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考題!(2/2)
任何時刻,他都可以站著,趙樽卻得跪著。
想到此,趙綿澤面色微微一緩。
「皇祖母生前待十九叔如同親生,也算是恩重如山了。如今她老人家病故西去,想來十九叔也是哀慟之極,朕特來安撫幾句,皇叔節哀!」
趙樽眉梢一揚,終是有了反應。
他瞄一眼跪在殿中的眾人,側過眸來。
「多謝陛下!只是看陛下的樣子,似是不哀?」
趙樽說話,慣常喜歡反戈一擊。
被他這麼一搶白,趙綿澤一個人獨站一處,就顯得有些對太皇太后不恭敬了。他微微一愕,面上赤了一下,好半晌兒才釋然一笑。
「哀在心底便可,表現出來便是表演,朕不喜為之。」說罷他微微躬身,用只有趙樽才能聽得見的聲音道,「而且,皇祖母的死,朕絕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為她討回公道。」
「陛下不是說她老人家是『病故』?這倒是要向誰去討回公道?不如說來,讓微臣也可效力?」趙樽冷淡的聲音,宛如深潭下的千年寒冰,一身白色孝服下,風華絕代的身姿雍容冷漠,竟堵得趙綿澤無言以對。
不悅地蹙起眉頭,趙綿澤緊緊盯著他。
時間過得很慢,盯了好半晌兒,直到有人疑惑的視線瞄了過來,他斂緊的眉梢方才鬆開了,「不瞞皇叔,朕過來想說的節哀,其實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另一層意思?」趙樽唇角牽開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語氣冰冷,「陛下日理萬機,心機深沉,臣恐不及,實在想不明白太多的另外一層。陛下有什麼話直說便是,不必轉彎抹角,徒增煩憂。」
趙綿澤看向他,溫和一笑,「你知的。你最為看重的東西,如今在我的手裡。但是,我卻並非要與你交換什麼,因為你再無什麼值得我交換。是而,你能做的只有……節哀。」
他聲音極小,但卻確保趙樽能夠聽見。說罷,他不待趙樽回應,一甩袖子便優雅地轉身離開了大殿。
在他二人低低說話的時候,陳大牛憋了許久,見趙綿澤離去,終是跪在地上,用膝蓋慢慢地挪到了趙樽的身邊,語氣酸澀地問,「殿下,可是他幹的?」
趙樽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陳大牛咬牙切齒,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添了一絲嗚咽,「果然是焦玉那廝給俺耍了一個調虎離山的花他。如今怎辦?殿下,要不然俺這便去……」
「大牛!」
趙樽打斷他,冷冷瞄他一眼。
「太皇太后大行,你回到位置去!」
知曉自己有些沉不住氣了,陳大牛耷拉下腦袋,沒有反駁。可事到如今,是他弄丟了孩子,若是什麼也不能做,他屬實愧疚太甚。一時間,他面色青白不均,樣子狼狽之極。
「殿下,俺求你了,讓俺做點什麼罷?」
趙樽漆黑的眸底,靜靜的,靜得陳大牛哪怕用盡平生所有的腦細胞,也無法理解他到底為什麼可以做到如此平靜。
「殿下……俺快愁死了。」
「嗯」一聲,他終是出聲。
「替我做兩件事。」
陳大牛喉嚨一緊,又湊近一些。
「您說,俺聽著。」
趙樽一直緊握的手慢悠悠鬆開,垂在縞素的衣角邊上,淡淡開口,「第一件事,把肅王給我叫到偏殿。」
「好。」陳大牛點頭。
「第二件事,若有人問起,便說我因太皇太后崩逝之事,哀傷不已,犯了頭疾,自去吃藥了。」
「呃」一聲,陳大牛不解,還是點了頭。
「第三件事……」趙樽拖到了聲音,黑眸里似有一抹微弱的光亮閃過,只一瞬,又低沉了聲音,無波無瀾的道,「此事不許告訴阿七。」
「是。」陳大牛心裡揪了一下,垂著腦袋,不敢去想若是楚七知曉此事,會有怎樣的心情,又會做怎樣出格的事情。但他卻知,殿下考慮事情向來周全,楚七如今產後虛弱,原就差點去了命,確實不宜讓他知曉此事。
「去辦吧。」
趙樽臉上沒有情緒,無哀容,也無愁容,但側面輪廓冷峻得形如刀削斧鑿,眸底也是熾熱、灼人,像燃燒著一片蠢蠢欲動的火光,越燒越旺,燒出來的全是肅殺之氣。
「是!」陳大牛再次應聲,正準備退下,卻聽見他又低低說了一句「回來」。陳大牛苦著臉,認命地跪了回去。
「殿下還有何事要交代俺?」
趙樽輕輕皺眉,神色冰冷,聲音極小。
「若我有何不測,只需告訴阿七,爺一切安好,只是出外遠遊未歸。」
「不測?遠遊?」陳大牛訥訥的重複一下,仔細一想,登時驚出了一身兒的冷汗,難道他這是要正面與趙綿澤為敵了?
