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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接二連三的試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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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可欣很快就買了一個會做飯會幹活的婆子回來。只是那趙小紅似乎對於崢還不死心,時不時就打著各種旗號上門。她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顧可欣哪裡看不出來,她心中不由生出了厭惡的情緒,每次她來之前,從不讓於崢出現。趙小紅來了許多趟,卻連於崢的一面都見不到。

趙小紅也不放棄,堅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又是帶來自己親自繡的手帕,又是拿鞋墊過來。

顧可欣到後面實在不耐了,直接暗示說趙小紅頭上的簪子其實是她之前心愛的首飾,送出去後一直夢見這首飾,心生不舍。言外之意就是,她再繼續出現在她面前,她就把首飾給拿回來。

終究還是漂漂亮亮的首飾更加重要,趙小紅生怕顧可欣把她之前送的東西都收回來,嚇得好久都不敢上門。

安寧知道後,不住地捧腹大笑。

該!對於趙小紅他們家這樣厚臉皮的人,就應該採用這種辦法!

儘管安寧不曾透露出什麼風聲,但趙家之前也不是什麼富裕人家,才服侍了人兩個月就給家裡置辦出了幾畝的新田地,大家猜一猜,便離真相*不離十了。酸言碎語便多了起來。人類一直都是這樣,自己占便宜的時候只覺得理所當然,不過只讓別人占便宜就看不順眼了。在自己卻沒這個機會的時候,他們不吝嗇當一回君子,站在道德的角度高高在上地去指點別人。

關於趙家的閒言碎語傳了全村。有的說是趙大娘偷了楊家的東西,也有的說是楊夫人不懂物價,所以被趙家給坑了(這個猜測倒是*不離十),還有的則是說趙小紅要嫁給於崢當小妾,趙家是出賣了自己的女兒換來的。

等到傳得沸沸揚揚的時候,顧可欣才站出來表態說:她見趙大娘服侍得好,才送給了她那些東西。趙小紅雖好,可惜於崢這幾年沒有成親的打算。

趙家哪裡敢說出真相,連連表示楊夫人說得對。

趙家如何同安寧一點關係都沒有。她現在正抱著靜靜,左顧右看的。

周慧給她倒了一杯剛從井裡拿出的酸梅湯。

在天氣炎熱的時候,來一杯酸梅湯是最好的。安寧不僅熬了酸梅湯,還將煮好放涼了的酸梅湯放井水中好半天。這時代沒有冰箱,只能用井水將就一下了。這樣做出來的酸梅湯,酸甜可口,一碗入肚,暑氣全消,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好評。周李氏還說,若不是每日得忙著做臭豆腐,夏天賣賣酸梅湯,也是不錯的選擇。

玉山村一到夏天,太陽就曬得人頭暈腦脹的,在陽光下呆久了,還很容易中暑。所以每年村里挨家挨戶都會煮上一大鍋的涼茶。安寧不愛喝涼茶這東西,便提前把酸梅湯給搗鼓出來了。周李氏常常說,女兒上輩子肯定是食神,這輩子才會這麼多的吃食。

安寧放下靜靜,喝了酸梅湯後,才對周慧道:「慧姐兒,你說靜靜真的是狼嗎?」

事情是這樣的。

昨天李南的一好友上門找他,結果一進屋,和靜靜打了個照面,以為遇到了狼,被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後來才知道,他曾經在山裡遇到狼群,後來在樹上躲了好幾天,餓得氣都快沒了,熬到狼群受不了自己走了,才撿回一條命的。他那幾天幾乎是睜著眼不敢睡,眼裡是兇狠的狼群,耳邊是狼可怕的叫聲。任誰像他一樣有過這樣生死一線的經歷,都會對狼群這種生物印象深刻。

