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醉鬼的心思你別猜(1/2)
好事不出門,外事傳千里,這上頭的人抖一抖,下頭就炸了窩。私下裡,晉軍將士們就主子的事兒議論紛紛。
軍中大多是男兒,幾乎無一例外認為婦人就是小心眼兒,哪怕晉王妃這樣的巾幗女英雄也逃不過一個「醋」字。這不,晉王的大丫頭,原就是晉王府里的婦人,來照看他的生活起居也是應當的,更何況人家還沒了舌頭,也是怪可憐的,這王妃作臉作色還作妖,也忒不給晉王的臉子了。
男人的心總是偏向男人的。
他們理解晉王身為男人的無奈,卻不能理解女人的酸苦。都一致認為是晉王妃恃寵生嬌,享盡寵愛還不夠,想要一人獨占晉王,實在犯了婦德大忌。
甚至有人遙想,等晉王兵抵皇城,占領京師做了皇帝,還能獨她一婦麼?晉軍無不笑言,絕不可能。甚至還有人閒得無聊,再次拿這個梗,設局打賭。
對於將士們的傳言,夏初七聽不見,只當不知,整天該吃吃,該睡睡,似是毫不在意。只是趙樽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不管入營出營,成日裡繃著個冷臉,像是誰都欠了他千兒八百吊錢似的,嚇得晉軍將士遇到他大氣都不敢出,行事更是小心翼翼。
滄州的天空,氣氛低沉,若山雨欲來。
誰也沒有想到,與南軍的烽煙未燃,晉軍自個倒像是要把大火燒起來了。
沉悶的日子,好像天都黑得特別早。
夏初七捶著酸軟的胳膊,與晴嵐兩個邊說邊笑地從醫務營里走出來,沒幾步便碰見挎著籃子到火房過來的月毓。
許是在趙樽那裡看到了希望,月大姐面有喜色,眸帶秋水,少女含春般的帶著一抹狐媚的騷氣——當然,這只是夏初七帶著偏見的看法。
「看來月毓對爺還沒死心啦。」
晴嵐拽著她的袖子,低低說了一句,帶了些擔憂。
「呵呵。」夏初七瞥著月毓,笑得陰陽怪氣。
「姐姐……」晴嵐眉頭微蹙,「你往常總教我如何治男人,說得頭頭是道,可這幾日,你自己卻怎生糊塗了?」
夏初七的臉仍看著月毓的背影,沒有聽見晴嵐。
晴嵐無奈,拉拽她一把,「姐姐……」
夏初七回頭,再聽一翻,又「呵呵」怪笑。
「你怎生就糊塗了?」
晴嵐這幾日與陳景兩個好得蜜裡調油似的,不僅得了些滋味兒,對男女之間的見解,也由生疏到熟稔,一席話說得有理有據,「姐姐,依我之見,婦人對男子雖不能時常哄著,慣壞了他,卻也不能晾得太久,以免讓旁的婦人趁機鑽了空子。你看這月毓原就是爺身邊的大丫頭,好些年沒見,往常情分總是有的……你這麼放手,讓她整日在爺的身邊晃悠,長得又這麼水靈,難保……」
「停停停——」
夏初七制止了她,眉目爍爍的看來。
「剛才說啥了?再說一遍。」
晴嵐一愣,撇撇嘴,才道,「我說男人不能晾得太久,以免被人鑽了空子……」
「最後一句。」
「月毓長得水靈?」
「呵呵!」第三次陰陽怪氣的笑著,夏初七冷哼一聲,斜眯著眼,拿不太友好地視線上上下下打量晴嵐,「我說小妞兒,你這是眼神不太好還是你審美疲勞了?就月毓那樣的也叫水靈?你是沒看見自個面前有一個超級大美女呢?」
晴嵐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不由哭笑不得。
「是是是,比起你來,她實在……姿色一般。」
「哼,這還差不多。」夏初七勉為其強的哼哼著,一副吊兒郎當的尖酸刻薄樣,指著月毓的脊梁骨,「別瞎想了,你放心吧,趙十九不過看她沒了舌頭,又是他娘身邊的老人兒了,這才格外看重一些,哪有其他的念想?旁人信,我也不信。」
「那是,我也不信。」
晴嵐倒不是誠心附合她,而是心裡真這麼想。
