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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解結:情得圓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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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夏初七發出的聲音是這樣。

「死不了。」

趙樽告訴她的事實是這樣。

「不都說禍害留千年?」

夏初七聽不見他的話,目光看著橋下濃霧,喃喃著,腦子裡仍是做夢一般的感覺。那一種熟悉的人突然死亡時帶來的震撼,刺撓著她的頭腦。那種情緒很奇怪,在當時無法及理清,更說不出是痛快、是惋惜、還是傷感……

「楚七!」

看她發怔,趙樽騰出一隻手扳過她的臉,面對自己。

「嗯?」夏初七眨眨眼。

趙樽臉有些黑,「爺好看嗎?」

夏初七一頭霧水,完全跟上他的節奏,條件反射地點頭,「帥!」

他又問:「我好看還是東方青玄好看?」

「呃?」夏初七眯眼,「你。」

趙樽滿意的唔一聲,摟緊她的腰,嚴肅著臉,「那便結了,長得醜的人,閻王也不會收。」

夏初七目光怔了怔,未及反應,只見面前光影一晃,趙樽已托著她轉身,背靠鐵索,直立於通天橋上。

「東方青玄若要死,定是我殺的。」

前後兩句話,完全不搭調,但東方青玄的安危卻是交代清楚了。只是夏初七滿心古怪,看著他明明滅滅的眸子,總覺這廝是有一點小小的醋味兒,可仔細一辨,又似是沒有。

「趙十九,你生氣麼?」

一隻烏鴉飛來,「呱」一聲,從她的頭頂掠過,又撲騰著翅膀飛走。趙樽瞄一眼烏鴉,又瞄向她,深邃的眼底波光閃過,如橋下潭水升騰的霧氣。

「氣。」

「哦。」夏初七垂下頭,「是我不好,讓你擔心。」

趙樽探手,把她的下巴抬起,定定看她,「氣你不懂自私。」

她眸有水霧,「爺……」

趙樽抿唇,「這世上,不會有你比更重要的人。你要善待自己,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得以自己安危為先。」

心底驀地一抽,夏初七怔怔看他。

「放心吧,我不會死,也死不成。我有丈夫有孩兒,還有那樣多的錢,要是我死了,你便會為寶音納後娘,便會有別的女人住我房子用我銀子睡我男人還揍我孩子……」

「……」趙樽眸底一深。

「只是,趙十九……」夏初七嘆口氣,臉上又恢復了放鬆的情緒,「這次戰爭比我預想的殘酷了許多。我雖沒有死,但每天,每一天,都會看見許多無辜的生命離開這個世界。尤其今天,看到那些人死去,我……」

趙樽托著她,慢慢往橋頭走,「生死有命,你不必想太多。如此這般也好,與北狄、與兀良汗的恩怨,可一併在通天橋解決。」

「還有,從古至今,任何與利益和權力相關的鬥爭,都是用無數的鮮血和白骨堆砌……阿七,你要習慣。」

要習慣。

只要仗還得打,她就得習慣。

窄細的鐵索在他腳下「咯吱」作響,山谷里幽冷的風拂得他黑色的披風「撲撲」不停,他袖口上精緻的繡線在夏初七的眼中被不斷放大,放大……直到慢慢模糊,她才發現自己眼眶濕潤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嗎?」

趙樽眉一蹙,沒有回答。夏初七隻覺托著她身子的那隻手,力量更重,她緊緊依靠著的那個人,身子也更加溫暖,就連這逼仄狹窄的山谷,也瞬間開闊……

「殿下,仔細腳下。」

橋頭上,傳來老孟擔憂的聲音。

「是啊,殿下小心。」

拉拽著鐵索的兵士們也在低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中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此時的通天橋頭,局勢與先頭已經完全不一樣。

隨著哈薩爾與晉軍的到來,瘋狂的北狄人安靜了下來;兀良汗群龍無首,東方青玄的親信拉古拉也顧不得與人幹仗,正在組織人下去營救,晉軍則是關注著趙樽與夏初七的安危……

三方人馬,停止了廝殺。

只是現場的氣氛,仍是低壓,凝重。

看著趙樽摟著夏初七從鐵索上緩緩過來,巴根身不由己的後退了一步,喉嚨似是被人扼住,恐懼感莫名抓住了他的心。雖然趙樽到現在也沒有說什麼,但他卻仿佛正在被野獸逼近。

那個男人,很有可能會要他的命……

這項認知,涼了他的心臟,讓他本能的想要逃離,想要找到庇護……於是,一退再退,這個一刻鐘前還聲嘶力竭地喊著要殺人滅口的六皇子,褪去了囂張的氣勢,小心翼翼的靠近哈薩爾。

