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考題!(1/2)
短短的時間裡,周順和布置在酒窖里的一眾暗衛都死了,趙樽與楚七的小郡主不見了。這樣無聲無息地做下這等驚心動魄的大事,又豈是常人所為?
「殿下……」
陳大牛腦子轟鳴,想不出個究竟,悲鳴一聲,雙膝「嗵」一聲跪在了酒窖里,垂下的腦袋,幾乎著地。
這是趙如娜第一次見他這樣。
與他夫妻兩年,不說十足了解,也是*不離十。陳大牛在她的腦子裡,就是堅毅的、硬氣的、不知疲憊的、充滿了鬥志的,不管經歷什麼樣的事情,他從無這一刻這般沮喪、無助,惶恐不安。她知道,他的忠誠與善良,不允許他犯下這樣的錯,不允許他就這樣弄丟了趙樽的女兒。
有時候,歉疚可以殺死一個人。
尤其是陳大牛這樣的人。
趙如娜拖著腳步,眼皮動了幾下,心緒浮動起來,捂了捂「噗噗」跳動的心臟,她走過去,輕輕蹲在他的身邊。
「侯爺,你無須自責。」
陳大牛搖了搖頭,目光幽暗。
「俺太傻了!都是俺!」
「不是這樣!」趙如娜縴手抬起,落在他結實的肩膀上,揉了揉,又像個一憐惜孩子的母親一般,把他高大的身軀往懷裡攬了攬,方才溫聲道:「此事與你沒有干係,若一定要說有錯,那也是錯在妾身。原本十九皇叔對孩子有他的安排,是我說服了他要帶回定安侯府,這才出了這樣的事兒……」
「媳婦兒……」陳大牛沉浸在愧疚之中,原是難受得緊,但聽見趙如娜哽咽的聲音,想到她的痛楚,暗下的眸子迅速亮開,他反手攬住趙如娜的腰,把她圈過來,瞄了一眼她紅通通的眼睛,抬起袖子為她拭了拭,「都是俺不好,俺沒本事,與你何憂?你不要自責,殿下那邊兒,俺這便去請責!」
看他著急上火的樣子,趙如娜無奈嘆息。
「侯爺,如今不是自責的時候,我們應當想法子解決才是……」
「還能有啥法子?這分明就是你皇兄惡意報復做下的蹧踐之下。菁華,你還沒看出來嗎?他讓焦玉在前頭拖著俺,卻又另外派人在後院接應,殺了人,劫走了孩兒。」
「不。」趙如娜低低反駁著,見他斂眉,又無奈地笑了笑,「侯爺,我不是想為皇兄辯白,只是就事論事。你想想看,若是我皇兄早就曉得密道,豈會等到現在?你也許會說,他也是剛剛才曉得的,可你再想想,若是他曉得了,還會容許這個秘道繼續存在嗎?他是皇帝,他不必如此的……」
陳大牛睨著她,眉頭蹙得更緊。
「你是說,另有其人?」
「是。」趙如娜是知道陳大牛性子的,他鑽入牛角尖,一門心思覺得這事兒是趙綿澤乾的,若是沒有十足的理由,也無法讓他信服。
想想,她又道,「你也許會問,若是他不知道這裡的事,為什麼會派焦玉來如花酒肆?說來這個很簡單。你想,我皇兄既然懷疑上了楚七產子,那他首先要查的自然是十九叔的親信之處,把如花酒肆做為首選之地也就不稀奇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有理由相信,我皇兄他不知酒窖地道。若不然,焦玉不會那麼猶猶豫豫,行動遲緩。」
陳大牛驚疑地看著她。
好半晌兒,他吁了一口氣。
「媳婦兒,你說得對。」他握緊她的手,扶她起身,自己坐到酒窖里那張輔了軟墊的椅子上,把她抱起面對面坐在自家腿上。二人四目相對,卻在彼此的眼睛裡尋不到往日的曖昧與溫馨,只有滿滿的愧疚。
「菁華,俺不曉得如何面對殿下了……」
趙如娜晶亮的眸子微微一沉。
「依妾身所見,小郡主應當會無事。」
陳大牛驚疑不定,「為何這樣講?」
趙如娜道,「若來者單單只是要害小郡主性命,不必大費周章,又何苦帶她走?妾身以為,他殺掉這樣多的人,絕不只為了殺戮。最大的原因恐怕只有一個——他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在殺人滅口。或者說那些人認得他,他必須殺掉。」
「若非為了殺戮,那他所為何事?」
看著他目光里的冷色,趙如娜搖頭。
「我若知曉,那還了得?」
陳大牛一愣,察覺到話中語病,緊了緊她的腰。
「媳婦兒,俺不是在懷疑你。」
