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對峙與意外!(2/2)
酒窖這樣的環境,對於早產兒來說,實在不太好。而且,即便奶娘看照著他們的女兒,怎麼也不如趙如娜親自照看著強。
他不能時時守著,找一個好的人也是好的。
遲疑一瞬,他道:「我信。」
幾個人互看一眼,都認同了趙如娜這樣的做法。如今太皇太后大行,宮中的治喪事宜已啟動,趙綿澤的聖旨也已下達,趙樽必須立即入宮去服喪。再耽擱下去,只為令人生疑。
來不及再多說什麼,陳大牛搓了搓手,接過趙如娜手上的竹笥攤放在桌面上,看向趙樽道,「殿下,事不宜遲,您把孩兒交給俺吧,俺保管把她看好……」
趙樽沒有回答。看著懷裡小猴子一般的小小嬰兒,他的神色,不知不覺柔和下來。
「好。」
一個字說完,他躬身想要把孩子放下竹笥之中。可還未放下,又像捨不得一般收回手來,緊緊攬在懷裡,語氣里掠過一絲莫名的沉痛,「今日是七月十九,女兒,你先跟菁華姐姐去,在那裡等著爹娘。用不了多久,爹便會來接你,我們一家人離開此地。」
他性子內斂,個性沉穩,情緒向來不外露,在場的人,都很少見他這般悲情地啞著嗓子說話。尤其在這樣一種類似於「託孤」的氛圍之內,更是顯得氣氛晦暗。他話音一落,酒窖里的人,紛紛滯住,誰也沒有吭聲兒,只聽得見徐徐拂過的風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趙如娜被他眸中的父性光彩絞住,微微一嘆,「十九皇叔,你且放心,我一點會照顧好她的。」
「嗯」一聲,趙樽再一次把孩子放入竹笥。可就像感覺到要離開親爹了一般,原本熟睡的小嬰兒「哇啦」一聲大哭出來,手腳並用,又哭又鬧的在竹笥里折騰著,哭得小臉兒上全是淚痕,臉頰上的毛細血管紅紅浮起,看上去,小小孩兒竟是傷心之致。
「閨女,乖。」
趙樽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想要握住她緊攥的小拳頭。可她的拳頭實在太小,那小手,仿佛連他一根指頭都比不了。這樣的柔弱,得讓他身為人父的心腸,軟得一塌糊塗。
「寶兒……」
他俯低頭,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唇邊吻了吻,然後寵溺地摸摸她的小臉兒,忍不住柔聲笑斥,「你這副撒潑的小樣子,倒是像極了你娘。看來,往後你爹只能是挨欺負的命了。」
看他猶自在說,趙如娜笑了笑,走過去抱了小嬰兒起來,來來回回地走著哄著,又止不住心中澀意,瞄向趙樽。
「十九叔,你趕緊走吧。若是晚了,只怕皇兄又有責備,畢竟為皇母祖服喪是大事。你且先離去,我與侯爺隨後就入宮。」
趙樽冷冷抿唇。
好一會兒,他突地走過去,緊緊抱起小小孩兒,壓入自己的胸懷之間,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暖暖的體香,一動也不動。
「十九叔?」趙如娜輕輕一喚。
像是吸了一口氣,趙樽抬起頭來,聲音喑啞,「阿七說,孩兒剛出生,要注意保暖,但也不要過了,你叮囑奶娘,時不時摸摸她的脖子,若是濕漉漉的,就得減衣裳了……」
「好的,我定會注意。」
「阿七說,為她洗澡時,要注意水溫,不要冷,也不要燙。每天洗完了,要在她皮膚有皺褶的地上,拍上一點那個爽身粉。」
他指了指一個錫制的小盒。
那是夏初七這一段關在楚茨院養胎的日子裡,自個兒搗鼓出來的東西,就是為了孩兒準備的。
「好。」趙如娜聲音有些哽。
「阿七還說,孩兒睡得好,才能長得高,長得快。你不抱著她睡覺,她若是哭鬧,可是抱一會兒,但不要搖晃,要為她養成獨自睡覺的好習慣……」
「嗯,我記好了。」
聽著向來雍容高遠的十九皇叔,一字一句的為了女兒在碎碎念,趙如娜除了詫異之外,更多的還是感動。感動得,仿佛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從衣裳到鞋子,從吃的到喝的,等他都細細的叮囑了一遍之後,又是半盞茶的時間過去了。看他一直戀戀不捨,趙如娜實在忍不住再一次催促與提醒他。
「十九叔,來不及了。你先走,我哄睡了她,便儘快帶她回定安侯府,侯爺也會派人照看著的。」
「好。」這一聲兒,幾乎是從趙樽的喉嚨里迸出來的,「我閨女就交給你們了。來日……趙樽必當厚報。」
