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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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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嵐屋子裡的帘子,被微風吹得輕輕擺動。一層籠罩在她與陳景之間的愁雲,幾乎霎時瀰漫出來,透過窗戶紙的小洞,吹在了夏初七的臉上。

骨頭縫一涼,她看不下去了。

忍著差一點出口的噴嚏,她捂著鼻子,沒有去打擾著急上火的晴嵐與陳景二人,領著「八卦老爹」便從那個院子退了出來。

「餵……」夏廷贛腳步遲疑,喊她。

夏初七偏頭,蹙眉看過去。

「我是你女,不是餵。」

「看見什麼了?」夏廷贛摸著花白的鬍子,一張老態龍鐘的臉上,有一抹得意之色。好像在說「看,這樣的秘密,都被我曉得了,快來誇我啊誇我啊。」

夏初七審視著他,打個噴嚏,泄氣的垂下手。

「自己去玩,沒空搭理你了。」

換了正常父母,不是這般的相處。但這父母兩個都不是正常人,互相對視一眼,夏老頭兒「哼」一聲,掃她一眼,翻著眼皮兒,把兩隻手往身後一背,便哼著小曲兒走去找他的道常大師了。

他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儼然一個「八卦綜合症患者」八卦完了之後的釋放情緒,看得夏初七直皺眉。

老爹圓滿了,她卻心神不寧。

她知道晴嵐與陳景兩個有情,但晴嵐這姑娘雖然是丫頭之身,卻有一個保守的小姐性,加上陳景為人多少帶了一些木訥遲鈍,就算兩個人郎有情、妾有意,眉來眼去的好著,她也萬萬沒有想到,他們有勇氣跨越那封建社會的底線。

但如今,不出事兒已經出了。

這個時候的夏初七,就像一個孩子出事之後的家長,想的是怎樣去解決——晴嵐懷了身子,這種事便瞞不住了,用不了多久,肚子就會顯形。

可是,再過兩日,南下的烽煙便將點燃,到時候,陳景必定會上戰場,這一戰奪位之戰打下來,估計沒個三年五載都結束不了……到時候,讓晴嵐未婚生育麼?

若換了她,這倒是小事兒。

因為她不害臊,也不怕別人說。

但晴嵐與她不同,依時下人的觀念,她根本就承受不住流言蜚語的襲擊,且不說旁人,便是晉王府里那些丫頭婆子嚼的舌根子和唾沫,估計都能把那姑娘淹死。

可目前怎辦?晴嵐無父無母,陳景的家人又在京師,兩個無父母之命,無媒灼之言,更不可能有「三書六禮」的婚媒,想要名正言順地做夫妻,似乎真的很難辦。

悶悶不樂的思量著,轉眼天便入了黑。

糾結半天,她回屋接了小寶音與狐兒,徑直去了廚房。這些日子,她再次恢復了「廚娘」的身份,每天為寶音做吃的,幾乎累成了狗。

「又是廚子,又是娘,我容易麼?」

唉聲嘆氣地做著事兒,她一直在訴苦。當然,她帶著女兒過來,雖然美其名曰是從小培養寶音的淑女氣質,其實是想讓女兒看見她做大廚的辛苦,然後「良心發現」的心疼她娘,主動說不要她再做菜了。

小寶音確實很感動。

白嫩嫩的小臉上,紅撲撲的,滿是同情之色,一雙映著灶膛火光的烏黑的大眼睛裡,閃動著水汪汪的波光。

「阿娘,你太愛寶音了……」

「知道了吧?」夏初七嚴肅著臉看女兒,心裡話兒:快說啊快說啊,快說不要娘做菜了啊。

「阿娘,等寶音長大了,也要做好吃的給您吃……」寶音眼巴巴的看著她,那眼睛裡全是崇拜啊。

「哦呵呵,好。」夏初七欣慰地點著頭,心裡話兒:等你長大能做菜那得多久,到時候你娘做菜做得手長繭了人成了黃臉婆了你爹也找後娘了……

「阿爹也像寶音一樣愛阿娘。」

寶音小孩子心性,一句話又扯到了天邊。

夏初七無言以對,僵硬地笑著,心裡只有一句話「快說啊快說啊,不要你娘做菜啊。」

可寶音看著她,撇了撇嘴,卻道:「阿爹好幾日沒回了,估計也是想念阿娘的吃食……阿娘,我們為阿爹做吃送去吧?」

好有孝心,好有愛心的小屁孩兒。

可是,女兒怎麼可以為了她爹來壓榨她的勞動力?難道她看不到她有多麼辛苦多麼苦憋麼?