李南雖然也時常進山,但是他運氣不錯,總是恰好避開了危險動物,所以長這麼大還真沒接觸過真正的狼,最多就是聽朋友在酒桌上吹牛。

按照李南那好友的說法是,靜靜肯定是一隻狼,只是估計是因為從還是小狼崽的時候就被他們給按照狗的方式給養了,才養成了這樣,半點狼的習性都沒有,就同村裡的土狗一樣。

那人原本打算在周家多呆一會兒的,也許是因為靜靜一看到陌生人,就喜歡目不轉睛地盯著,給他壓力太大,說沒幾句話就回去了。

安寧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之前雖然也有來過她家的人說靜靜長得像狼,但是他們一家都沒怎麼當一回事。

她家的靜靜,愛繞著她撒嬌,每次她晚上不讓他進屋,他就嗚嗚地撒嬌個不停,喜歡啃骨頭,什麼東西都吃,最愛啃的是花,家裡各種的花都被他啃過,安寧還送他一個外號叫花痴。有時候還會鬧脾氣,生氣的時候就會去禍害安寧在院子裡養的小菜園。她有一次因為有事情在城裡呆了幾天,回來後就發現靜靜把她之前種的菜都禍害完了。

這樣的靜靜,其實是一隻狼嗎?

周慧笑了笑,「如果他是狼的話,姑姑打算丟了他嗎?」周慧是十分清楚靜靜在姑姑心中的地位的,別看姑姑整日嘴裡嫌棄著,全家中最疼靜靜的也是她。

「怎麼可能!」安寧想也不想地回答,都已經養了一年了,在她心中,靜靜就是家裡的一份子,怎麼可能捨得把他給丟了呢。

全家中最怕狼的周何氏都不會害怕靜靜。周李氏還說了,若是狼都像靜靜一樣乖巧,那她就算遇到狼群也不怕。

「那不就得了。」

「嘿嘿。」安寧拿起梳子,開始給靜靜梳毛——靜靜特別喜歡被順毛,梳的過程中還會不時地哼幾聲,看上去分外的愜意。這樣的靜靜……說實話,怎麼也讓人無法生出害怕的情緒。

「我只是覺得很驕傲,別人養寵物最多就是養養狗,我直接養狼呢。」

把一隻狼養得跟狗一樣,莫名有點驕傲呢。

安寧突然想起,靜靜還是當初沈以南帶給她的,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找到靜靜的,總不可能是自己跑到山裡面。自從那日分別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這個無法開口說話的小少爺。

李南知道她的擔憂,還特地幫她去打聽了一把。從他打聽出的內容來看,沈以南在沈家過得還是相當滋潤的。沈家大少爺沈以行對這個庶弟頗為照顧,時常帶在身邊教導,待遇和之前可以說是一個天一個地。至於沈以南的親生母親方姨娘也被拘在了沈家,過著形同軟禁的悄無聲息的生活。

真的有點再見一下他,好好謝謝他,把靜靜送到她身邊來。

安寧有些遺憾,又喝了口酸梅湯,繼續給靜靜梳毛。

靜靜被安寧教養得很好,在動物之中,他也算是十分聰明的。好歹他想要大小便的時候,都會跑安寧特地圈的地方,不會到處亂灑排泄物。所以安寧現在並不反對靜靜跑她閨房裡,只是不包括這種情況……

安寧身上穿著淺藍色的純棉做的褻衣,默默地看著趴被子上睡得真香的靜靜,將它給抱到屋外。

靜靜被她的動作吵醒,耳朵動了動,爪子緊緊抓著被子,一副要和被子共存亡的模樣。

每次睡覺的時候,靜靜總是喜歡跑她床上,一開始只是只小狼也就算了,到心中都已經一歲了。想想一隻至少三十公斤的狼壓在被子上……那重量那叫一個舒爽,害安寧還做了好幾次鬼壓床的噩夢。冬天的話還好,抱著靜靜睡覺好歹可以取暖,夏天已經夠熱了,根本不需要再多一個火爐好嗎?

因此,就算靜靜繞著她如何撒嬌,安寧還是鐵石心腸地把他丟房間外了。哼,明明她都在外面給他弄了一個足夠舒適的狼窩了好嗎?