他再一次將目光投注到哭鬧的孩兒身上。
平生第一次,他用這樣的眼神望一個人。
可也只有一眼,他便別開了臉,大步離去。昏暗的燭火之上,他脊背俊挺,身形頎長,一如既往的倜儻無雙。可就是這一個背影,卻比這酒窖里的幽幽冷風更冷,比陳景他們手上的刀刃更寒。
~
趙樽帶著丙一等幾個人入了宮,陳景隨後也離開了,但趙如娜和陳大牛卻沒有馬上就走。相對於別處來說,這個酒窖如今最安全。
而且,在她老爹走了之後,小奶娃像是受不住「離別之苦」,又扯著細弱的嗓子哭鬧了好一會兒,在趙如娜和奶娘的輪流誘哄之下,方才再一次熟睡過去。
「媳婦兒,咱也走吧?回頭把孩子送回府,也得入宮去……若不然,你哥只怕也要找你麻煩了。」陳大牛看著那般小的孩兒,再看趙如娜,眼睛也添上了一抹柔光。
「嗯」一聲,趙如娜點點頭,也不知想到什麼,眉頭一蹙,瞄向他,「侯爺,你難受麼?」
陳大牛一愕,「難受啥?」
趙如娜低下頭,「難道你不想要一個孩兒?」
陳大牛抿著唇看她,頓了頓,喟嘆一聲,探手攬緊她的肩膀,把她和小奶娃一起拽入了懷裡,「想要啊!所以哪怕生孩兒再苦再累,你也不要想逃過。這輩子,怎的你也要給俺生一個才算了事。」
趙如娜心裡酸澀,「若是生不出呢?」
「生不出?」陳大牛拔高嗓子反問一句,低頭看她一眼,又自顧自樂了,「一日生不出,就百日。百日生不出,便千日。千日生不出,便萬日。一輩子的時間長著呢,俺還就不信了,土地這麼肥,愣就種不出苗兒來。」
這貨人雖傻,卻是一個會哄人的主兒。趙如娜郁暗的心結,被他幽默的比喻一擊,「噗」地笑著,陰霾散去,登時回了魂。
「傻樣子。」
「誰說俺傻?」
「我。」
「嘿嘿,媳婦兒說傻,那俺就傻。」
兩個人相視一眼,愉快地低低笑了起來。等了一會兒,趙如娜看一眼搖曳的燭火,拎起裝孩兒的竹笥,正準備離去,外面卻突然傳來「砰砰」的敲門聲,緊跟著,周順下來了。
「侯爺,禁衛軍要搜查如花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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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聲蕭蕭,人聲鼎沸。
如花酒肆的門口,一群群策馬而來的禁衛軍擺開了架勢,把整個酒肆包圍在裡面,一個個目光如炬,虎狼一般炯炯盯著他們。
陳大牛出來的時候,看了看門口被折騰的一片狼藉,心裡一激,頓時就像吃了火藥一般,惱火得脾氣大了起來。
「哪個狗娘養的,敢搜查老子的地方?」
前來如花酒肆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趙綿澤的心腹焦玉。他看是定安侯,目光閃了一下,趕緊上前行揖禮。
「侯爺見諒。我等是奉命搜查……」
「奉命?」陳大牛哼一聲,「奉誰的命?」
焦玉遲疑一下,「六爺!」
「六爺?」陳大牛嘴巴一撇,斜著眼冷冷道,「六爺就可以橫行霸道,欺壓俺這良家?」
他是良家?焦玉頭皮發麻。
不過,陳大牛這人本就長得高大威猛。他平素不發火,發火必兇狠。那些禁衛軍見他如此生氣,有眼力勁兒,趕緊扶起門口桌椅板凳示好。
「侯爺息怒!」
焦玉看了一眼那些馬屁精,恭順地道,「卑職今日前來,確有要務。因接到消息說,如花酒肆里,存有大量的青州假酒。」頓一下,他壓著嗓子,湊近一些,低低道:「不瞞侯爺說,太皇太后大行之前,正是吃了一碗青州酒……所以,卑職也不得不來。當然,在來之前,卑職確不知酒肆是侯爺您的。但如今人已經來了,為免令人無端猜測,侯爺還是容我等進去搜查一番才是?」
「青州假酒?」
陳大牛呵呵一聲,冷言冷語地喝道:「老子這裡若是有假酒,把腦袋擰給你們當球踢。什麼玩意兒?你,還有你們,都他娘的滾蛋!回頭看俺在陛下面前如何參你們!哼!」
那些禁衛軍有可能不知道,但焦玉又怎會不知道這酒肆是陳大牛為他大哥開的?其實他這般作派,原本就是得了趙綿澤的授意和允許。
見陳大牛不講理,他繃住臉,與他對峙起來,「卑職雖令侯爺不喜,但搜查是職責本分,還請侯爺寬容一二。」
「寬容你個蛋!」
陳大牛怒喝一聲,一腳踢翻邊上的椅凳。
他二人在遼東時,為了趙如娜曾經差一點幹仗。如今再一次對上,事情雖有不同,但形勢卻差不多,尤其那股子戾氣卻是一模一樣。