夏初七咬牙,吹鬍子瞪眼。

「寶音!你到底是誰生的?」

寶音水霧似的秋瞳一眨,委屈瞅她。

可沒有想到,她絞著手指默了片刻,說了一句更讓夏初七吐血的話,「……是阿木古郎生的。」

「……」

夏初七差點被口水嗆死。

一雙眼睛刀子般剜向女兒,她磨了磨牙齒,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地展眉一笑,就著沾了麵粉的手指,在寶音的鼻頭上颳了刮。

「哈哈,想到辦法了。」

「呃……」寶音無辜的看她。

有這樣陰陽不定的娘,她覺得自己好可憐。

心裡有了計較,夏初七馬上雨過天晴。她吩咐廚娘剖了幾條鯽魚,去藥堂揀了幾味藥材,除了做寶音愛吃的菜,順便還煲了一個「妊娠安胎湯」,炒了兩個趙樽愛吃的菜,讓廚娘幫忙用食盒裝了。

「好,大功告成。」

出了灶房,她把女兒送回屋交代奶娘,一個人哼著曲子,拎著食盒,提起裙擺便上了馬車,悠哉悠哉要出府。

離開後殿的時候,她碰著了晴嵐。

晴嵐看到她在府里,極是詫異。

「王妃,你不是去了漷陰鎮?」

「是呀。」夏初七笑眯眯的瞄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腹,又道:「今兒原本是約好了小公爺一道去兵工作坊看新一批火器的,可那廝比我快,我去的時候,他已經領了東西走了。我也沒啥事兒了,閒得無聊就回來了。」

晴嵐「哦」一聲,趕緊上去。

「回來了,怎的不叫奴婢來伺候著?您……這是要出門兒?」

夏初七看她臉上分明有淺淺的郁色,還在強顏歡笑,不由牽了牽嘴角,一笑,「緊張什麼?我不是說了放你假麼?放假的時候,你便好好玩,不必伺候我,我好手好腳的,大活人一個,要誰伺候……」

「可是你的耳朵?」晴嵐是想說這句話的。可瞥著夏初七明媚的笑容,又咽下了這掃興的話,轉而又問,「你這是要上哪去,奴婢陪著您……」

「不必了。」夏初七拍拍她的手,「你回屋歇著去吧,天氣冷了,你也要多注意身子。哦對了,我剛才在灶上煲了湯,給爺送去一些,還留下一半給你,讓黃嫂端你屋去了,你記得趁熱喝啊?」

看著遠去的馬車,晴嵐心裡有些莫名。

楚七待她不薄,可以說比親生姊妹還要親近,但是楚七又特別懶,也不喜歡做些矯情的面子事兒。兩個人相處這麼多年了,她從來沒有特地為晴嵐送過吃的……今兒為何特別為她留湯?

掌心情不自禁捂上小腹,晴嵐目光帶著淺憂。

沒名沒分地跟著陳景,她其實不在意。

可若是有了孩兒又另當別論了,人活一世,就爭個臉面。她可以不計較,但她的孩子若是這樣出生,就是野孩子,就算今後陳景再娶她,也會有擋不住的蜚短流長……她該怎麼辦?要還是不要?

「王妃——」

幾乎下意識的,她追了過去。

這世上,除了楚七,她再無可求助的人了。

可是她好不容易鼓氣了勇氣,馬車裡的人卻沒有回應,四個車轆轤「吱吱」轉動著,越去越遠。

晴嵐苦笑一聲。

她怎麼忘了,楚七是聽不見的。

~

晉軍大營。

趙樽這幾日一直在這裡度過。

吃在營中,住在營中,晚上也湊合著睡在營中。

三天沒有回府,他一直在做大戰前的準備。冬月初五,晉軍就要全面進攻霸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讓他頭痛的事兒,便是糧草。

對於如今的晉軍來說,大肆擴充兵力的結果,在外人看來,似乎風生水起,勢力強大,但只有趙樽這個當家人才知道到底有多難。

從古到今,軍需便是一支軍隊戰鬥力最主要的保障。尤其眼下入了冬,不管是人還是馬,對物資的需求都會加倍,加上兵力的擴大……

他揉著額頭,許久不曾發作的頭痛症,又有了苗頭。

「天祿,你看看我這把火銃如何?像不像表妹說的那個,那個什麼五四手槍?」

元祐手裡拿著一把短柄的火銃,從外形看去已經初具後世五四手槍的雛形。他似是很滿意,一邊拿白色的棉布擦拭,一邊輕輕吹著氣,樣子比對他女人還要憐愛。

「……」

趙樽默默翻著案几上的塘報,沒有回答。

「天祿,霸縣這一仗,讓小爺我上如何?這些日子,看你們哥幾個打得熱火朝天,小爺我卻在山海關坐冷板凳,手心痒痒得不行,憋都快要憋屈死了……嗯,正好我試試這手槍。」元祐一個人自顧自說著,眉飛色舞。

