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農夫與蛇,重口味(1/2)
安寧並不討厭楊澤宇,即使有意見,也只針對其他人。
楊澤宇的臉色看上去不是特別好,慘白一片,身邊還有一個小廝扶著,顯然當時他還真的被家裡人給狠狠打了一頓。
安寧垂下眼眸,說道:「你好好養身體吧,祝願你能夠尋到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
說起來也挺搞笑的,這年頭做婆婆和做人妻子果然是雙重標準。楊夫人做人妻子,妒忌成性,怎麼都不符合世人眼中賢良淑德的評價。偏偏等她做婆婆了,又想著要給自己的兒子尋一個賢良淑德的,加上還有大公主的前車之鑑在那邊,竟是一時昏了頭腦,挑揀起公主來了。
楊澤宇張了張嘴,半響,才對自己的妹妹說道:「妹妹,這件事本來就是我自己一片痴心妄想,同公主無關。」一開始只是淡淡的喜歡,只是越是了解她,就越為她心疼,漸漸的便轉換成讓自己也為止驚訝的感情。所以當時在聽到父母說陛下正在為她相看駙馬的時候,才會忍不住跳出來,告訴父母自己對她的喜歡。他怎麼也沒想到,父母居然會對此意見如此之大,說她同大公主凌天怡姐妹情深,兩人估計是一個性子的。他們楊家可要不起婚後養一堆面首的公主。他因為同爹娘爭執,還被打了板子。卻不曾想過,這些話還會流傳出去。
儘管因為天子的袒護,沒人敢當面說凌天晴的不好,但私下的流言蜚語肯定不會少。皇上和皇后能夠杜絕宮內的言論,但宮外的就力有不逮了。
想到這裡,楊澤宇眼神沉了下來。
楊一茹見安寧站起身,打算回去,連忙將紗巾重新帶回臉上,說道:「我送你出門。」
安寧點點頭,她本來就沒打算繼續留著。
在還沒走出花園的時候,她聽到魏珍娘輕輕柔柔又帶著一絲幽怨的聲音響起,「表哥你這又是何必呢?」
安寧下意識地皺起眉,腳步也不自覺加快了幾分。
楊一茹將安寧送到了門口,猶豫了半天以後,才說道:「那個……真的很抱歉,我們家不該人云亦云的。你說的沒錯,二公主能夠讓餓死的老百姓減少,的確是很了不起的人。」
安寧驚訝地看著楊一茹,她沒想到楊一茹在被她之前噴了一頓以後,居然還能主動道歉,而且聽起來似乎是發自內心的。
察覺到她的驚訝,楊一茹低下頭,「我之前去莊子上休養的時候,也曾聽那些佃戶說起過一些,他們都對你和二公主很是佩服呢。」
安寧只是淡淡道:「謝謝。」
然後轉身上了馬車,馬車行駛出十多米的時候,她對蔚海道:「先去安家吧。」
她先去找玲瓏再說。周家和安家兩家因為蔚邵卿這一層關係和安寧與玲瓏的友誼,交情匪淺,玲瓏來周家玩耍的時候也常常不事先下帖子,安寧也是如此。見到她上門後,安家的門房還對她說道:「這幾日姑娘在忙著給少爺收拾東西呢。」
「收拾東西?」安寧好奇問道。
門房點點頭,「少爺這兩天也要出發去邊塞,所以大小姐正在整理出一些有用的東西。」
安寧笑道:「哪裡需要她整理,她別添亂就很好了。」安家掌控軍權幾十年,又不是沒有經驗的人,對於這種事情再熟悉不過了,閉著眼都知道該準備哪些東西。
門房將安寧帶著穿過花門,便回到自己的崗位去了,安家的丫鬟見安寧來了,將她引到玲瓏的房間。安寧還沒走進去便聽到玲瓏的大呼小叫,「哎,那個金創藥也一起帶上。」
安寧聽著玲瓏清脆活潑的聲音,臉上不自覺流淌出些許的笑意,「我在外面好遠地方就聽到你聲音了。」
玲瓏驚喜地回過頭看她,「喲,你捨得從皇宮裡出來了?」
安寧道:「有什麼捨不得的。」若不是為了她那畫作,她哪裡會窩皇宮裡。
她環視了房間一圈,發現玲瓏桌上擺滿了瓶瓶罐罐,她似乎正在挑選著哪些要給她哥哥帶過去。注意到安寧的視線,玲瓏眨了眨眼,說道:「這些有不少是問晴姐姐送我的,可都是好東西呢。若不是為了我哥,我哪裡捨得拿出來。他還好意思說我是在給他添亂!」
