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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久別重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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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嵐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但她沒有多問,只點點頭,便徑直離去了。

穿廊過院時,夜風習習。她放輕了腳步,走得極為溫婉賢靜。客堂里的燈火亮著,可這會子府里的人都已入睡,所以並沒有多餘的人在,她踏入屋子時,只看見了一個男子的背影。

他身形高大,肩膀很寬,看上去有些眼熟。

大抵也是聽到了腳步聲,他的視線從面前的掛畫中調了過來。

只一眼,晴嵐身子一僵,便整個兒的呆住了。

先前看到他的影子,她還以為思念過甚,產生了剎那的幻覺,沒有想到那個人竟然真的是陳景。遠在京師的他會突然出現在北平,出現在晉王府,實在太過意外,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怔怔發著神,半晌兒都沒有講話。

陳景並未像往常的戎裝打扮,一襲蒼紫色的素麵夾袍,一條蟠離紋錦帶,一雙黑色的皂靴,腰上並未佩刀,少了一些武將的肅殺之氣,添了一絲清秀俊逸,看上去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看見她發怔,他也是愣了一下,便上前拱手作揖。

「晴嵐姑娘,許久不見,可還安好?」

許久……?確實是許久了,久得她見著這樣打扮的他,都有一絲不敢相認了。晴嵐心裡苦笑一笑,見他一副客氣有禮的樣子,眼皮垂了垂,恭敬地福身下去,「奴婢向駙馬爺請安。不知駙馬爺深夜到此,未及遠迎……」

一連兩個「駙馬爺」,弄得陳景頗有些尷尬。

他抬了抬手,肅然了臉,「晴嵐姑娘,你我曾同府為仆,不必如此生份。」

晴嵐沉默了一下,輕笑道,「今日不同往日,該有的禮數不能少的。若不然傳了出去,旁人會說晉王府里的奴婢,沒有規矩。」

「那……」陳景窘迫一笑,「隨你吧。」

晴嵐笑了笑,抿緊了嘴巴。從他南征時開始,原本她想了他多少個日夜,就盼著還能見上一面,可如今人在面前了,她卻又覺得無話可說。

這般僵持著,氣氛便有些怪異。

陳景看著她絞著手絹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陳某深夜到府,想來是擾了姑娘,實在有愧,我這便自去找個廂房安頓,姑娘好生歇著吧……」他說走便走,話音剛落,腳步便邁了出去,那一副雷厲風行的姿態,瞧得晴嵐忍不住發笑。

「駙馬爺,稍等——」

見他轉身聽她,她沉默一瞬,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駙馬爺從京師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還未用晚膳吧?」

陳景得了趙綿澤的旨意,便啟程北上了。為了早日到達,他船到碼頭便快馬加鞭的往北平城趕,一路上沒有耽擱半分,確實也沒有用晚飯。聞言,他原本想要說「用過了」,可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嚕」一聲,比他先回答了。

他面色一窘,想拒絕已不能。

「那……勞煩晴嵐姑娘給一口飯吃。」

晴嵐一笑,「駙馬爺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出了客堂,晴嵐壓抑住心裡那一*的緊張與慌亂,竭力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拎了燈籠去灶上。灶上的婆子早已睡下,她沒有叫醒她們,則是自己挽了袖子,系上圍裙,把夜裡為夏初七準備的膳食熱了,又起了灶,敲了兩顆雞蛋,煎成油亮金亮的蛋餅,裝在一個托盤裡,款款端到了堂上。

她離開了有多久,陳景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多久。

見她親自拿了托盤再返時,挽起的袖子也未放下,顯然是自己動的手,他臉上的窘態更甚,趕緊迎上去,不好意思地道,「勞煩姑娘了,是陳某失禮了,晉王府里,我也不是外人,本應自己去做的。」

晴嵐輕輕瞄他,「駙馬爺也會做飯?」

輕笑一下,陳景自己擺了碗筷,盛了米飯,坐下道:「幼時家貧,父親服役軍中,母親眼盲,我便懂事得早,灶上的事做得雖不好,但勉強還可入口……」

聽他隨意說起自己家的事兒,說起自己的父母,晴嵐的心裡突地一陣柔軟,覺得仿佛與他近了不少。他吃飯的時候,她沒有離去,而是靜靜地立在他的身邊侍候著,一邊夾菜,一邊與他說話。

