助……卻被小寶音一個巴掌拍在頭上,就拍掉了骨頭,得了救……

另外便是趙樽臨去大營之前,專程跑到後殿裡詢問有些半醉的夏初七,問上次托給她的那些脈案醫檔,可有想到解毒的法子……

夏初七覺得這廝有些奇怪。

在大喜的日子提這個,不是掃興麼?

又轉念又一想,能讓趙樽親自過問的人,絕不是平常人。

真的像他所說,只是一個不怎麼來往的朋友?

信了他就有鬼了!

夏初七心裡腹誹不已,但醫者仁心還是有的,她把壓在妝檯首飾盒下的兩個方子拿了出來,塞給了趙樽,只說讓他先試效果……

趙樽眉目爍爍的去了,夏初七半醉著在屋子裡轉了幾大圈,正在琢磨那人到底是誰,外頭便傳來金袖的聲音。

「王妃,甲侍衛長喝多了……一個人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樣子怪嚇人的……」

金袖是新拔來伺候夏初七的丫頭,與伺候晴嵐的銀袖是孿生姐妹,長得極是相似,原本她兩個是在灶房裡做燒火丫頭的。因夏初七常去灶上為寶音做死的,一來二去便與她們混得熟了,她覺得這雙胞胎姐妹長得嬌俏,嘴巴也甜,做事勤快,早就準備提拔到房裡來,可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如今借了晴嵐這事兒,正好。

初入王妃的房裡伺候,金袖極是興奮,做事更是勤快了幾分,煩事都來稟報。可夏初七揉了揉額頭,頭皮都快炸了。

「甲一也喝多了?甲一……」

「甲一啊…」

在她撕心裂肺地喊到第五聲時,甲一黑著臉進來了,只是默默垂著頭。

「嗯。王妃叫我?」

夏初七看他悶悶的,黑臉有些泛紅,便曉得也是吃了不少酒。甲一與陳景是結義兄弟,遇上這樣的喜事兒,自然是免不了多吃酒的。

可他的心情似乎有點糟?

「你是葵水來了,不舒服?」夏初七調侃。

「……」

「你沒有來葵水,所以懷上了,不舒服?」

「……」

看他不聲不響,半眼都不看自己,夏初七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聲,大開腦洞,托著下巴猜測著,「莫不是你也喜歡晴嵐?見她嫁給了你的結義兄弟陳景,心裡難受了,是也不是?」

甲一面頰僵硬地一跳,僵在原地,像看怪物似的瞅她一眼,拱手道,「若是無事,屬下先退下。王妃歇著吧,天快亮了——」

不對啊,與她這麼客氣?有鬼。

甲一與她的關係不同尋常,也不像旁人那般客氣,除非在人前不得不顧及尊卑的時候,若不然,他很少私底下與她這般生疏的……

莫不是人人多吃了幾杯,都會變一個性子?

「嘖!」

看看慢慢合上的門,夏初七瞥向金袖。

「我餓了……」

「王妃,奴婢去給你……」

「不必!」夏初七打斷她,唇邊帶著笑意,努了努嘴,「跟上去,看看甲老闆……做啥呢!」

院子外頭,月色溶溶,傾瀉在竹林芭蕉之上,極是安靜。

可甲一默默地走出房間,出了夏初七居住的院子,便只是在附近的幾個院子裡走了走,像是在隨意散步似的,他脊背挺得端正,並不東張西望,更沒有鬼鬼祟祟……除了走到夏廷贛居住的屋子時,聽見那個老頭兒與酒肉和尚道常兩個在高聲討論「國破山河在」的辯證唯物觀時,稍稍煩躁的停頓了片刻,並無半分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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