「八弟……」他目露請求之意,「此番趙樽攻我盟友,還擄你以脅,六哥實是看不過眼,這才在此攔截,想要為你報仇雪恨……」

哈薩爾冷冷看他,不吭聲。

一個人生氣發怒時不可怕,畢竟那時還有情緒可查,當他不言不語讓人琢磨不透心思時,對人造成的心理壓力才是巨大的——更何況,如今巴根有死亡的威脅。若是哈薩爾不護他,趙樽必定會要他命。

不能死,他不想死。

巴根看一眼周圍的人,審視著哈薩爾的臉色,又近了一步,試圖遊說:「八弟,晉軍人數不多,兀良汗人這會自顧不暇,只要你一聲令下,便可將他們全殲在此……趙樽一死,當今之世,誰還是你的對手,南晏又有何人能抵擋你的鐵騎?」

不得不說,巴根不傻。不僅不傻,還相當有頭腦。至少他懂得把握人性。任何一個手握兵權,且有政治報負的男人,都不會錯失這樣大好的良機。

可哈薩爾陰冷的臉上,卻只有一抹嘲意。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落井下石,非我本性。」

巴根眉梢一沉,「八弟!」

哈薩爾離巴根很近,個頭也比他高。審視著他驚亂的臉,他略一偏頭,瞭然的一笑,「巴根,你自求多福吧。」

巴根神色一凜,目光下意識望向趙樽。

就在片刻工夫,鐵索橋上的趙樽,離橋頭越來越近——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不足兩丈……

看著趙樽穩穩落地,巴根陰冷冷的臉上,蒼白一片,心裡的焦灼與恐慌也到達了極點。

這裡有三國的將士,人數眾多,

可除了幾名親隨,他再無旁人。

歸根結底,他能求助的人,只有哈薩爾。

「八弟,你我是同胞兄弟。」他低喊著,嗓音略顫。

可不待哈薩爾回答,一直不言不語的李邈,卻冷不丁冒出一句,「有他沒我。」

這句話有些突兀,除了哈薩爾估計也沒有人能夠聽懂。這句話也有些任性,當今世上除了李邈,估計任何人在哈薩爾面前說來,都會被人當成一個笑話——鐵血無情的哈薩爾,豈會怕一個女人威脅?

哈薩爾微微一愣。

在這麼多北狄人的面前,在這樣的形勢面前,即便他與巴根是數年政敵,在北狄斗得你死我敵,他還真不能把巴根怎樣,甚至為了掩天下人的耳目,還得違心地護他安危。

可李邈難得對他提出要求,他不想拒絕。

他遲疑那一瞬,眼看李邈臉色不好,夏初七從趙樽懷裡掙脫出來,搓了搓毫無血色的面頰,怪異地擠出一抹微笑來。

「表姐,不是我說你,你做人怎能這樣霸道?」

李邈眉頭一蹙,不解地看她。

可夏初七的臉上,除了微笑什麼都沒有。

夏初七這個人的性子,李邈多少還是知曉一些。她不喜歡巴根是一定的,一般情況下,她若是肯為自己討厭的人說好話,只有一個可能——她要整他。

抿了抿唇角,她只看著夏初七,不吭聲。

夏初七環顧著四周,又朝她莞爾一笑,「表姐,你與我表姐夫兩個人有情有義,這裡誰不知曉?沒錯,我表姐夫愛你寵你,可你也不能讓我表姐夫難做不是?不管怎麼說,六殿下也是表姐夫的親生哥哥……」

李邈不曉得她葫蘆里賣什麼藥,眼兒一眯,斜睨著她,「楚兒你別管這事,反正我見不得這些糟亂的東西……惹不起,躲得起。」

「糟亂什麼呀?」夏初七眼珠子一轉,當著無數人的面,竟是莫名其妙的規勸了起來,「雖說當年在汝寧,六殿下做了一些對不住你的事,但做人留一線,為了我表姐夫,你好歹得為他留一條生路嘛。」