興許是心情放鬆了,她沒太經腦子,便隨口笑道,「沒想到駙馬爺還有這等本事,那將來永和公主下嫁入府,可就有福分享了……」

她聲音未落,陳景端著瓷碗的手便僵了一僵。他卻沒有抬頭,也沒有看她,只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這雞蛋煎得鮮嫩可口,味道甚好……我還從沒有吃過這樣的口味,晴嵐姑娘也是一個心靈手巧的人。」

聽出他在迴避「公主下嫁」的話題,晴嵐微微一窒,有些自責。覺得自己以一個奴婢的身份,說這樣的話極是僭越,隨即也便不再提及,只微微笑著,也說雞蛋,「這樣煎雞蛋,是王妃說的法子。你曉得的,她總是與旁人不同,腦子滑溜得很。」

這一點,陳景自然也是清楚得很。

他點點頭,又開始吃東西。

不過,說起夏初七,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明顯沒有那般尷尬了。

他問,「王妃可還好?」

晴嵐凝視著他的側顏,微微笑著,一雙細媚的眼兒里,隱隱有光芒浮動,「王妃還好,就是她的耳朵……」看陳景猛地轉頭,飯也不吃了,皺著眉頭不解地看著自己,晴嵐微微一頓,嘆道:「她的耳朵不好使了。」

「多久的事兒?」陳景詫異不已。

「一年多了。」

「這件事兒,爺可知情?」

陳景如今貴為駙馬,但對趙樽的稱呼並未改變。聽他這樣說,晴嵐心裡一暖,仿佛又回到了舊時的晉王府,他還不是當今的駙馬爺,而是爺身邊的侍衛,他與她之間,也沒有現在的距離。

鬆一口氣,她情緒自在了許多。

「爺自是知情的。但爺有吩咐過,既然王妃不想我們知情,我們都得裝作不知情,以免她難過。所以,我先囑咐你一聲,回頭見到了王妃,你得看著她說話,若是她沒有聽見,你便再多說兩遍,不要露出驚詫或者疑惑來,免得她發現我們在瞞她……」

頓一下,見陳景眉頭越皺越深,她又嘆,「你知曉的,王妃是一個性子灑脫的人,她喜歡活得快活,也想身邊的人都快活。若是我們擔心她,同情她,或是憐憫她,她一定會不自在。」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近哽咽。

在夏初七身邊前後兩年有餘了,晴嵐與她自是貼心,說起她的失聰,想到這些日子的假裝不知情,連安慰都不敢有一句,她的情緒不免低落。陳景看她一眼,也沒有多話,只是嘆一句,表示知曉了。

客堂里靜了下來,然後又是一陣沉默的尷尬。

陳景草草吃過飯,讓人找了廂房歇著,只說明日再拜見王妃。

晴嵐為他送了衣服,打了沐浴的水,便退了出來。

望著寂靜的夜空,她立在庭院,久久沒有動彈。

這一年,是她認識陳景的第五個年頭。

在還沒有入晉王府的時候,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父親跟隨魏國公夏廷贛輾轉沙場,初為軍中參將,在建國的戰役里,屢有戰功,洪泰年間,曾被敕封為正四品明威將軍,後被洪泰帝擢升為都督僉事,協守遼東。家*有兄妹五人,她是獨女。

原本這樣的生活,她就有愜意的人生,會配一個好的夫婿,與那些宅院裡的女人一樣,生兒孕女,安穩到老。可洪泰二十三年,魏國公一案牽連了他的父親,父親入了獄,闔府被抄家,她與母親一道下了教坊司為奴,母親不忍受辱自盡而亡,她卻逃了出來。

她父親是武將出身,功夫了得,父親寵她,她從小便跟著習武。在外風餐露宿的輾轉了數月,她得遇到晉王府的管家田富,那老爺子人好,看她孤身一人可憐,便領了她入府為奴。

從此,她隱名埋姓,混在一干丫頭中間,一直未有露出半分鋒芒,也沒有出事兒。但習武之人,難免手癢,有一次她偷偷揀起一根竹節比劃她的家傳槍法,思念她的父親之時,不巧被回府的晉王看見。

她當時嚇壞了,趕緊跪下磕頭。

一個貧苦人家的丫頭,怎麼可能會武?

