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別(卷三末)(1/2)
夏初七唇角微微一顫,睨著趙十九輪廓分明的俊顏,還有那一雙專注看人時深邃且有力的眼,心臟兒怦怦亂跳著,震驚了。趙十九會說這麼牛氓的話,實在讓她始料未及,至少腦子裡盤旋了三轉才微微吐出了一口濁氣兒。
「趙十九,你確定沒病錯地方?」
「阿七要不要檢查一下?」他凝視著她,眼裡里的攻擊性明顯。
「看出來了。」夏初七再吐一口氣,點頭,「內傷不輕,得治。」
趙樽微微一眯眼,覺得她這麼幹脆肯定有詐,那緊著她下巴的手,不由輕輕一晃,低低問,「那小神醫,打算如何為爺診治?」
燭火下的趙十九,容色更增幾分高華。夏初七與他對視著,輕咳一下,口乾舌燥地舔一下嘴唇,小狐狸似的,咬住他徘徊在嘴邊的手指。
「這般如何?」
手上溫熱的觸感傳來,趙樽心裡一動,高冷的姿態有些端不住了。他不著痕跡地放開她,身子往後挪了挪,不急不徐地道,「罷了,還是不要治了。」
夏初七怎會察覺不出他身體的異樣?
狡黠一笑,她嘴裡嘿嘿有聲,湊過去又抱緊他脖子。
「咦,有病,怎麼能不治?咱不僅得治,還得治標治本,徹底治斷根。」
「治斷根」三個字,她加重了語氣。趙樽身子僵一下,瞬間產生了不太美妙的聯想,理智告訴他,應該馬上遠離,方能自保。但懷裡的姑娘是那般的明艷妖俏,淺笑靨靨,仿若一朵枝頭含苞待放的花兒,一展顏,便催化了他的神經,哪怕明知前方是陷阱,他也要往下跳,哪怕明知她就是一杯毒酒,也要喝。
「好,治!」
夏初七俏皮的眨眼,聲音軟糯。
「那……爺,妾身先侍候您沐浴。」
她這一段日子裡,兩個人躲在晉王府里過二人世界,黏糊得跟一個人似的,這夫妻之事自是沒少做,但平素都是他主動的時候多,夏初七這姑娘嘴上說得夠糙,但主動的時候卻極少,偶爾湊上來親個嘴已是極為罕見了。可男的潛意識裡,其實都有盼著自家媳婦兒會主動的侍候,哪怕鐵血冷漠如趙樽也不例外。
他冷峻的表情未變,心裡卻是喜悅無比。
「如此,爺便受用了。」
淨房裡很快便備好了水,熱氣騰騰的屋子裡,霧蒙蒙一片,在這樣的冬夜裡,顯得尤為氤氳纏蜷。夏初七披散一頭烏黑如瀑布的長髮,發尾垂及腰間,時不時掃擺在她雪白的脖子和肩臂上,也掃擺在她一襲薄煙沙的浴衣上。那浴衣款式卻是她自行設計,再讓晴嵐製作的,絕對的後現代風格,肩膀上細細的一根綢帶,下方敞開的薄紗綢緞裙裾,只在關鍵地方繡上一些別致的花樣,若隱若現地藏著她勻稱如玉的身子,而一雙踩在地上的赤足,嫩如玉筍,白如凝脂,在霧氣中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兒落了凡。
這樣令人噴血的一幕,原就極為挑戰晉王殿下的視角感官,更何況他侍浴之時,那青蔥的指尖,就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按捏著,摩挲著,每一下都似無意,卻又似挑逗,使他素來一流的自制力,迅速敗退……
「阿七……」他去拉她的手,想把她拉到浴桶。
「不許動。」夏初七眉兒彎彎,笑容如妖似狐,「治病呢。亂動可就治不好了。」
「……」晉王殿下神色凝滯。
「不是你要求治內傷的?」她驚疑,「不先洗乾淨如何治?」
「……」
夏初七狡黠的笑著,猜測他會不會想要扇自個兒的耳光,沒事兒說什麼有病要治,而且還是內傷?看他想與她親近,又不得不繃住臉的樣子,她極為得意,更是無所不用其極,手指沾了一些香膏胰子,輕輕搓開了,便拍在他身上各處,打著圈兒地為他按洗,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可每到關鍵之處,卻偏偏避開,偏偏不去碰觸他。
這樣的侍浴要人命,侍得晉王殿下快要崩潰了。
「阿七,進來!」
夏初七低著頭,專注著手上的「工作」,渾然未覺。
「阿七……」
趙樽目光一眯,撫向她的頭,等她抬頭看來。
「進來一起洗!」
「嗯?妾身正忙著呢!您是爺,不要動,等著妾身侍候就行,若要你親自動手,那多不好?」
夏初七似笑非笑的說著,捋了捋染了水漬的眉梢,動作自有一種慵懶的女兒嬌,看得趙樽心裡一激,熱血登時逆竄。從他第一次從清凌河的水裡把她「釣」起來開始,這個姑娘在他的世界裡,一步一個變化,也一步一個驚喜。
