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王對王,喜歡的情緒(1/2)
涼亭之中。
蔚邵卿同季延一相對而坐,中間擺放著安寧送過去的大大沙盤。
兩人皆是面冠如玉,百里挑一的出眾品貌,即使只是靜靜坐在那邊,也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像。
一陣清風輕輕拂過,寬大的袖子揚起,宛若神仙中人。
蔚邵卿的視線落在沙盤中,上面的建築、人物和巍峨的山體都做得歷歷在目,僅僅看一眼,他便可以看出這上面正是他那天給安寧的樂山的模型。想到這裡,胸口的鬱氣再次哽得他不想說話。
沙盤的旁邊是一個青瓷冰紋碗,裡面放著兩個篩子,下面還壓著一張花花綠綠的概率圖。
季延一拿起篩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同蔚邵卿說著這沙盤遊戲的規則。清朗的聲音透著一股往常沒有的得瑟,他不時向蔚邵卿投來一個審量的眼神。
蔚邵卿垂下眸子,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模樣,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胸口那團橫亘著的鬱氣。他知道季延一待安寧是特別的,但即使如此,也只當時朦朧的好感,直到收到季延一的帖子。他才意識到,對方已經要將這份特別的感情轉化成行動主動出擊。
他大意了。
早在季延一送那蘭花的時候,就應該知道的。以季延一的性子,若是沒半點的意思,他即使不喜歡那蘭花,也只會隨便丟到一旁,仍憑其自生自滅,而不是特地讓人送到安寧的面前。
季延一投擲出篩子,下一秒臉上露出笑容:「運氣還算不錯。」他在收到安寧這份禮物以後,也算玩過了幾次,多少有點經驗。
他的眉毛銳氣依舊,鋒芒畢露,像是一把出鞘的劍,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每天,同蔚邵卿的冷淡內斂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季延一派兵遣將過後,也輪到蔚邵卿出手了,特製的篩子有種柔和溫潤的光芒,襯托得那雙手像是白玉鑄成一樣。
他神情已經冷淡,「看來我運氣比你更好一點。」
季延一抬眼,視線直接撞入他黑色的瞳孔之中,「單單只是對戰,實在有些無趣,不如來下點賭注如何?」
「你想打賭什麼?」
「我心悅於她。」
其他人早被他們兩個都打發得遠遠的,方圓一百米範圍以內,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無論是季延一還是蔚邵卿,都對這個「她」心知肚明。
蔚邵卿臉色凝冰,身上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在聽到那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時,他只覺得體內湧起了一股許久不見的暴虐傾向,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握緊,薄薄的唇瓣緊緊抿著,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不悅。
想要讓他收回這句話。
就像是屬於他的東西被覬覦一樣,這種十分不快的情緒,讓他無法一直保持在季延一面前不動聲色的從容。
季延一反而笑了,笑容有著少年獨有的朝氣和自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悅於她,所以想要追求於她。若是我贏了這比賽,還請蔚侯爺到時候別故意三番兩次阻攔。」
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愛恨分明。一旦認清了自己的感情,便主動出擊。
「婚姻大事,父母媒妁之言。你同我說這事,並沒有什麼意義。」
「但是我們都知道,這所謂的媒妁之言對安寧來說,並非問題。」
以安寧的性格,她可不是那種會隨便聽從長輩擺布的人,只會順從本心行事。季延一所喜歡的正是這樣性格的她。膽大、聰慧、狡黠、愛笑、不受拘束以及不曾動搖過的善良和堅持。季延一在她身上看到了許多他所喜歡的欣賞的方面,越是了解,越是沉迷……她看似循規蹈矩,但骨子中卻很不安分,只是她聰明地給自己披上了一層規矩的皮,遊走在世人所設定的法則邊緣。
聽到「安寧」的稱呼,蔚邵卿眉頭皺起,「所以?」
季延一輕輕敲了敲桌子,「若是我輸了的話……」
「你就會選擇放棄嗎?」蔚邵卿的笑容有些冷漠。
「當然不可能。」季延一果斷說道,「若是我輸了,嗯,我也不會阻攔你。」即使要競爭,也是要堂堂正正地競爭。
他直直投射過來的眼神似乎要穿過身體,毫不保留地看到蔚邵卿心中的想法。
蔚邵卿挑眉道:「阻攔我?」
語氣似乎還有些不可置信。
季延一皺眉,疑惑地看著他——難不成蔚邵卿還沒真正發現自己的想法嗎?