因為安寧難得來一趟的關係,玲瓏也不忙著找東西了,直接拉著她的手坐在榻上,說道:「說罷,大忙人,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怎麼突然上門來了?」
「你好意思說,你那兩壇天門冬酒呢?等下就讓我搬回去。」
玲瓏嘿嘿一笑,「你怎麼知道我這裡有兩壇的?」
「我還不了解你的性子嗎?」安寧失笑道,「不過你做得挺好的,也算是給天晴出氣了。」
玲瓏哼了一聲,「誰讓他們說天晴的壞話來著。」玲瓏因為安寧的緣故,同天晴來往不算少,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她一向講義氣,見不得自己朋友被欺負。所以在楊家上門的時候,明明手上還有兩壇酒,卻硬說沒有了,還騙他們說這酒得三個月才能搞定。
安寧問道:「不過這楊家小姐為何如此急切?今年的壽宴雖然快到了,但她也不一定有名額進宮,根本不需要著急吧。」
今年的萬壽節,不僅安寧得入宮,就連她娘也混了一個位置。
玲瓏道:「因為這楊家小姐已經定親了。」
「咦?」安寧有些驚訝,這楊一茹年紀比她還小呢。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有不少人家在十一二歲就定親了,但是仍然等及笄之後才出嫁。
「她那未婚夫一家這次也要入京參加壽宴,到時候肯定會同她見面的。她哪裡敢用現在這張臉去同未婚夫一家打交道呢。」
安寧頓時明白了。
玲瓏冷嘲熱諷道:「你可知為何好端端的,為何平津侯夫妻說的話會流傳出去?」
安寧道:「我想,一般情況下,侯府里的下人也不會有人傻到如此行事。畢竟主子失了臉面,下人也落不著好。」所以這事出來後,不少人都嘲笑平津侯治家不嚴,連下人都駕馭不好。
玲瓏道:「平津侯府中可是養了一隻毒蛇呢。」她說到一半,卻又不說了,還嚷道:「說了這麼多話,口渴死我了。」
安寧又氣又笑,一個眼神下去,小雲便去端了茶具上來。
安寧親自泡了一盅茶,捧到玲瓏面前。玲瓏裝模作樣地點頭,就著安寧的手喝了一杯後,潤好嗓子以後,才滿意地開口:「那魏珍娘因為父母雙亡的緣故,從小養在侯府中。楊夫人對她也親熱,將她當做女兒一般教養。魏珍娘同楊澤宇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楊澤宇這條件,在京城裡也算不錯了。至少像魏珍娘這樣父母皆亡的孤女,想找到比他更好的根本不可能,所以一顆心自然掛在楊澤宇身上。」
安寧道:「你的意思是傳出這事的是魏珍娘?」
玲瓏點點頭,「最初傳出這話的下人,被楊家給打了出來。我知道這事後,便將那人給押了過來,讓下面的人審訊了一番,才知道他是受了魏珍娘的託付。那人雖然無子無女,平津侯府的人也不曾想過他是被指使的。事實上,魏珍娘的貼身丫鬟,早就偷偷認那人做義父,還保證說日後一定會贍養他,即使他去了以後,也不會少他那份香火。」
安寧道:「魏珍娘想來早就將楊澤宇當做自己的囊中之物,結果楊澤宇卻喜歡上天晴,恰好平津侯夫婦也不喜歡天晴,她便一不做二不休,一來,事情鬧成這樣,天晴日後也不可能嫁過來。二來,楊家的名聲也會因此變差,楊澤宇恐怕也會被陛下遷怒一回,行情下降,魏珍娘在楊家又人人喜歡,她無法抬高自己身份,便選擇拉低楊澤宇,減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的希望也就變得更大了。」
玲瓏感慨道:「還是你聰明,我之前怎麼都想不明白楊家對她有大恩,她為何會如此行事,還是我娘提點我的。」
