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吃小醋,治大國(2/2)
乍然聽見這麼悲摧的消息,夏初七好不容易鬆緩下來的情緒,頓時又變得頹然了。她千想萬想,怎麼也沒有想到,月姑姑這麼才高八斗的人,竟然不會寫字……
不過,即便不會寫,只要會認,倒也是有法子的……就是會稍微麻煩一點。
眼皮耷拉著,她尋思著詢問月毓的法子,腦袋越垂越低。慢慢的,整個身子都倒在了趙樽的懷裡,閉上了眼睛……
天太晚,夜太黑,懷抱太暖,她想不睡都不成。
「阿七……」
趙樽低低喚了一聲,推推她,見她毫無動靜,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地嘆息一聲,「上輩子定是豬變的,說睡就睡。」
他小心翼翼抱起她,放到自己榻上,拉過被子來為她蓋好。又坐回了大班椅上,情緒不穩地拿過溫在爐上的酒,慢慢地喝。
~
夏初七背對著他,聽不見他的動靜,也看不見他的面容,卻清楚他這此刻焦躁的心情——畢竟事關他娘啊。
怎麼安慰他呢?
猶豫了一會兒,她睜開裝睡的眼睛,眉頭皺了皺,突然狠狠吸一下鼻子,幽幽一嘆。
趙樽的聽覺何其敏銳?
冷不丁轉過頭去,他見她捂在被子裡的身子,在微微的顫抖,像是在壓抑著哭泣聲兒似的,不由一驚。
阿七很少哭的。這是怎了?趙樽面色微變,丟下酒壺,大步過去坐在榻邊,把她和被子一起抱過來攏到懷裡,「阿七,別哭……」
夏初七垂著頭,肩膀聳動著,樣子委屈。
「嗚……別管我,管你的月丫頭去……」
趙樽眉心一擰,安撫地順著她的後背,輕輕扳起她的頭來,面對自己,「不要瞎說,你……在笑?」
夏初七唇角一咧,「是呀。你以為我在哭?」
「你個小混蛋!」
趙樽睨著她狐狸般狡黠的眼,無奈一嘆。
「說罷,你要我怎樣?」
「要你和我睡覺。」夏初七說得極是認真,拍拍自己身側的位置,示意他上來,「趙十九,我獨守空房這麼久了,難得今兒是除夕,過年了,你都不肯陪陪我麼?」
說這話的時候,她面色微暗,可憐巴巴的蹙著眉,那模樣兒太虐心,看得趙樽不免心痛,自覺虧欠於她,再顧不得其他,脫去外袍,便在她身側躺了下來,安撫的撫著她的肩膀。
「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這不叫委屈,是冷落。」夏初七滿意的哼哼著,依偎過去,貼緊他的身子,舒服地喟嘆一聲,「你身上真暖和。」
「暖和就好。」趙樽道,「值幾兩銀子?」
「噗,你還要不要臉了?」夏初七嗔怪地瞪他一眼,突地又軟了聲音,嘟囔著委屈起來,「趙十九,這年過得……憋屈死了。」
「對不起,阿七……」小婦人嬌嬌的身子在懷裡,趙樽不免心潮起伏,一顆心也從對貢妃的擔憂里收回,「很快便會好起來的。我答應過你的事,也一定能做到。」
「嗯,我相信你。」夏初七挪了挪肩膀,尋了一個更為舒適的位置,雙臂緊緊纏在他腰上,抬著下巴,嚴肅地看著他。
「你曉得的,我等著你成為這天下主宰那一日,已經很久。嗯,還有,你說要用天底下最重的聘禮來迎娶我……我要做皇后。對,做皇后,打怪獸。到時候,我們家的寶音也可以趾高氣揚的做皇二代了……」
她說得眉飛色舞,趙樽低頭,注視著她的眼。
「你真喜歡這樣?」
夏初七笑了,「當然啊,誰不想?」
看她這樣兒,趙樽有些好笑,緊了緊她的腰,喟嘆一聲,「阿七,下次說謊時,不要眨眼……你這個壞習慣,總是改不了。」
「……」
夏初七翻個白眼,拍他手,「討厭。」
她的「演技」不如趙樽,最大的毛病就是在撒謊的時候會眨眼睛。只不過,除了趙樽之外,旁人倒也未曾發現,
「其實……」她又道,「做皇后嘛,我也沒有你以為的那麼不喜歡。湖光山色雖好,可沒有權力,也就沒有實力去擁有。這世間萬物,原就是相輔相成的,沒有絕對的自由,更沒有絕對的完美。」
「說得對。我也是近來才悟通這理。」
輕輕唉一聲,夏初七伸了伸胳膊,「……如果今兒晚上我能夢見寶音喊聲娘,目前來說,就感覺很完美了。」