「開始吧。」蔚邵卿手捻起了一個象徵著騎兵的木塊,開始下棋。
……
花開一朵。
在調查出幕後有四皇子母家影子後,安寧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京城了。
以她的身份,要對付張國磊再簡單不過了,只是重點卻還是背後的楊家。
楊家在京城中不算特別好也不算特別差,家裡官位最高的是楊老爺子,定遠將軍,從三品。而楊老爺這定遠將軍的職位更像是天子凌青恆因為自己的兒子而給的一點賞賜。但有了凌文允這位皇子,京城裡的人多少也會高看他們楊家一眼。
安寧想要弄死張國磊很容易,但想要一起扳倒楊家就沒那麼簡單了,只要四皇子還在,楊家就不可能真正倒下,除非他們犯下了例如謀反一類的罪名。
她也沒打算現在就出手,反而打草驚蛇,而是選擇回京城找蔚邵卿商量這件事。
找蔚邵卿商量這件事。
誰知道等她辛苦坐馬車回來,所聽到的卻是蔚邵卿去赴季延一邀請的消息。
安寧不由大吃一驚,這兩人是什麼時候湊在一起的?感覺有點神奇呢。
書蘭直接說道:「少爺等下就會回來了,姑娘不如坐坐等他?」
安寧也實在懶得回家,等蔚邵卿回來後再來,這實在太過麻煩。她在蔚府本身就有自己住的院子,所以也沒推辭,直接呆了下來。
若是以前的話,她說不定還會去逛逛花園什麼的。此一時彼一時,花園一向是事故多發地點,為了以防一不小心捲入那兩人的爭鬥,安寧還是乖乖呆她那易芳閣好了。
儘管有一段時間沒住這裡,但易芳閣仍然打掃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桌上還擺放著幾顆用來薰香用的橙子。
她想起之前在書房之中,蔚邵卿給她掰橙子吃的事情,心中一動,選了一顆不大不小的,開始剝橙子。
剝到一半的時候,書紅走了過來,輕聲道:「姑娘,柳姑娘來看您了。」
對方都已經在門外等著了,安寧也不能不讓人進來,有些懨懨道:「讓她進來吧。」
沒一會兒,柳碧彤便帶著霜兒走了進來,手中照例提著一個食盒。見到她身後的霜兒,安寧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我正好做了冰糖銀耳羹,結果聽到你來了的消息,就乾脆送了過來。」
安寧拿了一片的橙子,放進嘴裡不吭聲。她只是一段時間沒來,柳碧彤就越發有女主人的架勢了,這話說得好像是蔚府的女主人在招待客人一樣。
她笑眯眯說道:「那可便宜我了。」
柳碧彤用蓮紋青花小碗裝了一碗的冰糖銀耳羹,推到他面前。
安寧眨了眨眼,拿起湯勺,嘗了一口,味道還可以,柳碧彤似乎現在走溫婉賢惠路線了。
她笑道:「味道不錯。」
「你喜歡就好。」柳碧彤溫婉地笑了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笑容又黯淡了少許,「我做了不少,也特地給夕月公主送了一份過去,只可惜夕月公主似乎不太喜歡吃的樣子。」
霜兒嘟起嘴吧,「夕月公主直接讓人將碗筷一起丟出來呢。」
安寧只是說道:「夕月公主在他們國內十分受寵,所以難免隨心所欲了一點。」
柳碧彤沒想到安寧沒搭話,索性進行下一步驟,她欲言又止地看著安寧。
安寧則是垂下眼帘,仿佛沒注意到一眼,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冰糖銀耳羹。房間頓時陷入了一片的寧靜。
柳碧彤只好開口說道:「我其實不喜歡在背後說人是非。但是又不忍心看安寧你被瞞在鼓裡。」
「夕月公主這些日子,常常在侯府中發布一些關於你的流言。」
「她說你水性楊花,一邊同表哥勾搭,一邊又勾引季將軍。還說你兩面雙刀,只會在人前裝模作樣。」
「我是不相信她說的那些話,但是若是流傳出去的話,對你的名聲有礙。」
柳碧彤一邊說,一邊不放過安寧臉上的表情變化,卻發現安寧很是淡定,淡定得仿佛這些流言中說的並非是她一樣。
安寧只是微笑著哦了一聲,繼續喝冰糖銀耳羹。
「你都不生氣嗎?」柳碧彤有些無力,安寧的反應同她想像中的都不一樣。
「有什麼好生氣的。狗咬了我一口,還不成我還得咬回去嗎?」
柳碧彤想要挑撥離間的想法太明顯,她才不會傻到聽她幾句話,就跑去同夕月公主起衝突。
「再說了,夕月公主這是在得侯府里的下人們增加收入,這是好事,我何必去阻止呢。」想要散播所謂的流言,恐怕得花不少的銀子吧,侯府的人呆久了,眼界都比別的地方高。可不會隨便給個一二兩銀子就屁顛顛地跑去做這事,畢竟蔚邵卿對於安寧的看重誰都看得出來。
甚至不少人前腳收了銀子,後腳就當做沒這回事,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
