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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吃小醋,治大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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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毓早些年就是晉王府中人,這裡認識她的人不少。但自打她入宮跟隨貢妃到現在,實則已許多年過去了。人隨著年紀增長,會有相貌上的變化,加之她臉上的妝容極濃,又被擁在人群里,時常低著頭,故而沒有被人認出,直到夏初七喊了一嗓子,眾人才恍悟。

「呀!」

「是啊,可不就是月毓?」

趙樽面色微沉,側眸看向身側拿著酒杯發愣的年輕男子。

「丁一,去把老闆找來!」

「是。」丁一退出了包房。

與丁一同樣受命下樓的丙一,徑直奔向月毓。可幾句話下來,便引來了表演大堂里的騷亂。要知道,有經濟實力來這種地方玩耍的男人,無一都是在滄州有點臉面的人。人家看上的姑娘,怎能輕易讓人帶走?

即便他們願意,樓里的打手也不願意。

在人群的推搡里,丙一不亮明身份,只好亮了腰上的刀。人都欺軟怕硬,不願意惹上硬茬子。客人見他面露凶色,戾氣極重,悻悻住了手。但樓里的打手拿了老闆的錢財,豈肯輕易讓他帶走姑娘,壞了春歸閣的規矩?

「你混哪條道兒的,敢在春歸閣撒野?不要命了。」

一個頭領模樣的粗莽漢子,上來就要推丙一。

「我混……你大爺家的!」丙一扼緊他的手腕,一拉,一擰,只聽得「嚓」一聲脆聲,便響起那廝殺豬似的叫嚎聲。丙一鬆手放開他,冷冷掃著幾個想要圍上來,又有些膽怯的打手,勾出一抹笑,從懷裡掏出銀票,砸在那廝身上。

「拿銀子去交差,莫要惹惱了你爺爺,吃不了兜著走!」

幾個打手看他如此囂張,身手又好,且是包房裡的貴客。互望一眼,終是彎腰撿起銀票,不敢開口,由著他把月毓拽上了樓。

從丙一出現解圍到跟著他入包房,月毓只顧著嗚嗚咽咽的垂淚,一句話都沒有說。即便看見趙樽在座,她驚訝之餘,除了捂著臉喜極而泣之外,仍然無話。

「月毓,你怎會在滄州?」

不等趙樽問,元祐率先開了口。

「嗚……嗚……唔……」

月毓咬唇抽泣著,使勁兒搖著頭,淚水流得更為厲害,一串串像珠子似的往臉上淌,卻還是不肯開口。

元小公爺本就急性,喝了點小酒的他,更是不耐煩,巴掌「啪」的拍到了桌子上,「你倒是說啊?不說出來,我們怎麼知道事情原委?」

他的想法,也是眾人的想法。

月毓一直在宮中,在貢妃身邊。此地離京千里開外,若不是宮中有變故,她如何會在這裡?她有變故,那麼貢妃……對,大家關心的便是貢妃。

只可惜,不論他們怎麼詢問,那月毓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除了搖頭,就是哭泣,愣是不說話。

夏初七與月毓之間向來有嫌隙,所以月毓上樓後,她一直保持沉默,只當冷眼旁觀,如今看著這形勢,她瞄著月毓臉上的淚水,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了。

「月大姐,我問你一句,若我說得對,你就點頭,若不對,你就搖頭。」

月毓一愣,含著淚,點頭。

夏初七唇角微抿,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想說話,而是說不出話來,對不對?」

聽完她的話,月毓「唔」一聲,眼淚嘩嘩的,流得更狠,嘴裡「喔喔」有聲,腦袋則拼命的點……夏初七喉嚨一塞,倒抽一口涼氣,猛地上前扼住她的下巴。

「張嘴!」

月毓瞄了趙樽一眼,哭著搖頭。

「都這時候了,你還顧及什麼?」夏初七不耐煩看她這樣,將她下巴抬高,用力扼住嘴角兩側,迫使她張大了嘴。

裡面,只有一截殘缺的舌頭。

月毓竟然被人剪了舌頭?

「爺,老闆娘來了!」這時,丁一推門而入。

春歸閣的老闆娘是一個女人。當然,這是廢話。準確一點說,是一個約摸四十來歲的半老徐娘,膩歪著白胖胖的笑臉,她入房愣了一下,笑吟吟「喲」一聲,香風便掃了過來。

「各位公子,妾身不知月娘是你們中意的人,這才讓她去樓下侑酒,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元祐輕笑一聲,丹鳳眼一撩。

「一句莫怪,就算了?」

「呵呵,公子提醒得好,得罪了貴客,是應當賠罪的。今晚上各位在春歸閣的消費,算妾身的,只盼公子們消消氣,好好賞歌賞舞,玩得盡興。」

這老闆娘是個會來事兒的人,也見過些世面。她雖然不曉得趙樽等人的身份,可進門一看在座的這些男人,心臟當即就懸了起來。

且不說為首的趙樽和元祐長得相貌堂堂,一身惹人側目的皇族貴氣,就說他們身邊的這些人,穿得似是簡單隨意,但衣裳的質地、裁剪、縫製,都極有品位。而且,絕不像滄州本地的公子哥,一個個油頭粉面,單看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就絕非常人。

那麼,在滄州地界,這樣的人還有誰?