汝寧?李邈心頭一沉。

那年那月的汝寧之行,汝寧那個客棧,是她此生永遠的痛。

就是在那個客棧,她深愛的男人睡了她的親生妹妹。而且,就在她的隔壁,在她熟睡之時,從此讓她錯失姻緣,一輩子遺憾……

心裡揪痛一下,她越發不懂夏初七了。

冷著臉,她索性不回答,繼續聽下文。

她在看夏初七,夏初七卻沒有看她。

在眾人同樣驚愕的目光中,她定定地看著巴根,也沒有錯過他臉上一晃而過的慌亂。

「唉,這事兒鬧得,真是難辦了。」清咳一聲,夏初七一個人唱著大戲,唇角挑過一抹壞壞的笑,瞥向趙十九,笑問,「趙十九,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趙樽向來曉得他阿七的古靈精怪。

她的問題,他能不答?

「講!」

一個字,語氣有些涼,夏初七不由偷偷豎拇指。

「真酷!」

她嘆一句,繼續清嗓子,咳道:「我問你,若是你的親生哥哥睡了你的女人……」看趙樽面色一變,她嘻嘻一笑,擺手,「不對不對,是睡了你女人的妹妹,卻把這事兒賴在你的頭上,害得你女人誤會你,離開你,一別數年,你說你會怎樣對待那個親生哥哥?」

她若有所指的話,驚住的不是趙樽。

而是巴根、李邈和哈薩爾,以及無數一頭霧水的人……

這樣的可能,李邈和哈薩爾在私心裡不是沒有想過,甚至於這樣盼望過。但他們都知道,事實並非如此,因為哈薩爾對汝寧的事,深入的調查過,那晚上巴根並未在客棧出現。

巴根面色也是一變,狠狠指著她。

「你,一派胡言!」

夏初七「咦」了一聲,怪異地看他,「我說什麼話,關你啥事兒?我有說六殿下你嗎?難不成這種事兒,你曾經幹過?幹嗎反應這麼大?」

巴根此時唯一的生存指望就是哈薩爾,故而看見哈薩爾臉色極是難看,目光甚至隱隱浮現出殺氣,他登時急紅了眼,想要解釋。

「我沒有睡過那個女人。」

夏初七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六殿下,這種醜事兒我原本不想說,可你非得冒頭,那我索性就把你一刀切了。當年汝寧之事,你真當誰不曉得呢?李嬌分明就是你睡的,你卻把這事兒賴在我表姐夫的頭上,害得他與我表姐勞燕分飛,天涯各路,一生痛苦,你說你這樣的人渣……」

頓一下,她側頭,笑吟吟看趙樽。

「趙十九,這樣的人渣該不該殺?」

趙樽冷眼,「該!」

夏初七擠眉弄眼,朝他點頭,「說得好。」續而,她又看向巴根,「聽見沒有,我家爺說了,你這樣的人渣就該殺了……」

她退開一步,瞄向趙樽。

「爺,交給你了。」

趙樽哪會不曉得她長著什麼鬼心眼子?遠遠地與哈薩爾對視一眼,他微微眯眼,側頭看向甲一,冷冷道,「此人截路於此,殺我之人,污我之譽,還要陷我於不義……殺!」

「屬下遵命。」

聽見甲一與老孟等人異口同聲的沉喝,再看哈薩爾沒有表情的冷臉,巴根心臟抽搐著,急紅了眼圈兒。他往樹叢退後一步,示意幾個親信過來助他。

可樹倒猢猻散是古今不變的真理。

人都是自私的,真正心甘情願地為他人殞己命的忠義之人,並不多。此地,晉軍、兀良汗人、北狄人……人人都不待見巴根,他那幾個親隨又怎敢輕易上前,丟掉自己的性命?