安寧就不一樣了,才聽她說了一句,後續的自己就推敲得差不多了。這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不過玲瓏的一大優點就是心胸寬廣,好友聰慧她反而覺得是自己有眼光。
安寧笑道:「你只是不願想而已。」
玲瓏從小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一路順風順水,最大的挫折就是以前臉上的疤痕,所以才會養成這副嬌憨天真的性子。
她又問道:「你打算告訴楊家這事嗎?」
玲瓏道:「過段時間吧,楊家……這事也的確是不太厚道。」
多少給他們點教訓再說。
安寧心知肚明,又同玲瓏串了口供。
玲瓏拍手道:「不必這麼麻煩,我等下直接將這酒送到皇宮給天晴,再寫封信同她說一下就可以。」
安寧點點頭,玲瓏現在正忙著,她也不好留下來打擾太久。
現在回去的話又有點早,安寧想起今天早上金寶還在念叨著想吃醬牛肉,聰哥兒則是想吃醬大骨,考慮到這兩個孩子最近在國子監很是勤奮,就連沈以行都誇了他們不少,安寧決定買兩斤醬牛肉和三斤醬大骨帶回去給大家添餐。
這京城中老范家的醬牛肉和醬大骨是一絕,雖然醬油出來不算多少年,但老百姓們已經開發出了各種烹調的法子。安寧吃過幾回他們家的醬肉,果真十分入味可口,最是下飯。
安寧買了幾斤醬肉,又順便在他們家買了醬菜。他們家的醬菜雖然不如醬肉出名,但味道也很是不錯。買了大包小包的吃食,也花不到一兩銀子。
桂圓嗅著紙袋中傳來的香氣,一臉的喜笑顏開。
幾人買完以後,正要坐馬車回去。老范家的生意一直很好,每次門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剛剛也是蔚海負責排隊,安寧他們在馬車內等著。老范家又是開在街道較為窄小的南街,加上人又多,所以他們當時也只能將馬車停靠在大約距離老范家兩百米的小巷子口前。
買完馬車後,經過小巷子時,安寧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雖然沒有武功上的天賦,但是對於自己的感官能力一直都挺驕傲的,就在剛剛,她聽到了十分耳熟的嗓音。
「我知道現在我的身份同你天差地別,也不求能留在你身邊。只求你能看在我過去對你的心意,將我從這苦海中拉拔開來,帶我離開這個地獄吧。」這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悲憤,簡直讓人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安寧扭頭過,恰好看到在長長的小巷子的另一頭,站著兩個熟人。一男一女,女子身著桃紅衣裳,臉上只是抹著淡淡的妝容,眼眶紅腫,眉目再無以往的倨傲,這正是許久不見的陸鳳儀。
另一人神情帶著些許的不耐,眉目俊朗,正是季延一。
「那個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我若是繼續留在那裡,只怕就要被磋磨死了。季將軍,我知道我過去做得不對,你不喜歡我,我也知道現在我們兩人之間再無希望,只求你能夠在出京城的時候,捎帶我一程。只要不是留在京城之中,即使是窮鄉僻壤,我也甘之如飴。我現在只想著安安靜靜的,一個人過著平靜沒有人打擾的日子。」
安寧十分清楚季延一的性格,別看他平時拽得要上天,對很多人甚至連面子情都不想給,但實際上行事頗有章法,還很有一股的義氣。若不是如此,他在同安寧還不算特別熟的時候,都能幫安寧出頭,陸鳳儀這樣苦苦哀求,而且所求之事也是將她帶出京城這種舉手之勞。