「傻子,這我自是知道。」趙如娜笑了笑,認真地安慰道,「侯爺不必揪著心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孩子被人帶走,也許不一定是壞事。你想想,他帶走了人,定是有所圖。只要他有所圖,就必定會與我十九叔交涉,討要好處,這樣就有尋回孩子的機會了。畢竟,依我皇兄的為人和性情,若不是實實在在有了結果,他定會追查倒底,那才是對孩子不利呢……」
「那……」陳大牛蹙起眉頭,「如今俺們怎辦?」
趙如娜扶著他的肩膀,視線斂起。
「進宮,服喪。隨便把此事告訴十九叔!」
「就這樣?」
「還有……」趙如娜拖長聲音,「如花酒肆死了這樣多的人,這事是瞞不過去。咱們可以將計就計,把動靜搞大一點,讓皇兄也知曉,孩子已經丟了。如此一來,往後他也就不來找麻煩了。」
說罷她潤了潤唇,等待他的意見。可陳大牛卻半晌兒不吭聲,耷拉著一顆大腦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不由狐疑,「侯爺,怎的了?可是還有疑惑?」
陳大牛微微抬頭,往她唇上吻了一下。
「媳婦兒,俺都聽你的。只是,你的腦子比俺好使,人又長得這樣好看,俺真不知是幾時修到的福份,竟是娶了你為妻。從今往後,俺定會待你更好,加倍的好,好一千倍,一萬倍……」
如今已經夠好了,再好千倍萬倍會怎樣?
聽著他憨厚且直白的語言,趙如娜心裡頭重重蹦跳著,待一字一句聽完,方才拉過他的手。
「妾身多謝侯爺厚愛!」
「那好媳婦兒,一會見了殿下,你就不要吭氣兒了。一切都由著俺與他說,曉得不?」
「你怕十九叔?」
「不是怕,是愧。」陳大牛反手握緊她的手,低低一嘆,「還有,俺怕十九叔會懷疑到你的頭上。畢竟這酒窖的秘密一直未有人知曉,今日你一來就出了這等大事。換了尋常人,都會這般猜想,俺不想你受委屈……」
趙如娜看著她,嘴角微動。
「為何你就這般信我?」
陳大牛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粗糙的大手撫上她的臉,揉了揉,「你是俺媳婦兒,俺不信你,還能信誰?」
趙如娜沉吟片刻,輕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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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宗親的喪葬之儀素來講究排場,禮典複雜,更何況是太皇太后這樣一位以大賢之名聞於世間的女人,更是無一處不精細,絲毫紕漏都無。
章含殿,鹵簿大駕早已齊備,闔宮都在準備太皇太后的大殮。因太皇太后沉疴已久,陵墓與梓宮都是早已備妥的,捯飭起來倒也不費什麼事兒。此時,盛裝在身的太皇太后遺體已入打扮齊整入了梓宮。為壽終正寢之故,梓宮放在她最後居住的含章殿。一眾親王、郡王、公主、郡主、各部院大臣和官員都齊集於此。
衰草淒淒,喪鐘長鳴。
趙綿澤跪在祭殿的最前方,樣子淒哀而痛楚。何承安從側門入殿,瞄了一眼殿中情況,小心翼翼湊過去,跪在一身素服的他身邊。
「陛下。」
趙綿澤沒有回頭,「何事?」
瞄他一眼,何承安壓低了尖細的嗓子,用只有他才能聽見的聲音道,「馮嬤嬤說,太皇太后昨夜睡前還好端端兒的,這病發得有些奇怪,還有,收殮太皇太后遺體的女官也說,太皇太后的樣子,似有中毒的跡象。」
中毒?趙綿澤面色微微一沉。
「知道了。」
三個字,不咸不淡無情緒
何承安微微一驚,有些詫異他的反應,噎在了當場,不知做何反應才好。趙綿澤卻不理會他,只輕輕擺了擺手,阻止了他還要說的話,繼續端正地跪在那處,聽道常和尚領著一群高僧在「咪哞咪哞」的念《往生咒》。
在這個看似繁華卻如冰冷漠的深宮之中,有幾個人是正常死亡的?所以,太皇太后非有中毒跡象對他來說毫不意外。但他也知,那個人既然敢這樣做,就不會留給他查實的把柄。更何況,從國體來講,太皇太后只有正常死亡才是一件皆大歡喜的好事。家國定,人心安。在明面上,作為皇帝,他折騰不起。
正在這時,焦玉匆匆入殿。
他與何承安一樣,跪在了他的身側。
只是這一回,卻是趙綿澤率先出口。
「事情辦得如何?」