就算再可憐她也不會心軟的,安寧一點都不想半夜被熱醒。再說,這樣的戲碼每天都要上演,早習慣了,她也已經練就了面對靜靜的鐵石心腸。

成功再次把靜靜放門口,安寧下意識地看了一下窗外,月光皎潔,在地上灑下一片銀霜。她打了個哈欠,重新回到被窩當中,安心地合上眼。這一閉眼很快再次被洶湧的困意淹沒。

也許是做夢吧,她夢見自己像是被一股力量牽引著,恍恍惚惚走到了森林之中。森林很是安靜,靜的仿佛不存在任何生物一樣。夢境中的她不知道害怕,只是繼續向著深處走去。

腳一划,她直接跌倒在地,一隻斑斕巨虎跳了出來。高達兩仗,身形健碩,額頭上長著一個大大的王字,看上去氣勢驚人。

她想要逃走,但是速度卻遠遠比不過從後飛奔而來的老虎,仿佛下一秒就要陷入老虎尖銳的虎牙之中。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靜靜卻突然跑了出來,身子矯健,同體型比他還大的老虎糾纏在一起。兩人滾得地上一片的塵土。

安寧緊張得說不出話,也不敢摻和進去這兩個王者之劍的戰爭,直到最後老虎巨大的身體種種地倒在地上,旁邊的靜靜身上是一道一道的傷口,毛髮也沾滿了血液,不知道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隻老虎的。

靜靜的視線與她相對。

夢境中,靜靜的眼睛發出幽幽的光芒,冷漠嗜血,過去對她的親昵徹底被已經喚醒了的獸性壓倒。他朝她撲了過來,伴隨著狼嚎聲響起,與她如此接近。

這是安寧第一次聽到狼嚎聲,卻是在夢中。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了過來,心有餘悸地擦掉額頭上的汗水。那夢境太過真實,讓她有種「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的恍惚感。

……原來是夢啊。

她長長得吐出了一口氣,幸好只是一個夢。

狼嚎聲卻仍然一聲一聲地響起,伴隨著一聲的慘叫,聲音悽慘到了極點,仿佛聲音的主人真承受到極大的痛苦。

安寧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回過神——不,這不是夢境!誰被靜靜咬了?

她連忙下床,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直接點起了蠟燭,手因為顫抖的緣故,差點連門都開不好。一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副血腥兇殘的畫面。

只見在她房間的門前,靜靜嘴裡正咬著一條腿,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陌生男子慘叫聲此起彼伏。他的臉趴在地上,發出一聲聲的慘叫,身上的傷口很多,血不斷地流。給他造成這麼多傷口的明顯就是靜靜。

聽到她開門的動靜,靜靜抬起頭,那一眼讓安寧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兇殘,冷酷,讓人毫不懷疑擁有這雙眼的生物會在下一刻將一切狠狠撕碎,同剛剛夢境中撲向她的靜靜的那雙眼重合在一起。她有種自己會被毫不客氣咬死的直覺。

靜靜的牙齒,還滴著血,這血是被他狠狠咬住的人身上的,一滴一滴,緩緩滴在地上,血腥味被微風給送到了她鼻下。

安寧曾經聽過,狼即使被馴養了,骨子裡的狼性仍然沒有熄滅,若是見血很容易被再次喚起。

所以,靜靜這是被喚醒了嗎?即使平時被她馴養得像是一隻狗,但本質上還是一隻狼。

安寧感到自己的腳步很沉重,理智告訴她此時的靜靜很危險,非常的危險,她最好的舉動就是立刻回去關上門。情感上卻告訴她,這是靜靜。喜歡撒嬌,喜歡黏著她的靜靜。她的腳像是有了意識一樣,向靜靜走了過去。

短短的幾步路程,卻像是她這一生中所走過的最漫長的道路。

她慢慢走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伸手摸了摸靜靜的頭,像過去做過無數次的那樣,嘴裡輕輕嗔怪著:「怎麼弄得髒兮兮的。」