「侯爺當真不許?」
陳大牛一雙眼睛圓瞪著他,想著還在酒窖里的孩兒,脊背早已被汗水濕透,「滾!老子的地方,憑啥你想看就看?」
「卑職職責在身,侯爺莫要為難。」
焦玉不說其他,只有這一句話。
「如果老子不肯呢?」陳大牛原就是一個直性子的人,真刀真槍與人打慣了,心眼子便不如旁人那麼細。他越是不願意讓焦玉去搜查,焦玉心裡的疑惑便越甚。他是趙綿澤的首衛,為人素來機敏,聞言上前一步,試探性寒了聲。
「那侯爺就不要怪卑職僭越了……」
「你要做甚?」陳大牛惱道。
「搜!」焦玉不再理會他,揮手便要讓蜂擁上來的禁衛軍入酒肆內搜查。可正在這時,酒肆裡面卻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
「誰要搜本宮的酒肆?」
那一道聲音清脆緩慢,卻字字有力。焦玉微微一愕,偱聲望去,只見來人高雲鬢,輕羅衣,金步搖一步一晃,極是貴氣端莊。自打焦玉跟在趙綿澤身邊起,便與趙如娜多有接觸,對她更有素來仰慕之情,見狀目光微微一閃,帶頭跪了下去。
「微臣恭請長公主殿下金安。」
趙如娜並不喊他「免禮」,只冷冷一笑。
別看她在陳大牛面前像只溫順的兔子,在定安侯府里甚至會還被他嫂子找事兒欺負,可那是她給陳大牛面子,到了外面,該擺威風的時候,她也是一個極有皇家體面的女子。
一步一步走近,她居高臨下的看著焦玉等人。
「本宮閒極無聊,才與侯爺開了這酒肆。平常本宮也吃自家的酒,怎未聽聞有假酒一說?如今皇祖母大行,天下興喪,本宮也正要離去服喪。沒有想到,你等不在宮中為她老人家守教,竟出宮搜查到本宮頭上了。」
「卑職不敢!」
焦玉頭上一圈一圈泛著冷。
趙如娜只當未見他的窘迫,再一次冷笑,「本宮知道,你也是職責所在。這樣好了,焦侍衛長,我親自帶你進去查假酒。你指一壇,本宮便喝一壇。看哪一壇青州酒會吃死人,如何?」
這句話夾槍帶棒,她聲音雖然徐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個字都如同針刺,終是阻止了焦玉的腳步。
「長公主息怒!卑職這便離去——」
一陣馬蹄聲過,如花酒肆又安靜了下來。眼看一場危機被趙如娜三言兩句給解釋了,陳大牛吁了一口氣,緊緊摟住了她。
「菁華,多虧有你。」
趙如娜微微一笑,靠著他高大的身軀,立馬又變成了溫馴的小貓,再無長公主的威風了。
「你啊!有時候就是……」
她頓住不說,他卻是一笑,「如何?」
「太直——」
嘿嘿一樂,陳大牛擁住她的肩膀,聲音好不愛憐,「媳婦兒又夸俺了。走吧,回去抱了孩兒,我們回家去。」
他二人從前頭急匆匆走入後院。
可還未靠近,空氣里便隱隱浮起一層血腥氣。陳大牛習慣戰場,更是習慣鮮血,只蹙了蹙鼻子,面色頓時一變。
「不好!」
他嘶吼一聲,放開趙如娜,大步往裡衝去。
只見原本隱藏的酒窖大門洞開著,原本在此處設置的暗哨也被人挑了,那些埋伏在外面的暗衛,死了一片,濃重的血腥味兒撲鼻而來。
「周順!」
陳大牛心臟驟然一緊,大喊一聲,飛奔過去,撲入了酒窖。「咚」一聲,酒窖的門口,周順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滿頭滿身都是鮮血,看見陳大牛過來,手指微微抬了抬,只張開的嘴還沒有發出聲音,手便垂了下去。
「周順——!」
陳大牛大吼一聲,可他卻不會再回答。
他變成了一具屍體,變成了一個再不會說話的屍體。這個跟在他身邊許多年的侍衛,跟隨他走南聞北,從未言過苦,從未失過手,但他就這般突然的,詭異的失去了他年輕的生命。
到底是誰幹的?
陳大牛順了一口氣從周順身上跨過去,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腳都在發軟,虛得幾乎不能抬步,脊背上的冷汗汩汩而來,早已濕透了衣裳。
「小郡主——」
他「咚咚」幾個箭步衝下酒窖。
明知不會有人回答,他還是喊了。可先前他們還在說笑的地方,奶娘死在了血泊之中,竹笥沒有了,竹笥里熟睡的孩兒也沒有了。
------題外話------
這一卷沒多少章了哈。
麼麼噠,老規矩,先傳,再改錯字。謝謝妹子們,被窩讀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