這月毓跟了趙樽那麼些年了,要說趙樽對她有啥想頭,早些年就該有了,怎會等到現在?雖說營中傳得沸沸揚揚,但在晴嵐看來,不過只是因為月毓從京師來,又受了些委屈,趙樽顧念著她早些年的情分,對她好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姐姐,你不必為這事與爺賭氣。更不要與他這般僵持著,互不理睬,他是爺們兒,不好意思主動求和,你去與他下個軟,給個台階,也就好了。」
「我跟他賭氣了嗎?」夏初不解地七挑眉。
「賭了啊。」晴嵐點頭,微笑,「對,那不叫賭氣,叫撒嬌……」
肉麻地拍拍肩膀,夏初七轉身便要走。
「行了,我回了,誰興搭理他。」
低笑一聲,晴嵐和事佬似的拽住她的胳膊,「你就聽我一回吧?咱今兒晚上去殿下那裡吃飯。我做了你的妹子,嫁了陳景,還沒有好好答謝殿下,這好不容易有機會了,你就當成全我如何?」
夏初七怪怪的看她,「你的主意?」
迎上她洞悉力十足的眼,晴嵐一哂,微垂著眼皮,「我與陳大哥說好的,一會兒他會與殿下一道回去。」
夏初七翻個白眼兒,「多事……」
晴嵐無奈,一嘆,「你看我大老遠從北平來,過年過節的,看著你兩個這麼不得勁兒,我與陳大姐能好久嗎?大家都為你倆操著心,你們就各讓一步吧。」
以前是夏初七為了晴嵐與陳景的婚事煞費苦心,如今一不小心角色互換了,她成了被搓合者,想一想,她覺得也瞞有趣。
~
趙樽與陳景一道,從校場上回來便直接入營,一邊走一邊說,身上滿帶風塵僕僕之態。月毓拎了晚膳過來,早早地便侯在屋門口。
看見趙樽,她笑吟吟過去迎著,為他解披風,拍塵土,雖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但那親近的表情就像從來沒有過這些年的距離,而她還是他身邊那個得力的大丫頭。
夏初七走過來正好撞見這一幕。
抱著雙臂,她不遠不近地看著,眉梢眼底都是嘲弄,「喲喂,晉王殿下好有福分,人未入屋,便有佳人相迎,實在羨煞旁人啦。」
趙樽回頭看見是她,臉色微微一沉,「你來了?」
一個你字,極是生硬,並無往日的熱絡。
夏初七冷哼一聲,挑眉,「怎麼,我來不得,還是你不歡迎我,或者說,我來了,會打擾到殿下的好事兒?」
這姑娘的話,沒有一句不帶刺兒。陳景、晴嵐、還有聞聲出來的鄭二寶,幾個人互相看著,都為他們著急。倒是月毓面色複雜,即無喜,也無憂,只做旁觀。
僵持了一瞬,趙樽微微一嘆,走過來拉她的手,語氣緩和了不少,「別整天神神叨叨的,犯小心眼子,走吧,一塊吃飯。」
他服了軟,眾人都鬆了氣。
可夏初七脾氣實在是倔,話剛看明白,氣便不打一處來。她陰陽怪氣的呵呵著,猛地甩開趙樽的手。
「誰小心眼子?趙樽,你得把話說明白了,免得營里的兄弟都到處說我不說……是我小心眼子?」
她這咋呼聲不小,附近的晉軍紛紛湊出頭來觀看,門口的幾個人也都有些尷尬。夫妻吵架,只有二人自己時,很容易便解決了。可若是摻合了旁人,事情便大了,一般難以和解。而且,趙樽的做法算是給足了夏初七的面子,他還那般得理不饒人,像只被踩了腳的驢子似的臭脾氣,素實令人招架不住。
「楚七,你不要得寸進尺!」
冷冷看著她,趙樽聲色微厲,似是惱怒了。
相處這麼多年來,在夏初七的面前,趙樽幾乎從來沒有說過重話,即便是生氣之時,也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吼過她。
這一句,便是最重的了。
夏初七一愕,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似的,她冷笑著抬眸,涼涼看他,語氣里滿是悲傷與難過。
「這是討厭我了,是不?趙十九,你說我小心眼子,可我倒是想問問你,整天跟這個沒有舌頭的啞巴在一塊,到底什麼個意思?你是想收了她?要收她你明說啊!呵呵,不過你的品味也太獨特了,太重口了。我還真看不出來,她到底哪裡好,是比我好看,還是比我性感?或者說……她比我床上功夫好,會伺候你啊。」
這是不按劇本演了?