想到此處,他喉嚨哽了一下,頓時豪情萬丈。
「殿下,有俺在,不會讓你有不測的,俺跟著你去,刀山火海,也沖在你前頭……」
「大牛!」趙樽聲音驟冷,「爺有給你任務。」
「是啥?」
「繼續留在這裡。」
「做啥?」
「服喪。」
「啊,為啥?」
「你蠢。」
「俺……」
~
夜鴉聲聲,荒草蔓蔓。
這是一處臨近冷宮的廢棄殿宇,偏僻且安靜,平素基本無人前來。聽說它是貢妃在前朝時所居住的宮殿,自前朝覆滅,殿宇便一直閒置,洪泰爺也未有修葺的打算。
此時,空寂荒涼的大殿裡,比之殿外悶熱了許久,趙綿澤一襲白色的孝服走在其中,面色顯得添了幾分陰鷙。
「吱呀」一聲,門開了。
他還未走近,便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嬰兒的哭鬧聲,稚嫩得如小鳥兒在哀鳴,卻有著尖刀一樣的力量,刺得他心裡一痛,說不出來是一個什麼樣的滋味兒,只覺靴底越發沉重,每一步都像走在尖刀上。
若是她知,會如何?
下意識的,他不想她知曉。
或者說,他不想她怨恨的那個人是他。
「讓他別哭了!」
一入殿中,他便低聲沉喝。
「陛下明鑑!」東方青玄一襲孝衣勝雪,妖孽一般立於破舊的殿中,仍舊光艷照人,不若凡物。他的臂彎里,攬著一個小小的襁褓,他的面上,帶著淺淺的笑痕,他在輕輕拍著孩兒,像是在哄著她,可他的話,卻是對趙綿澤說的,「這般小的孩兒,哪能說不哭就不哭?」
趙綿澤心生煩躁,卻是未答。
「何承安!把火點亮一些。」
莫名的,他不喜歡這裡的幽暗。
在這之前,這間荒涼的大殿中,只有一盞鬼火似的燈,幽幽的映著他身上的白,東方青玄身上的白,還有殿上的塵埃,蜘蛛網,顯得莫名的森冷,讓他脊背生寒。
「陛下要不要坐著說?」東方青玄指了指荒殿唯一一張未有倒地的椅上。又笑著瞄了一眼椅子上積了數年的塵埃。
「像是坐不得了哦。」
他自說自語,趙綿澤卻未介意。
「朕站一站,無妨!愛卿無須客氣。」
「謝陛下體諒。」東方青玄笑了笑,正想說什麼,懷裡的小嬰兒卻突地哭得越發大聲了。他拍著哄了哄,無奈的搖頭,「你再哭,小命就不保了。」
襁褓里的小嬰兒如何懂得「小命不保」?又如何能知曉此間的恐懼?她只沉浸在離開父母的悲傷里,撕心裂肺地在痛哭,一直痛哭。
「他是不是餓了?」何承安見過宮裡的奶娘奶孩子,看那小孩子哭得小臉通紅的樣子,像是有些不忍心,低低說了一句。
東方青玄瞄著他,輕輕一笑。
「何公公可會奶孩子?」
「咱家……」何承安一怔,撇了撇嘴,「怎麼可能會奶孩子?」
「那要不要請殿下找一個會奶的來奶?」
東方青玄輕笑著回應,聽上去似是在玩笑,可話里的意思卻是在取笑何承安的無端同情心。趙綿澤聽明白了,沉著嗓子打斷了他倆,又仔細詢問了一下如花酒肆的事情,遂即道,「沒有留活口?」
「沒有。」東方青玄唇角艷如花瓣,說起殺了那樣多的人,卻像只是赴了一場風花雪月的盛宴,「得了陛下的指令,臣便守在酒肆的後院,趁焦玉與他們周旋之時,找到了這孩兒……」
「真的在如花酒肆。」趙綿澤眯起了眼睛,似有不解,「那大都督可有發現,他們是如何把孩兒弄到酒肆去的?」
「楚七此人詭計多端,從魏國公府把孩子弄出去,並非什麼難事。」