「安寧妹妹果真大氣冷靜。我就比不上你了。」柳碧彤仍然做足了知心姐姐的樣子,「我當時聽到那些話的時候可氣憤了。」
「多謝姐姐疼我。」
柳碧彤伸出手指擰了擰安寧的臉頰,「還是你嘴甜。」
「畢竟吃了柳姐姐送來的冰糖銀耳羹,想不嘴甜都難。」
兩人親親熱熱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們是認識不知道多少年的好姐妹呢。
看完安寧吃完了一碗後,柳碧彤將碗重新塞到食盒之中便離開了。
安寧等她走後,問書紅,「那夕月公主都讓人說些什麼了?」
書紅噗嗤一笑,「也就是柳姑娘說的那些,不過大家權當耍個樂子,除了眼皮子淺的那幾個,誰會聽她話真的去傳那些。在少爺直接將傳的人打發出去後,她花再多的銀子也是白費功夫。」
大多數人都不是傻子,哪裡會為了討好一個註定在侯府里住不久的公主,而去得罪了自己的主子。誰都看得出蔚邵卿對安寧有多上心。在幾個傻的真被趕走後,這些人更是站准了位置,任憑夕月公主銀子撒再多,也依舊是當做沒有這回事。
安寧托腮道:「這夕月公主傷口什麼時候才好?」
老實說,她身上的傷到現在也養得差不多了,當初進府的時候,她打著就是養傷的名義。
書紅說到這件事
說到這件事仍然很氣憤,「她早就可以走了,偏偏還死皮賴臉留在府里,我們侯爺才看她不上呢。不過是一蠻夷小國公主罷了。偏偏每次太醫替她看病,她都說這裡痛哪裡痛的,反正就是不承認自己的傷口好了。」
安寧忍不住也笑了——追求到這份上夕月公主也夠拼了。俗話說,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夕月公主也算得上是個美人,這樣的美人對自己一往情深,蔚邵卿當真沒有感覺嗎?
安寧並不否認自己對蔚邵卿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好感,但她也沒忘記蔚邵卿最初對她那特殊的態度。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至少在及笄之前,在知道所謂的真相以前,一直以來趨利避害的理智讓她一直小心地克制著這份的好感,屬於即使哪天抽身而走也不會受到太大傷害的程度。
她並不是傻子,也看得出蔚邵卿同樣對她有好感度,只是他顯然更加克制,像是在忌諱著什麼一樣。
相互有所顧忌的兩人就這樣默契地維持著現有的關係,有點曖昧,又有些親近。
只是……
安寧垂下眼瞼,手輕輕敲了敲桌子。對於這樣的日子,她終究是有點疲倦了。或許單純地維持著「朋友」的界限會更好一些。
……
蔚邵卿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同季延一這盤終究沒有分出勝負。沒有分出勝負,賭注自然也就不算數了,兩人繼續相約下次。
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感覺,許久沒有出現過的急躁情緒像是螞蟻一樣,輕輕啃咬著心房,混合著他本以為不可能會出現的嫉妒情緒。
是的,他居然在嫉妒季延一。
嫉妒他能夠大膽坦然地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感情,嫉妒他不需要顧慮什麼,喜歡就直接出擊。
甚至嫉妒起安寧送給他的沙盤,親自手寫的小說演繹。
他同安寧認識許久,也沒見安寧給他送過如此用心的禮物。季延一同安寧才認識多久而已。
更氣人的是,季延一還直接對他說:「不知道等侯爺生辰的時候,安寧又會為你送上什麼樣的禮物?」
蔚邵卿從沒覺得季延一如此地討厭。
在季延一還坦然地讓他送信件給安寧的時候,這種討厭情緒繼續翻倍。
只是一直以來的教養讓蔚邵卿做不出直接把信件給昧了的舉動。
當回到府里聽到安寧有事找她,他怔了怔,身上原本縈繞著的焦躁情緒一掃而空,神色重新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自如。
「讓她進來吧。」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安寧晚飯吃過沒有?」
玉秀搖搖頭。
「等下把我們兩個的晚飯一起送來好了。」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玉秀突然開口道:「那表小姐和夕月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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