聽她一句比一句更歹毒的話,趙樽頭皮都快麻了。
若不是深知阿七的為人,他都快懷疑是不是真氣著了。
默了一瞬,他眉心緊蹙著,重重一嘆。
「楚七,你到底是不是個婦人?」
「我不是個婦人,晉王殿下不是最清楚嗎?」夏初七冷笑,「當然,我若是長了小*…也不會比你差到哪去,更不會由著你在這裡對我頤指氣使,始亂終棄……」
晉王妃說話,向來生猛。
一句「小*」震得人心肺酥麻,想笑又不敢笑。
另一句「始亂終棄」搬出來,倒有些讓人想入非非。
說到底,這兩個人從來就沒有過真正的媒灼之婚。喊她「晉王妃」,不過是在晉王的默許和支持下的一種尊重,或說她與晉王真正的關係,難聽點,與侍妾也並無不同。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不知道把男人捧著拍著,以穩固自己的位置,反倒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兒,不給晉王的臉面,實在太過驕悍了。
晉軍將士以己度人,也覺得晉王該忍不住了。
但晉王的脾氣,明顯比他們以為的好了許多,雖然氣極,咬牙切齒,也沒有大肆怒罵。
「阿七,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我無理取鬧!」夏初七古怪的「哈哈」一聲,頓住,冷颼颼拿眼風掃他,「趙樽,是你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吧?」
趙樽好半晌沒有說話。
倏地,他冷冷掃過來,一字一句極是冷漠。
「楚七,硬要論理,她才是舊人。」
「她才是舊人?」
喃喃重複一遍,夏初七看著趙樽臉上的寒意,眼圈唰地一紅,淚珠子便滾落出來,斷線珠子似的,一大顆一大顆地順著臉頰淌下,像是傷心到了極點,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神情破碎而哀婉。
「好,趙樽,你好樣兒的!我看明白了,該滾的人……是我。」
晴嵐上前一步,挽住她,「姐姐,不要激動……」
「你不要管我。」夏初七像是怒到了極點,推開晴嵐,掩面而泣著,徑直轉身跑開了,那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令人觀之動容,好不心酸。
陳景默默抿唇,走到趙樽身側,「爺,她的性子剛烈了些,但……」
「不必再說了。果然婦人難養!」
趙樽重重一拂袖,轉頭入內,背影堅毅冷傲。
不遠處,元祐翻身下馬,大步過來,看著這情況,俊臉一沉,瞥著陳景冷聲道,「這是啥情況,勞燕紛飛了?」
「唉!」陳景只嘆,無奈。
「天祿有種啊,敢欺負我表妹?」元祐咬著牙哼一聲,開始擼袖管。擼了一圈又一圈,擼了一圈再一圈,眾人都以為要發生流血事情,元小公爺卻叉著腰,指著趙樽的營房門,啐一下。
「小爺喝點酒去,回頭再收拾你。」
說罷這廝挽著袖子大步去了……
「噓」一聲,偷偷圍觀的晉軍,低笑四散。
只剩下陳景與晴嵐夫婦二人,在風中對望。
~
夏初七與趙樽的戰爭,鬧得如火如荼。再加上小公爺橫插一腳,誓護表妹,要與趙樽干到底,更加激化了矛盾,搞得二人像是老死不相往來。縱是陳景、晴嵐、鄭二寶與丙一這些人費盡口舌,輪著番兒的勸,也勸不住。
晚飯的時候,整個營房靜悄悄的。
換了往常鬧彆扭,挨不住一個時辰,兩個人不管是吵是鬧還是笑,總歸又會膩在一起。
可這回,趙樽門都沒有出,更是沒有找她的打算。
月毓心裡愉快,為趙樽煮茶斟酒,更是殷勤。
聽說那娘們兒一直在趙樽屋裡,夏初七更是氣極攻心,徑直跑到火房去,抱了一個大酒罈回來,生著悶氣,撒著酒瘋,拿筷子把酒罈敲得「砰砰」作響。
「這都什麼酒?醉不倒人的,也叫酒嗎?」
「滾犢子吧!賤人!矯情的賤人!」
元小公爺嘆著氣進去的時候,一隻碗直直朝他飛來。若非他閃得快,差點兒就砸中了他的腦袋。
吁一聲,他把碗倒扣在桌上,撐著雙手,低下頭。
「表妹,你與天祿玩真的呢?」
夏初七咬著牙,紅著眼,冷冷瞟他,「滾!」
「喲,連我都恨上了?」元小公爺不僅沒滾,反倒坐了下來,握住她的手,嘻嘻一笑,「若不然,你看這樣可成?反正我未婚,你未嫁,我倆索性在一塊過咱的小日子,男歡女愛,氣死丫的……」
哼哼一聲,夏初七又好氣又好笑,嘴角抽搐一下。
「滾不滾?」
「不滾!」元祐丹鳳眼微眯,狹長而風流,一句話更是說得漣漪無比,「你想借酒消愁還不簡單?這樣吧,我們換一個更有意思的地方去喝。」
「換地方喝?」夏初七撐著額頭想了想,突然酸楚的捂住臉蛋兒,帶著哭腔道,「不去了,趙十九不會允許我出營的……他不會允許的。」
元小公爺「嗤」一聲,「你當他現在還管你呢?」
夏初七一愣,突地抬頭,怔怔看他,一臉苦澀,「是啊,他現在才不管我,他現在才不管我呢……趙十九你個混蛋!王八蛋……」
~
悲天搶地的罵聲里,元祐與夏初七一前一後出了屋子。兩個人誰也沒有招呼,更沒帶侍衛,各騎一匹馬往營房的正門走去。
這時候,天已經入夜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鄭二寶返回屋子,心急如焚。
「爺,王妃這般出去,會有危險的……」
趙樽爍爍的黑眸,閃著幽暗的光芒。
他一動不動,手指拎著一顆黑子,啪地落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