第一眼看上去,她只是一個瘦骨伶仃黑不溜啾的小丫頭,除了一雙骨碌碌的眼睛比旁人多了幾分機靈,不像個尋常村姑之外,看上去也沒什麼不同。可幾年下來,如今的阿七,竟是出落得這麼令人驚艷,美得他想要將她私藏,美得他哪怕有一天真的坐擁天下,也不敢以天下之重來比擬於她。她是他的力量,一種讓他可以去披荊斬棘的力量。
「阿七……」
前一聲滿是慾念的阿七,和再一聲只有情義的阿七,顯然有了不同的含義。
可夏初七未聽見前一聲,在她萬籟寂靜的世界裡,從趙十九的唇邊吐出來的每一縷呼吸,都因為耳朵聽不見,觸覺更靈敏,感官催化了情思,也催動了她身體的血液。
天地萬物皆靜,只有他的眉目在面前。
這樣對視一眼,她逗他的心思退散了。
「怎麼?難受了?」
輕「嗯」一聲,趙樽的嗓子已是喑啞之極。
「過來。」
她聽話的垂下頭,髮絲落在他的身上,手卻爬上他的肩膀,纏於他的頭髮之間,臉上帶著一抹慵懶的笑,「趙十九,閉上眼……我想親你。」
再堅毅的人也抵不住這樣的風情。
趙樽心如擺鼓,卻沒有閉上眼,而是勒住她的腰身,把她重重地扯了過來。「撲通」一聲,水花飛濺,夏初七驚叫一聲,在浴桶里與他掙扎一番,直起身來,甩了甩濕透的頭髮,穿著一身完全貼肉的浴衣,對他瞪目而視。
「趙十九,看你把我衣服弄得!」
「無事,爺賠你。」
「你一文都無,賠得起麼?」
「以身抵債如何?」他低笑一聲,唇貼了上來,夏初七又好氣又好笑,原本還想要垂死掙扎一番,可趙十九今時不同往時,竟是很有些技巧,幾個回合下來,她眼皮兒無奈的眨動幾下,便服了軟,手指巴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除了喉嚨里幾個含糊的嗚咽之聲,一個字都吐不出。
靠近,試探,躲閃,追逐,鉤纏,緊絞……舌與舌之間的嬉戲,情侶間的玩樂,甜得宛如剛釀出的一碗蜜,消魂之態,令人神魂顛倒,火辣辣如燎原之勢,燃燒得她身子更軟,神情嬌憨含媚,他眸子猩紅如獸,不知何時把她洗淨,托出浴桶,走出淨房,回到了那一張還鋪著大紅喜被的喜榻之上。
在房幃之事上,夏初七以前是個懶人,大多數時候都是由著晉王殿下侍候,這一回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勤快一回,都被他給截了道兒。一陣天眩地轉的吻擁之後,等她再一次找到呼吸和神智,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喜榻上,身上的那廝一雙幽深的眸子半眯著,帶著一抹顛倒眾生的淺笑。
只一眼,亂了她的心跳。
為免失態丟人,她佯裝羞澀的笑。
「爺,原本該我侍候你洗的,結果又勞了您的駕。」
趙樽審視著她假裝「賢惠」的臉,似笑非笑,「不必了。阿七先前侍候得爺那般好,現如今,該我侍候你才是。」
他明明說得一本正經,可那一雙明明滅滅的黑眸里,卻分明掩藏了一抹極為不懷好意的情緒。夏初七睨著他,身子沒由來的戰慄一下,產生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你想要幹嘛?」
趙樽低頭,一個吻啄在她的鼻尖。
「乖乖閉眼。」
她承認自己很沒骨氣,又一次輕易地落入了晉王殿下的陷阱里,只嗯了一聲,剛一閉眼,便覺得鼻尖上傳來一道若有似無的刺痛。她「嘶」一聲,激動地睜開了眼,「趙十九,你打擊報復。」
「嗯?」他目光疑惑,「阿七不喜歡?」
「喜歡?——才怪!」
「這一次侍候得不好,爺再試試別的。」
他的聲音溫如春風,可夏初七還是品出了一絲不懷好意。
「你要做甚?」
「乖乖的……不動。」
她不想閉眼,因為閉上了眼睛,她就聽不見。可是在他甜蜜的「懲罰」里,她卻是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懲罰太美!她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樣的體會,更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像晉王殿下這種高在雲端的人也是十八般武藝全會。他了解她甚於她,他下口的每一下,都不是痛,只是癢,癢到骨頭裡的癢,癢是身上的每一處。誰說僅僅女子狐媚要人命?男子更是會催命。
「趙十九……趙十九……」
除了喊他的名字,抓扯他的頭髮,她已經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這樣一種甜蜜到極點的折磨,燃燒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處骨縫裡都像是爬滿了螞蟻,那是一種難耐的,急需的,她從未有體會過的……讓她恨不得跳入烈火中焚燒的情緒。