她自知難逃一命,把一切都交代了。

罪臣之女,還是一個逃犯,這樣的身份,她沒有奢望過晉王會饒了她。可沒有想到,聽完她的坦白和自停,晉王只說了一句,「乃父是個儒將,大義之人。」爾後,他便徑直離去,從此沒有再問,更沒有再追究。

受得晉王這般恩情,她下定決心從此追隨。

見到陳景的第一面,便是在那樣的一個月下。

她跪在地上叩頭不止,而他跟在晉王的身邊,靜靜而立。

那一天,是她第一次見到晉王,也是第一次見到陳景。

但不知怎的,無數姑娘仰慕於晉王的高華孤決,容色無雙。她雖然也會仰慕,但也僅僅只是仰慕而已,卻並無半分那種心臟亂跳的小女兒心腸。因為晉王那樣的男人非她能擁有,也只可遠觀,不敢近看。反倒是陳景,在看見她使出槍法的時候,那不經意的一瞥,一種「物以類聚」的交流,讓她難以忘懷。

那一眼,她記了六年。

只是,他恐怕早就已經忘了。

在後來的若干次與他接觸里,她與他動過手,她與他說過話,他卻始終有禮有節,從未有半點逾越本分的地方。每一次除了殿下交代的話,他從不說半句他自己的私事,以至於她除了知曉他叫陳景,是當朝的武狀元之外,其餘竟是一無所知。

認真說來,整整六年,今天晚上,是他第一次與她說到私事。

回到屋子裡的時候,她靜靜地坐在夏初七的房外,靠在牆壁上,抱著膝蓋,思想飄得有些遠。她想:如今在前面六年的時間裡,她就鼓起勇氣向他表明了心跡,也向爺坦白了情義……那麼,在他沒有成為駙馬之前,她有沒有可能被爺配給他為妻?

但想想,也只是想想。

錯過了,總歸是錯過了。

誰會不要一個公主,而要一個奴婢?還是一個永遠不敢把家世大白天下的罪臣之女?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人。她叫「晴嵐」,可她卻不是晴嵐。她的名字是王妃給她的,那麼,她只能永遠把真名埋藏。

從此,與他藩籬相隔,再無交集。

埋著頭,她頹廢的想著,心裡有一絲絕望。

幽幽的夜,冷冷的風,她打了個哆嗦,卻沒有去添衣,也沒有動彈,直到肩膀上傳來一陣溫熱的壓力,她才吃了一驚,猛地抬起頭來。

「王妃……」

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落入了夏初七的眼睛裡。

「大半夜不睡覺,你在做什麼?」

晴嵐不敢看她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搖了搖頭,笑得有些勉強。

「今兒我上夜,爺交代過的,一步也不能離開。」

「去你的!」夏初七打了個哈哈,笑著坐下來,手肘著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她,「在這兒值班,也能把你的眼圈兒值紅了?說吧,誰又欺負你了?」

「沒有人欺負奴婢,是風迷了眼。」

大多時候,在夏初七的面前,晴嵐也是稱「我」的。有時候,因為她的善意與沒有尊卑,晴嵐甚至也會忘記自己的奴婢身份。可是在這一夜,在陳景到來的這一夜,她對自己的身份竟是格外的敏感,甚至有些自暴自棄。

「得了吧。」夏初七分明不信她,「快點說,免得老子動粗。」

「……」她分明就已經動粗了,好吧?晴嵐無語的看著她,夏初七卻嘿嘿一笑,伸手到她的腋下,就要撓她的痒痒,「看來你是不曉得我的搔癢龍爪手有多麼厲害……小娘子,不服,來戰!」

她說笑間,便去搔她,逗她笑。

晴嵐左閃右閃躲不開,終是伏地笑著求了饒。

「……我說,好了,我說……」

「趕緊的!第二式來了——」

「他來了……陳大哥……他來了。」

一連幾個他來了,晴嵐的聲音有些怪異,甚至還帶了一些抽笑的嗚咽。夏初七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感受不到語態,卻能看見她通紅的眼圈,以及她眸底一閃而過的落寞。

她坐了起來,理了理衣裳,又把晴嵐扶坐起來。

然後,她笑了,笑得有些詭詐。

「來了好啊,來了就跑不掉了!」

晴嵐一驚,「王妃。你要做甚?」

夏初七咧嘴,一字一頓,「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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