她雖不知趙樽本人會在,但十有*是晉軍中人。

這些人她惹不起,只好花錢消災。

老闆娘免了單,對旁人來說沒所謂,可元祐心裡卻笑得開了花,一雙丹鳳眼斜睨著,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老闆娘,實不相瞞,我們也並非看中了這姑娘,只是見不得你們逼良為娼而已。」

青樓在時下雖是合法經營,逼良為娼的事兒更是屢見不鮮,但這種私底下的勾當,都不會擺在檯面上……老闆娘聽了這話,心裡直呼不好,額頭上便冒出冷汗來。

「公子真會開玩笑,我們是正經生意人,春歸閣做得更是正當買賣,哪裡敢做這等缺德事兒?」

元祐似笑非笑地瞥了月毓一眼,「那你和小爺說道說道,不是逼良為娼,又是怎麼回事兒?」

面對著這隻笑面虎,老闆娘並不輕鬆,她掏出手絹子拭了拭汗水,小心翼翼地審視著元祐與趙樽的表情,臉上陰晴不定的猶豫了一會,方才支吾著出聲。

「公子,不知我家月娘與你們是何干係?」

元祐「噗」一聲,笑了。

「與我倒是沒什麼干係,可我卻曉得,她與宮裡的娘娘有些關係……老闆娘,茲事體大,你若是不說實話,可擔待得後果?」

宮裡頭的娘娘?滄州離京這麼遠,何時與娘娘扯上干係了?老闆娘面色「唰」的一變,精緻的妝容,也掩不住那絲蒼白。但她到底見多識廣,泥鰍似的滑得很,只一頓,「哎喲」一聲,就又笑開了花。

「這位公子,您可別嚇唬妾身了。月毓的身份我雖不太知情,但她的來路,確是正當的。」

「正當?如何正當?」

老闆娘額頭的汗更密了,笑容也有些僵硬,「不瞞您說,月娘到春歸閣不過五六日,是我家阿寶從徐州一家花樓里買來的,使了二十兩銀子的大價錢呢。真金白銀買個啞巴,可心疼死我了,好在模樣兒嬌俏。到了樓里,也有不少客人看上,就是脾氣擰得很,唉!這般待客,早晚把春歸閣給我敗了不可……」

「說重點?」

「重點?」老闆娘一愣,「哦哦,阿寶說,她在徐州的花樓里,就是不肯聽話,方才被人弄壞了舌頭。到了滄州,開始我也嫌棄,可錢也花了,我尋思著讓她出來歷練歷練,女人嘛,總得過那一關……公子,我可沒有逼迫她,人家親爹賣的閨女呢,賣身契都轉給我了……」

老闆娘話還沒有說完,春歸閣的管家就進來了,他呈上月毓的賣身契,抖抖索索的樣子,似是很害怕,不敢拿正眼看趙樽等人。

趙樽拿過賣身契,看了看便放回案上。

「少鴻……」

「嗯?」元祐不解的看他。

趙樽起身,瞄了一眼賣身契,「把人帶走。」

「啊,你是說……」

好不容易老闆娘免了他今晚的開銷,如今卻要為月毓花贖身的錢?元祐大驚失色的看著他,心肝肺都快炸了。他這輩子常在風月場所混,但至今沒有為青樓女子贖過身。這大姑娘上轎頭一遭,竟然是被人敲詐的?

看著丙一等人幸災樂禍的樣子,元小公爺陰惻惻笑。

「行啊,沒問題。趙天祿,就憑我兩個的關係,你的女人……我幫你贖身也無可厚非,銀子你就不必還了。」

狠啊!小公爺這簡直就是絕妙的殺著。

一句「你的女人」就把趙樽推入了一個有可能會遭受萬惡懲罰的危險之中。說罷,看趙樽臉色不好看,他還得意地拍拍夏初七的肩膀。

「表妹,等著我啊,替天祿贖了女人,一道走。」

夏初七唇角微勾,就像先前的話沒有看見。

「好呀。」

趙樽眼風掃著她,未見她有半分不高興,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哼哼著鄙視地掃了元祐一眼,大袖一擺,面無表情地走在了前面。

夏初七也哼哼一聲,鄙視地看了一眼元祐,跟了上去……

只可憐元祐愣在當場,咬牙切齒。

~

回到晉軍營地,趙樽便派人前往徐州調查情況了。月毓一路尾隨他們回來,似是有話要對趙樽說,臉上焦急無比。

奈何她舌頭被剪,哪怕又比又劃,急得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愣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個樣子,瞧著也有些可憐。

夏初七嘆一口氣,安慰了幾句,讓她先下去休息,天大的事兒也得等天亮了再說,可月毓似是不肯離開,看著趙樽又是叩頭又是抹淚的,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親人般,那一股久別重逢的可憐勁兒,讓夏初七看著極為膈應。