他沒有提酒窖,說得極是迂迴,卻也找不出半分破綻。趙綿澤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解釋很是滿意,可再瞄一眼他懷裡的嬰兒,他卻再一次蹙起了眉頭。
「大都督覺得,這孩子如何處置得好?」
東方青玄看了一眼襁褓嬰兒,輕輕笑開。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趙綿澤對上他的眼,許久沒有說話。
他面前這個長得比女人還要美艷妖嬈的男人,永遠笑顏如花,內里卻冷如鬼魅。他從洪泰朝開始,便做上了錦衣衛的指揮使,一直到如今,辦差從來無錯無漏。
今日他故意派他領錦衣衛前去如花酒肆暗應,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道考驗。
一道他給東方青玄的考題。
這個考題的結果關係著東方青玄在建章朝,還能不能成為權掌天下的錦衣衛指揮使,還能不能為他趙綿澤所用,繼續執天下錦衣衛之耳爾。
孩子在不在如花酒肆,趙綿澤其實並無把握,那只是一種猜想。但是,按照他原先的設想,東方青玄一定會藉此機會包庇趙樽,卻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竟二話不說把孩子抱了回來,還把如花酒肆的人滅了口,把事情做得乾淨利落,也絕戾非常。
「殺?不殺?」
趙綿澤微微眯眼,低低念叨著,突地笑了一聲。在笑聲里,微風輕輕拂過他的發,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一些飄,「朕心甚亂,不如,大都督您替朕拿一個主意?」
這是給東方青玄的第二道考題。
考題的結果,趙綿澤的想法還是一樣。但是對東方青玄來說,卻是一種最為極致的考驗。它將要決定他是不是要選擇與趙樽徹底決裂,投誠於趙綿澤。
「陛下可會降罪青玄?」
東方青玄清和妖嬈的聲音,輕響在荒蕪的殿內,聽上去添了幾分魅意。
「自是不罪。」趙綿澤唇角帶笑,溫暖如初。
「那好,青玄便替陛下決定了。」東方青玄輕輕一笑,突地拎起手上襁褓,往高處一拋,接著,「嘩啦」一下撥出腰間的繡春刀,便往孩子的身上抹去。
------題外話------
發現二錦許久沒有正兒八經寫過題外話了。
最近一段時間的更新,讓許多妹子鬱悶了,有些對二錦也產生了埋怨。二錦先在這裡道個歉。所謂「人不溝通要出事」,所以,我還得厚著臉皮解釋一二。
有妹子都注意到,二錦是從過年回來,更新就不給力了。原因確實是身體之故。二錦如今的狀態,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藥不離身。
當然,就更新字數來說,如今在520小說也絕對不算少。但有妹子說得對,與少的比,那本身就是退步。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
咳!「請求諒解」說多了矯情。如今,我只能保證:1、不虎頭蛇尾。2、不濫竽充數。3、精彩大結局。4、一定好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