靜靜的視線仍然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安寧也不轉移目光,儘管手心都已經滲出了汗水,仍然固執地不肯移開。

最漫長的幾分鐘過去,靜靜終於放下了之前咬著的腿,伸出舌頭,舔了舔安寧的手,安寧的手也因此沾染上了那人的鮮血。

安寧注意到靜靜的眼睛變了,從剛剛的冷酷重新變得清澈溫和起來。安寧幾乎要喜極而泣,眼淚強忍著,還是掉了下來,滴在靜靜的毛上。他像是受到鼓舞一樣,嗷嗚了一聲,舔得更歡了。

安寧知道她的靜靜再次回來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抱住了他,仿佛沒有看到他一身的鮮血。

「乖孩子。」她溫溫柔柔道,就像是過去靜靜把她不小心丟了的東西找出來後溫柔表揚他做得好一樣。

至於地上那還在痛苦呻吟的陌生人……呵呵,安寧一點都不想管,在大半夜打算跑她屋子,一看就知道居心不良,被咬活該!若不是靜靜,她都不知道要出什麼事情呢。

也許是他受的傷太嚴重,即使靜靜放下了他的腿,他仍然連移動一下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她心中泛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平時這樣的動靜,家裡其他人早該被吵醒了。特別是桂圓,她本身特別容易被一些風吹草動的聲音給弄醒的。

她看了看地上還在流血的陌生人,直接轉身去拿了繩子,捆了好幾圈不說,還打了死結,至於這過程中不小心扯到他傷口,惹得他哀嚎聲更多,安寧表示痛死活該。做壞事就要有被咬的覺悟。

雖然現在的靜靜嘴上毛上都是血,卻出乎意料給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桂圓住在她房間旁邊的耳房裡,所以她第一站去找的就是桂圓。桂圓睡覺的時候沒有把房門上鎖的習慣,安寧很輕鬆地就進了她的屋子。

她一進屋子,鼻子似乎就聞到了什麼奇怪的味道。

她下意識地捏住鼻子,拍了拍了正熟睡的桂圓,直到快把她臉給拍腫了,桂圓才醒了過來。

她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看到安寧的下一秒,眼神卻嚴肅了起來,「這屋子裡有什麼味道?」、

安寧用手絹捂著鼻子,「不知道呢,靜靜剛剛咬傷了一個想進我屋子的男子,我把他捆起來後就趕緊來找你們。」

「這一定是迷藥。沒想到我也有被迷藥放倒的一天。」桂圓清醒過來後也跟著安寧一起捂鼻子。現在房間內的迷藥含量應該比一開始要少了不少。

這話聽得安寧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說得好像你很有對付迷藥的經驗一樣。」

兩人急急忙忙都去喚醒其他人,果然和桂圓這裡的情況一樣,一家子都中了迷藥,這給大家都嚇出了一聲的冷汗,若不是靜靜,還真不知道要出什麼事情呢。

周李氏沒見過靜靜冷酷的一面,更是狠狠表揚了一把靜靜,說他是周家的守護神。周李氏還在心中得意,養狼好啊,真是給力!看看這傷口,若是普通的狗說不定還干不過這賊人呢。

見到賊人悽慘到了極點的模樣,周李氏也只是啐了一口,黑著臉給他上了點藥,省的對方流血過多而死。

安寧也問過這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的,倘若要偷東西,也應該是去她娘房間偷吧,一般情況下,都會以為周家財產都是由周李氏保管的。

偏偏這人職業道德槓槓的,就算痛到極點了,也半點消息都不透露。

一般的賊哪裡有這麼強的意志力?

安寧心中生起了詭異的情緒,總覺得事實真相恐怕不是那麼簡單。他們家就算有點小錢,同真正的有錢人相差遠了,怎麼就被盯上呢?