看到那些人裝死,只當看不見自己,巴根臉都綠了。堂堂六皇子,在晉軍舉弓瞄來時,踩著濕漉漉的草地一滑,竟是差點摔倒,樣子狼狽之極。

平時作威作福慣了的人,最是受不得大風大浪,看著晉軍越逼越近,他腿腳一陣發軟,幾近哀求地看向哈薩爾。

「八弟,你聽我說,那個女人在胡說八道。我沒有做過,我真的沒有睡過李嬌,更沒有想過要把此事栽到你的頭上……」

哈薩爾不答,只冷眼看他。

巴根緊張的咽一口唾沫,磨了磨牙,又瞄了一眼哈薩爾身邊默然而立的李邈,討好地道,「當年之事,我也知曉一些,我便說了吧……」

「等等等等等……」

看著他陰惻惻的面孔,夏初七突地叫停。

「誰喜歡聽你說什麼?趙十九,動手。」

李邈、哈薩爾、還有幾個知情人都有些發愣。她這般逼迫巴根,不就是心存僥倖,想從他嘴裡探聽些什麼嗎?為什麼事到臨頭,他卻不讓巴根說了?

「我要說!」生死面前,無人淡定,巴根白著臉,更急切了幾分。

「不必你說。」夏初七聲色俱厲,「哼,我心裡明鏡兒似的,就知道是你——」

「不,八弟,不是我,你聽我說……」巴根急切地望住哈薩爾,像是在望向一個保命靈符,眼切切的樣子,憋得夏初七差一點破功。

她阻止他,自有深意。

開始他急著要說,未必肯說真相。

激他一下,他應當不會再說謊了。

哼一下,見巴根狠狠看過來,她卻板著臉瞥向趙樽,使眼神兒道,「趙十九,這種人奸猾得緊,你切記住,但凡他有一言不實,你便讓人動手。」

趙樽俊臉緊繃,樣子比她還要嚴肅。

「我殺人,你放心。」

「呃……」夏初七垂下了眼皮。

她不敢再與趙樽一本正經的眼神對視了,若不然,她一定會忍不住笑場……不得不說,趙十九這廝是天生的影帝,比她的表演本事強多了。

眾人皆不語,聚點成了巴根。後者心臟怦怦跳動著,看向一支支瞄準了自己腦袋的弓箭,絕望地閉了閉眼,顫著嘴唇看著哈薩爾開了口。

「那一年在汝寧,你為了把這個女人帶回哈拉和林,聯絡舊部,被我知曉,便故意前來會你。你我兄弟多年未見,卻一言不和,差點動手,你可還記得?」

「那時,我忌憚你,從知曉你進入汝寧開始,便暗中派人一路尾隨你……」

「那一日,我的人親眼看見那女人買通了店小二去醉陰樓買藥,也親眼看見小二在你的酒中下藥……我雖未沒有阻止,可確實也未有參與。更沒有睡過李嬌那個女人……」

夏初七冷哼一聲,「你還在撒謊!」

她打斷巴根的話,寒著臉上前一步。

「前因後果如何,在阿巴嘎時,李嬌都告訴我了。分明就是你與她通姦,合著伙兒來陷害我表姐夫。我且問你,李嬌若不是你睡的,那床上的血跡哪來的?……六殿下,事到臨頭了,你還想狡辯,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說罷她轉頭看趙樽,「該你了。」

看她一個婦道人家,大喇喇在人前說什麼「床上血跡」,趙樽臉頰微微一抽,黑著臉偏頭。

「甲一!」

「是。」甲一也是腹黑主兒,抬高弓箭便要射,「殿下,我殺人,你放心。」

「……」夏初七很想笑,但不得不裝高冷范兒,冷冷瞥著巴根。

「不,不要啊,真的不是我。」巴根嚇得腳一軟,求助地看著面上變幻不停的哈薩爾,「八弟,你信我,我真的沒有與那李嬌通姦……床上那血跡都是她自己搞出來的。我的人看見店小二把你扶入她的房間,驚詫之下,偷偷捅破窗戶紙窺視,看見你醉得不省人事,李嬌那婦人搖你不醒,一咬牙,便自己用手破了身……」

「吁」一聲,夏初七抽了口涼氣。

那時十四歲的李嬌,竟然這麼有膽兒?

果然狠得下心對付自己的人,才是厲害主兒。

但不管怎樣,到底是明白了真相。她興奮地眨了眨眼,看向李邈……可李邈眼睫毛輕輕顫著,面色蒼白,表情呆滯,眸光一時陰,一時陽,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是不是真的釋懷了。倒是哈薩爾,雨過天晴一般,眸底的驚喜,根本掩飾不了。

「六哥,謝謝你。」

這聲「六哥」喊得很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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