更不用說,季延一還不知道陸鳳儀所做過的那些事情,並不清楚她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在外人眼中,陸鳳儀恐怕也是同其他的陸家姑娘一樣,是被家族賣了的可憐女孩吧。
因為陸鳳瑤和陸鳳萱的緣故,安寧對於張家還算關注,知道陸鳳儀在張家的日子根本沒有她所說的那麼差。那張老爺子對待她甚至比對自己的親孫子張興還要好,甚至還打著讓張興將陸鳳儀扶正的念頭。
安寧才不相信若是沒有別的緣故,陸鳳儀哪裡會捨棄在張家的富貴生活,會心甘情願地去一個窮鄉僻壤窩著,保不齊,她想要算計的仍然是季延一。
季延一作為她的朋友,安寧哪裡願意他捲入這種事,直接穿過巷子。她完全沒有放輕腳步聲的打算,剛走幾步過去,那兩人就齊刷刷轉過頭來。
季延一看見安寧的出現,嘴角不動聲色揚起微笑的弧度,另一邊的陸鳳儀就有些撐不住原本的表情了,袖子下的指甲用力掐著掌心。
「何必那麼麻煩。」她笑盈盈地走了過去,看著陸鳳儀說道:「延一這次出京城為的是公事,若是被人知道他還帶了女子出去,而且還是別人家的小妾,恐怕到時候會有不少的髒水潑在他身上。若是陸姑娘信得過我的話,過幾天來找我,我再安排人送你出京如何?」
季延一贊同地點頭,「這倒是一個好主意。」
陸鳳儀見自己的如意算盤被安寧打破,心中恨得咬牙切齒,面上還得作感激的樣子,「周姑娘你能夠不計前嫌,幫助我,我真是無以為報。我原本因為你會因為我之前對你的態度而討厭我的……」
安寧笑眯眯道:「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掛齒。」她頓了頓,感嘆道,「說起來,陸姑娘比起你姐姐還算幸運的,至少現在衣食無憂。我聽聞你那嫡親的姐姐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聽聞當初在家的時候,陸四小姐是在溫柔不過的少女,真是可惜。」
她刻意點出陸鳳瑤,無非是為了提醒陸鳳儀她可是知道她的底細的,陸鳳儀要是想要繼續在季延一身上動歪腦筋,就休怪她不客氣了。
陸鳳儀抬眼便對上安寧清透澄澈的眼神,那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她忽然意識到,周安寧恐怕所有的一切都知道,知道她對自己姐姐所做的那些事情。
她不敢再繼續下去,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向安寧道謝後便離開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安寧收回視線,對季延一說道:「據說陸鳳儀同她一個早逝的姑姑有些相像,張老爺子對她比自己的孫子還好。」
她點到為止。
季延一卻明白了她的意思,陸鳳儀根本就沒有她所說的那麼慘,上來尋他幫忙,說不定是別有居心。他眼中浮現出怒火,眉眼的戾氣讓他的五官顯出一種尖銳直戳人心的美貌,看他這樣子,似乎隨時都想要上門去尋人晦氣。但陸鳳儀現在是張興的小妾,季延一若是真上門去了,傳出去以後,不知道要被人說得多難聽。那些市井小民最愛的便是這種帶著桃色的流言蜚語。
安寧道:「總而言之,你自己小心點吧。」
安寧提醒完後,便轉身回去了。
……
另一邊,陸鳳儀離開小巷子後,越想越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肚子有點疼痛,不自覺將手放在小腹的位置,眼神陰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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