「好。爺助你做好夢。」他說這話時,聲音略微低啞,夏初七以為他是逗她,沒有想到,身上冷不丁一沉,那廝竟然重重地壓了上來。
她沒有準備,「呃」一聲,重重喘口氣,便去推他。可他低笑一聲,卻是不肯,一隻手束了她的雙手,往上一壓,未及她反應,俊臉就貼了上去。
唇上一熱,他溫柔的吻,綿纏著與她相觸。夏初七大睜的雙眼慢慢閉上,屋子裡的氣氛變了,畫風也變了。氤氳、旖旎,暖暖得讓人如墜美夢。
「趙十九……」
氣喘吁吁中,夏初七柔聲道,「我有條件。」
「……」這時有條件,是要某人的命。
「你若肯喚我一聲好聽的,我便讓啞巴開口。」
這樣的條件,也是要某人的命。
他湊近,啃她耳朵,啃她唇,然後雙手捧起她的臉來,專注地盯著她,幾個字說得似是隔了千山萬水,呵出的灼灼氣息,幾乎淹沒了夏初七的神經與感官。
「啞巴如何開口?」
「那你不必管。」夏初七呼哧呼哧著,對他的熱情里有一些招架不住,腰上又被捏了一把,她嚶嚀一聲,「快嘛,喚一聲好聽的?」
「喚啥?」趙樽目光像點了火苗,嗖嗖地燃燒著深邃的眸底,聲音也像那爐上的木炭,暗沉,低啞,像是猛獸出籠之前的痛苦掙扎,「快說。」
她眨眼,「喚一聲,阿七心肝……肉肉……」
「咳咳咳!」趙樽忍俊不禁,咳嗽幾聲,惡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咬牙,「阿七,你若再在辦事時玩笑,小心爺……」
「怎樣?收拾我?」夏初七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軟了。」
「哈哈哈!」夏初七朗聲笑著,齒如瓠犀,在暖融嘖的火光下閃著玉質般的光潔,「趙十九,你來真的呢?你不怕被手下兄弟聽見了?」
「不怕!」
「嗯?過年了,膽兒也肥了呢?」
對上她晶亮的眼,趙樽冷峻的臉上浮出怪異的一笑,夏初七未及反應,嘴便被他捂住了。厚實的掌心帶著薄薄的繭子,在她嬌嫩的唇上摩挲著,低頭時,暗灼的眸,生出興味的幽光,磁性的嗓,帶著低啞的顫。
「這樣便不會聽見了……」
「唔……」夏初七指著他的身後。
「燭……台……先吹……燈……」
在他的掌中,她的聲音含含糊糊,趙樽卻似是懂了,回頭看一眼因了除夕之夜專程點上的紅燭,眸底生出淺淺的柔情。
「燃著吧,爺想仔細看著你。」
~
「啪!」一聲,燭台倒了。
火苗點著了帳子,迅速蔓延開來,映亮了整個天際。陳景瞪大雙眼,看著面前的火光沖天,大聲叫喊著,便要往火中衝去。
「陳大哥——」晴嵐嚇住了,過來攔他。
他嘶聲吶喊著,「放開我,王妃還在裡面。」
晴嵐臉色一變,「你的心裡就只有王妃嗎?」
陳景一怔,正想要回答她不是,身子就像被一股子強大的力量吸入了漩渦,慢慢地往下沉。可轉眼間,大火竟然蔓延到了他的身上,燒得他渾身疼痛,目眥欲裂。
「快跑……你快跑……」
他艱難地喊著,讓晴嵐快點跑。
可她卻沒有動,溫柔的眸子,古怪的看著他,輕輕笑著,「你都死了,我跑有何意?活著又有何意?趙大哥,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吧。」
她的聲音,顫抖著,終究被捲入了漫天的大火之中。她的人也撲了過來,與他緊緊相擁。他想推她,救她,可是大火起,即便他殫精竭慮,也回天乏術……
「你好傻……晴嵐,你好傻……」
一句話哽咽在喉間,他心痛得像滴血。
「啪」一聲,火花又是一爆,他猛地睜眼。
燭台上的火光,在幽幽閃爍,面前哪裡有大火,哪裡又有晴嵐?誰也沒有。只他獨自一人,坐在房間的案幾邊上打盹。
那可怕的一幕,只是夢境。
「呼!」他雙手合十,閉眼做了一個「阿彌陀佛」,感謝老天讓自己醒了過來。
他輕輕揉了揉額頭,想要起身去睡覺。可先前的夢境太過真實,她含淚的眼似乎還在眼前晃動,驅走了他的睡意。
轉眼他離開北平已一年有餘。他與晴嵐的孩子已經出生。是一個女孩兒,得到消息時,他很高興。因為女孩兒可以給小郡主做伴,往後也可以長長久久的陪在小郡主的身邊——正如他之於晉王,晴嵐之於王妃。他們的女兒,也會是一樣。
只是,他還沒有見過閨女。
小小的孩兒,會長成什麼樣子?