「……」

趙樽手上的塘報又翻了一頁。

「噯,小爺我投降之事,實是迫於無奈的,誰都曉得,你天祿是我的真愛,即便這樣,我也並非在第一時間就投誠於你,而是不得已臣服在你強大的武力壓制之下的……嗯,這麼一想,趙綿澤大抵不會牽連誠國公府了吧?」元祐手上的棉巾子擦著火銃彈管,聲音里添了一些擔憂,沒了笑容。

「……」

趙樽黑漆漆的面孔,仍無反應。

他的眸,看著塘報上的字眼兒。

又似乎,沒有看著,不知在想什麼。

這一回,元祐睨著他,終是不耐了。「啪」一聲,他把火銃放在炕桌上,跳下地來,微眯著細長的丹鳳眼,一步一步走近趙樽,然後慢慢低頭,直視著他輪廓分明的面孔。

「天祿……」

「嗯?」趙樽抬頭。

「呼……」元祐一口熱氣呵向趙樽的臉。

「我呸呸呸——」

趙樽沒有想到會受襲擊,扇著氣,冷冷剜他。

「回去坐好。」

「你讓我坐,我便坐了?」元祐笑意吟吟,手指意態閒閒的敲在他的案几上,「在想什麼?想我表妹了吧?小爺剛才入營里可的人說了,你這幾日吃住都在營中,這是想要拋妻棄子,還是要做和尚?漂亮嬌婦擱在家裡,可不安全啊……若是你顧不上,我這個做表哥的,倒是不介意幫你……」

「少鴻!」趙樽冷冷低喝著,上下打量他倜儻風流的身姿,警告的目光里,添了一抹奇怪的審視,「你曉得營中將士都說你什麼麼?」

「什麼?」元祐不解。

「說你把漷陰鎮的兵工作坊當成自家的茶館了。新式火器還未讓人瞧見,你便拉走,裝備在了自己軍中,其他人用的都是淘汰下來的……」

「我操!」元祐怒了,「誰說的!?污衊我!」

趙樽還未吭聲兒,門口就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我!」

元祐側頭一看,竟然是老孟。

「你?」

「對,我。」老孟老實地撓了撓腦袋,沒敢直接去瞅小公爺殺氣騰騰的眼睛,只恭順地朝趙樽施了禮,垂頭道,「殿下,紅刺特戰隊的兄弟們,都與我一樣想法,想讓小公爺把新式火器配到我們隊上……你曉得,我們是打慣了頭陣的,霸縣這一戰至關重要,還是由我們與先鋒營的兄弟打配合……小公爺嘛,剛剛降了晉軍,便領頭進攻南軍,不妥!」

「格老子的。」元祐惱得不行,「有何不妥?」

「小公爺,咱們晉軍如今有幾十個營,營中龍蛇混雜,有降的,有叛的,有新入的,有投誠的,誰也不曉得哪個是哪個的人……恕我直言,依您的身份,當時還是穩妥一點,以免皇帝藉機向誠國公府發難……」

「放屁!」元祐打斷他,「老子管他那麼多?自打兩年前自請到山海關,我早就做好了與趙綿澤撕破臉的準備……投降之前,我就想過了,我爹他老了,又是朝中元老,如今大戰在即,正是皇帝籠絡人心的時候,他心裡有恨,也不能把我爹怎樣。這一仗,小爺必須打頭陣。」

「小公爺,不行,不妥當啊。」

「老孟,找打是吧?」

「來吧!」老孟掄袖子,偏著頭對他,「照這兒打,反正我老臉一張……打破沒關係,只要你能出氣。」

「……」元祐靜靜怒視著他。

良久,他無奈地翻著白眼,終於忍不住笑著,一個拳頭捶在老孟的肩膀上,「沒看出來啊,你這老小子,倒是一個有脾氣的。」

其實他心底何嘗不曉得,老孟以爭新式火器為名,到中軍帳里來找趙樽的目的,也是為了在霸縣打頭陣。

霸縣為何不同?因為那裡駐著蘭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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