從迴光返照樓開始,她一直覺得自己肯定是貞潔烈婦,那種事兒只是為了彼此感情的升華才做。有與沒有,並不是生活的必需。可是這一刻,她鄙視自己,痛恨自己,也討厭趙十九逼她如斯,逼得她一連吐出無數個要字來。
「嗚,這到底是誰為誰治病?」
「無礙。阿七便是爺的藥引子。」
「嗚……你有病!」
「嗯。我有病。」
「……饒了我。」
「饒不了你。」
「我不要了……」
「嗯?」
「不……要……要……不要。」
剜心刺骨一般的折磨,終是撕碎了她的理智,額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也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她勉強地睜著一雙迷茫的眼,看著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齒,「趙十九,我扛不住了……你弄死我好了。」
「……」
他納她入懷,從背後抱了她過來,頭俯在她的耳邊,啞聲道,「受到教訓了?……誰讓你先前吊得爺不上不下的?爺若是不振振夫綱,治治你,往後還不得被你欺負了去。好了,這便……給你。」
這一段話他說得極是溫柔,從未有過的溫柔,甚至還帶了一抹不常見的哄誘,只可惜夏初七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就在她暗自揣測著,以為又要落入魔爪,又要被他戲耍之時,他卻冷不丁一貫而入,她短促的「哦」一聲,身子一顫,翻個白眼兒,竟是徑直去了。
……
一番雲與雨之後,萬籟俱靜。
夏初七氣息未平,懶洋洋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將一頭柔順黑亮的長髮鋪在他身上,八爪魚似的死死扣住他,呼哧呼哧喘著氣,樣子極是滑稽。趙樽順一下她的頭髮,額上的汗意,襯得他越發剛毅,渾身都是荷爾蒙的味道。
「阿七……可還盡性?」
夏初七耳根一燙,熱得把手翻出了被子,腳卻狠狠蹬他一下。
「該我問你,內傷癒合了麼?」
看她分明不識逗,卻又不肯認輸的小模樣兒,趙樽笑著將她拉入懷裡裹嚴,順便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也收了回來,低低笑道:「有咱家小神醫在,如何能不愈?爺說過,阿七便是良藥。」
「去!如今你是愈發會說話了。」夏初七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突然間腦子激靈一下,汗毛都快豎了起來——不對勁啊!如今趙十九與她說話,似乎會下意識地面對著她。而且,他總喜歡拍她的頭來提醒她,這事兒,似乎都快要形成默契了。只要他一拍頭,她就知道他要說話。
心裡猛猛一抽,她環抱在他腰上的手緊了緊,目光閃爍著看他。
「爺,你可有……什麼要問?」
「問什麼?」他眉目微斂。
「比如……問我什麼話?」她一臉糾結。
「爺不是問了麼?」他凝視著她,順便捏捏她的臉兒,「問你可有盡性?你知道的,這是留在京師的最後一晚了。等再從北平回來,也不知是怎樣的光景,所以珍惜眼下,若是阿七未儘快,爺可以捨命陪君子的。」
他說得一本正經,又暗含騷氣,但卻似乎毫未察覺她耳朵的問題。夏初七鬆了一口氣,自嘆是自己「做賊心虛」,多慮了,嘿嘿笑著,就軟軟地貼了過去,挨緊了他,手指卻在他腰肌上輕輕掐著,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你這個人,如今愈發的壞了。分明是你未盡性,偏生要賴我身上。明明我吃虧一些的。」
輕嘆一聲,趙樽道,「只有累死的牛,哪裡有犁壞的地?」
「……」
感覺到他蠢蠢浴動,夏初七無語地瞪他。
「喂!你的積分已經用完,可別再有想法。」
看她退避三舍的樣子,似是真的不願了,趙樽唇角不著痕跡的跳了下,把她退開的身子又撈了回來,低頭看著她,不再逗她,語氣也嚴肅了不少。
「到了北平,日子便空閒了,阿七可有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就多了。夏初七來到這個要人命的大晏王朝,還沒有好好遊玩過。可是她又怎會不知道,藩王在藩地上雖然有絕對的自由,卻也不能私自離開藩地。但凡離開一步,都得請皇帝的聖諭。也就是說,去了北平,也就是困死在了北平。