看得出來他的著急,沒有辦好差事的焦玉,心裡頭惶惶不安,不敢看他溫潤下履了寒冰的眼睛,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把發生在如花酒肆里的事兒一一告之,然後囁嚅著嘴巴道,「長公主出面干涉,臣不敢……放肆。」
「廢物!」趙綿澤沉聲罵完,看焦玉歉意地低下頭,又無奈地嘆了一句,「你的心思,朕明白。不怪你。」
不怪?帝王心思素來難猜。
他說怪罪不可怕,他說不怪罪才最可怕。
焦玉面色一白,趕緊叩首在地。
「臣……有罪。」
「你是有罪,但鍾情於一人,偶爾情難自禁也是有的,朕理解你。」在焦玉冷汗涔涔的僵硬之中,趙綿澤頓了一下,又看他一眼:「但菁華已為人婦,你還是收起心思吧。朕回頭為你選一房人品貴重的官家小姐。」
「陛下……」焦玉微驚,「臣能得到陛下天恩眷顧,已是萬幸,不敢貪圖更多。臣也不想要什麼官家小姐,陛下諸事煩雜,就不必為臣操心……」
「不必再說了。」趙綿澤打斷他,沉了聲音,「你放心,你跟了朕這些年,朕是不會虧待了你的。」
焦玉吊滯一瞬,終是不敢反駁,只叩首。
「謝陛下。」
趙綿澤緩了情緒,「可還有發現?」
焦玉點頭,「回陛下,臣回來時,看到定安侯夫婦急匆匆出了如花酒肆,形色焦灼,回頭再一查探,方才如花酒肆出大事了。定安侯安置在酒肆里的許多侍衛被殺,就連定安侯的親信周順也死於刺殺之中……」
趙綿澤面色微凝,看了一眼焦玉,又慢悠悠迴轉過頭,看向跪在殿中的定安侯夫婦,還有他那個由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十九皇叔,眸子微微一眯。
「他倒還沉得住氣!」
「陛下的意思,臣下不懂。」焦玉不解。
趙綿澤收回巡視在趙樽身上的視線,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孩兒沒了,他還能若無其事地安之若泰,此舉非常人所能。」
「孩兒沒了?」焦玉一頭霧水,「陛下是說,那孩子真的就在酒肆里,如今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趙綿澤點點頭。
焦玉一驚,「那臣下這便前去找尋—」
「不必了,此事朕自有分寸。」趙綿澤阻止了他,面色平靜地微微頷首,像是在聆聽經咒一般,出口的聲音也悠然而平和。
「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好的變。朕的十九皇叔深諳個中之道,朕又豈能輸給他?」
焦玉懵懂不知,只低低應「是」。
不過,即便他不知此事的內情,卻知道趙綿澤為帝之後,做事越來越古怪難測,有時候去琢磨他的想法,只會把自己套入其間。他說不變,那他只能乖乖不變了。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
道常是洪泰爺親封的僧錄司右闡教,在大晏又是一個頗負盛名的高僧,德高望重,太皇太后的法祭之事自是由他來主持。
他盤膝坐在飛舞不停的黃幡與孝綾之間,領著眾僧齊念《往生咒》,下頭王公大臣們一片安靜。
「陛下,東方大都督找。」
何承安又一次小心翼翼移過來時,給了趙綿澤一個格外激奮的消息。趙綿澤合十的手僵了一下,微微一笑,慢慢起身,囑咐趙構說有急事要先行處理,便往大殿的門口走去。
他走得極快,只是路過趙樽的身側時,卻停了下來。
「十九皇叔。」
他站著,趙樽跪著,兩個人的距離不過寸許,他的話,趙樽自然是聽見了。可他卻仿若沉浸在了《往生咒》的經文裡。不答,不語,不看他,也不動聲色,一張毫無表情的冷漠面孔上,看不到半點與哀傷有關的情緒。
趙綿澤也不說話,看著他冷寂的身影,仿佛看見了當年二人在益德太子的書房中,趙樽坐在他父王的身側,而他跪在他父王的身前聆聽教訓的樣子。
那時,他對趙樽,除了敬意,還有怕意。
只如今,風水輪流轉。
任何時刻,他都可以站著,趙樽卻得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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