不得已,她「親自」領她下去安頓了。

沒法子,她是妒婦。

元祐先前的話,提醒了她,這月毓是趙樽的通房大丫頭,即便他們沒有睡過,但總歸會讓人覺得她是趙樽的女人。尤其在時下沒有節操觀念的大男人眼裡,更是不會覺得趙樽多一個女人有什麼打緊。

她想:不能讓他們經常相處。

月毓似乎有些日子沒睡好覺了,入了房間不待夏初七多說什麼,她便栽倒在床上,一眼沒有看她,衣裳都沒有換,便閉上眼呼呼大睡了,那狼狽不堪的樣子,讓夏初七心裡唏噓。

想當初在清崗,她初見月毓,曾驚為天人。

漂亮的臉蛋兒,端正的舉止,一看便是大家閨秀,根本就不像一個丫頭。那個時的她,獨管著晉王府後院,深信自己會成為趙樽的女人,臉上永遠掛著春風般的和煦色彩,讓晉王府中人人稱訟。

然世事多變,人易殤。

斗轉星移不過數載,月毓竟走到了今天。

從月毓的屋子出來,她踏著除夕的夜露,吸了一口冷氣,平靜著心緒,方才呵著手踏入趙樽的房間。

屋子的火爐里,木炭「滋滋」的,紅艷艷燃燒著,散發著溫暖的光芒。趙樽獨自坐在正對門口的大班椅上,面前擺了副棋杆,面色略略暗沉。

「她睡了?」看她進來,他淡淡問。

夏初七挑眉,不輕不輕地「嗯」一聲。

「舌頭可有得治?」他又問。

「呵」的輕笑一聲,夏初七半眯著眼,扭著水蛇似的腰身慢慢走近,古怪地看著他的臉,「趙十九,你誠心膈應我呢?就算老子醫術無雙,也不能找一根豬尾巴給她接上做舌頭吧?」

「……」

樽爺素來英明神武,卻也是一個男人。

天底下的男人,幾乎都不懂女人那點小心思。

他不解她為什麼火氣這麼大,輕輕拉她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把她冰冷的雙手握在掌心,一邊搓揉著,一邊奇怪地問,「阿七晚上沒吃飽?」

她不是沒有吃飽,是氣得太飽。

夏初七看他不明所以的樣子,抿著唇不吭聲。

他又猜,「是想念寶音了?」

「哼」一聲,她不置可否。

「也不是?那麼……是想爺了?」

丫要不要這麼自戀?夏初七很不想把自己小肚雞腸的一面暴露在他的面前,所以,她希望趙樽自己能發現對月毓的關心,惹到她不高興了。

然後,理解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猜來猜去,趙十九仍是不知她為何要生氣。

「難不成……是月事來了?」

夏初七忍無可忍,嘴裡嘿嘿著,目光陰惻惻掃著他,「想知道啊?是你和你的女人惹我了,怎麼著?要替我報仇,去殺了她,還是殺了自己?」

吃醋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

即便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天外飛醋,趙樽也不得不小心應付。恍然大悟的瞥著她,他低笑一笑,攬緊了她的腰。

「傻子,為這事也值得生氣?爺不是顧及她,是想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何好端端的,會從京師跑到了滄州。更緊要的是……」

頓了頓,他的目光略為深邃。

可看著跳著火光的木炭,卻久久不語。

爐上的木炭燃燒了一半,燃燒過的部分,散著一團團白色的細灰,可在他的眼中,映出的卻是另外一張臉。三年前,他離開京師時,那張臉曾經那樣溫柔的看過他,叮囑過他……

那時,他是晉王,是洪泰帝的兒子。如今他是亂臣賊子,是朝廷的敵人。那個金鑾殿上的人,會拿她怎樣?他那個爹到底能不能保護好她?

「不要擔心了。」夏初七像是知曉了他在想什麼似的,靜靜看著他,從他掌中抽回手,安慰地捏了捏,忘了與他置氣,只嘆道,「洪泰爺雖臥病在床,管不了政務。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趙綿澤便不敢當著他的面把你母妃怎樣。要不然,也不會這仗都打了一年多,她也沒有音訊。」

「趙十九,有時沒有音訊,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趙樽僵硬的面孔微微變暖。

可握緊她的手,他還是沒有說話。

夏初七知道自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她不是聖母,雖然也會擔心貢妃,但與趙十九的擔憂之情,肯定是不一樣的,程度也會少很多。

思考一下,她靠在他肩膀上,懶洋洋道,「趙十九,怪不得人人都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

趙樽低頭,看著她嬌艷的唇,「何意?」

夏初七撇嘴,笑得狡黠,「月毓說不出來話,不是還可以寫嗎?」

趙樽目光微凝,「她不會寫字。」

「啊?」夏初七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置信,「月毓居然不會寫字?」

「是的。」趙樽道,「她會認一些字,卻不會寫。」

乍然聽見這麼悲摧的消息,夏初七好不容易鬆緩下來的情緒,頓時又變得頹然了。她千想萬想,怎麼也沒有想到,月姑姑這麼才高八斗的人,竟然不會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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