搖了搖頭,她道,「無所謂!反正跟你在一塊,做什麼都行。」
若說男人最動情的情話是「放心,一切有我」,那么女人最動聽的情話就是「與你在一起就開心」了。尤其夏初七的聲音好聽,就像那剛出鍋的粽子,甜甜的,軟軟的,糯糯的,著實讓趙樽哆嗦了一把,恨不得把這姑娘揉到自家身子裡,合二為一。
「咦,感動了?」夏初七看他的樣子,腆著臉兒湊過來,在他臉頰上啃了一口,「感動了,就誇我吧?」
「不夸。」趙樽臉一黑。
「為何?」
「怕你驕傲。」
看晉王殿下活學活用的矯情樣子,夏初七半眯著眼,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突地一揚便邪性發作,魔爪伸過去,吃吃笑著。對他上下齊手的胡亂折騰,那狡黠的模樣兒,像一隻得了勢的小狐狸。
「夸不夸?夸不夸?」
「……」
「嗯?是不是不夸。」她得寸進尺。
「阿七,不鬧,一會爺受不住……沒積分了。」趙樽扼住她的手,聲音里略添了有一絲喑啞。可他這個時候提起積分,實在有些煞風景,夏初七隻一愣,憋不住的悶笑了一聲。
可她是個好人麼?絕對不是。尤其看他無奈的樣子,她逗他興趣更濃,整個人趴到他身上,手越發放肆不說,還低頭看著他,嬌嬌的笑,「那可怎生是好?我還覺得先頭那滋味兒尚可,想再嘗試一回……」
「你個小妖精!」
「……」
一句狗血的「小妖精」,再一次把夏初七逗樂了。他趴在他身上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肩膀在抖,整個人都在抖。趙樽不知她為何而笑,眯眼看著她,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了。
阿七這個姑娘一直都是特別的。
在趙樽的認知里,任何一個女子對夫婿都是敬畏的,溫馴的、卑微的,在家當從父,出嫁亦從夫,一輩子都得以夫為天。但她的思想里從無男尊女卑之念,那一種獨立於世人的,仿佛不需要任何男人的驕傲,幾乎是從她的骨子裡透出來的。這樣的女子,普天下就她一個。可也就是這樣的女子,讓他在無法理解之餘,有時竟也會生出一種淡淡的惶懼,一種他以為自己永生都不會有的惶懼——一面享受著她的依靠,又生怕她不再依靠。
喟嘆一聲,他順開她垂在肩膀的頭髮,「笑夠了?」
「啊哈哈,小妖精……」夏初七臉上笑意更濃,「咋了?」
趙樽看了她片刻,把她的身子挪過來,側抱在懷裡,也不知想到了什麼,面色稍稍沉了些許,且那一隻勒在她腰間的手,也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阿七,你可有那種藥?」
夏初七一愣,「什麼藥?」
他抿著唇,有些遲疑,「那種。」
「哪種?」
趙樽一嘆,「可致婦人無孕的藥。」
這話聽上去有些費勁兒,但卻很好理解,夏初七隻怔了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卻下意識有些不太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說……不要讓我懷孕的?」
他嗯一聲,「那次生產,實在兇險。爺不想再經第二次。」
「趙十九……」夏初七喚一句,隨即沉默了。
在「生子之事大過天,傳宗接代大過地」的思想薰陶之下長大的趙樽,想要一個兒子繼香火那簡直是一定的。而且這種事兒,即便是在後世,也有大把的男人不懂得操心,但他竟然會在歡好之後想到避丶孕,不由她不感動。
「現在遲了。」她故意逗他。
「嗯?」他面色一沉,「月事不是剛來過?」
「……」
她實在沒有想到,晉王殿下連這種事兒都注意到了。她拿古怪的眼神兒瞅他半晌兒,突地咯咯一笑,壓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臉來,膩歪著聲音說,「我是指……剛才……嗯,如今不也來不及了麼?」
趙樽一想,臉色有些難看了,「是爺不好……」
「嗯?為啥?」
「不該……恣意妄為,應事先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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