一個個念頭,湧上心來,陳景有些煩躁。
他很少有這麼情緒化的時候,但是,在這個萬家團圓的夜晚,他的心臟卻似乎在一寸寸剝離。他瘋狂的想念起了遠在京師的晴嵐和他們的女兒。
新婚之夜,他便離開了身懷六甲的她。
她不僅沒有新郎的陪伴,還要獨自一人承受分娩之痛,不僅得不到丈夫的關愛,還要反過來讓他不要擔心。
娶妻如此,陳景是慶幸的。
今天晚上,她在做什麼?帶著女兒與小郡主一起剪窗花守歲,還是領著兩個丫頭在院子裡燃爆竹。
她可有想他,可有怨他?
了無睡意,他出了房間,默默走在營房的小道上。一邊抬頭看著雪光上的皎月,一邊拼盡所有的思緒,努力在腦子裡拼湊女兒的樣子——小小的臉,粉嘟嘟的嘴,她長得會像誰多一些?
像他多一些,還是像晴嵐?
幾乎是情不自禁的,他張開雙臂。
很想,很想抱一抱他們母女。
可北平,在千里之外。月不圓,人也不圓。
頹然地垂下手臂,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迎了冬夜的冷風毫無目的走著,不知不覺,就走近了滄州城門。
這是在戰時,蘭子安與耿三友之流奸險狡詐,當所有人都鬆懈的時候,也許會是最危險的時候。所以,今天晚上的晉軍,看似都在過節,其實崗哨比之往常更為嚴格。
陳景還未走到城門,便聽見一聲厲喝。
「什麼人?」
陳景從暗處走近,「我。」
那哨兵一見是他,趕緊拱手致禮,「陳將軍。」
陳景點頭,「辛苦了!有什麼事吧?」
那人搖搖頭,還未開口,便聽見不遠處的城牆上有兵士吆喝起來,「做什麼的?停下停下。宵禁了,不許靠近,不能入城——」
陳景閒著也是閒著,面色沉了沉,越過那兵卒,三步並著兩步,疾步往城牆的台階走去。
外間的夜色里,有一行人。
老的,小的,還有孩子。他們行色匆匆,像是趕了許久的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老頭兒,有些不耐煩守衛的態度,大聲吼了回來。
「趕緊開門,我入城找我女婿的。」
這老頭瘋癲似的回答,讓城牆上的晉軍守衛哭笑不得。有人笑道:「找女婿怎的找到這來了?你女婿誰啊?」
「我女婿?」那老頭兒哼一聲,「趙樽啊。」
「哈哈哈!」城牆上幾名兵卒笑了起來,有人更是笑得弓下了腰,「老倌兒,你怎的不說,你女婿是趙綿澤啊?」
「我呸!」那老頭哼哼,不滿地嗤他,「趙綿澤那廝,千想萬想要給我做女婿,老頭子我還看不上他哩……」
「哈哈哈……」
又是一陣狂笑,城牆上登時歡樂起來。
除夕之夜,遇上這麼一個活寶,讓枯燥無聊的守軍,高興得緊,脾氣也比平常好得多,「老先生,你們回去吧,到處都在打仗呢,不要到處跑,危險得很……」
「閉嘴!」
陳景斜插里躥了上來,阻止了那個守軍的調侃。
然後,他大步過去,趴在垛牆上,往下望去。
只見寒風之中,有一輛黑漆的馬車。馬車的邊上有幾個騎馬的便裝侍衛。與守軍說話的老頭兒穿得稀奇古怪,正是夏廷贛。他身邊打著「阿彌陀佛」的佛號,悠閒看人逗樂的老和尚,正是道常。
這時,車帘子一撩,露出了一張臉來。
「夏公,夜深了,不要玩笑了,拿令牌與他。」
陳景一怔,猶如中邪般僵在了風中。
馬車裡的人是……晴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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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嗯,流著口水,星星眼看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