有了這麼一遭,周家後半夜基本沒怎麼睡著,天剛亮,便敲醒了李南家的門,一家人將這人一起送到城裡的衙門去。對外,他們家都只說是進賊了,結果還沒摸進屋子,就被靜靜給咬了。

大多數人都跟著義憤填膺的,除了例如趙大娘等和安寧積怨眾多的人家則在心中默默詛咒:怎麼就不把周家錢都給偷光光呢?這小偷真是太沒本事了,周家那一堆老弱幼小都搞不定。

……

安寧本以為縣太爺能夠成功撬開這賊的嘴,但是板子也打了,刑也上了,偏偏這人連隻言片語都不肯透露半分,嘴硬到讓人嘖嘖稱奇。

這下子無論是誰都覺得不對勁了。

哪裡會有普通的賊擁有這樣優秀到極點的保密本事?

坐在高堂上的吳縣令更是嗅到了一絲不好的味道,他只能先將賊人壓到牢房中,準備擇日再審。

反正大家也都看到了,不是他的本事不行,而是賊人的嘴巴比河蚌還緊,這真的不能怪他。

只是……沒一會兒的功夫,壓那人過去的衙役就一臉菜色地回來了。

「大人,那人趁小的幾個不備,自盡了,只留下三個字——蔚邵卿。」

吳縣令的臉色更是變得和衙役一個顏色——蔚邵卿,誰不知道他是誰啊!他怎麼和這件事扯上關係了?

蔚邵卿?

安寧皺起了眉頭,這個名字她第一反應就是那蔚家少爺。她平時總是蔚少爺地喊,還真不知道他的全名。

吳縣令的臉更是開起了染坊,五顏六色,煞是好玩,他看向周安寧,問道:「周家小娘子,你可知那蔚邵卿?」

安寧福了福身子,「啟稟大人,小女所做的一些葡萄酒便是寄賣在蔚家。」這個有心人打探一下就可以知曉,因此安寧並沒有隱瞞的打算。

周李氏急切道:「難不成是他們蔚家派來的?」

安寧忍不住笑了,「娘,不會是蔚家。蔚家若是為了一個葡萄酒就這樣,那我反而要小看他們了。這事恐怕是栽贓陷害居多,那人口舌如此之緊,怎麼可能臨死之前突然想吐露真言了?其次,他這麼做恐怕還想警告一下蔚家,表示這件事看似是針對我們,但意在蔚家。」

正所謂項公舞劍,意在沛公。

即使是在公堂之上,安寧也不像其他農女一般戰戰兢兢,反而侃侃而談,鎮定自若。

吳縣令不由高看了她幾眼,心中嘀咕著,難怪一個看起來普通的小姑娘能和蔚家扯上關係,果然不是什麼平凡人啊。

他直接對身邊師爺說了幾句,讓他去請蔚家的人過來看看。

安寧則是在那邊安撫著明顯不安的周家人——本來普通的偷盜一下子變成水很深的命案,周李氏他們都是普通人,自然做不到安寧這樣的鎮定。

沒一會兒時間,蔚池來了,想也知道,蔚邵卿本身不會親自過來。除了蔚池以外,還有幾位像是侍衛一類的人物和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

也不知道這蔚邵卿是何身份,吳縣令即使面對他的手下蔚池,都頗有些拘謹的感覺,「不知道蔚公子可好?」

蔚池只是淡淡笑了笑,「公子讓我過來看一看那人的屍首,想說說不定可以找到其他線索。」

他說話時不快不慢,這份鎮定很快感染了在場的人。

吳縣令點點頭,讓人帶他過去。

安寧直接跟在蔚池身後。

「你也要來?」

「那是自然,總不能對方都對我出手了,我還不知其所以然吧。」

「你不怕屍體?」

安寧笑了笑,「人總有死的一天,總有成為屍體的時候,這有什麼好怕的。」她頓了頓,「當然,如果死的很慘的話,我還是不太喜歡的,看了就反胃。」

蔚池齜牙,這丫頭的膽子還真不是普通的大。

走了一會兒,便到了牢房。

在進來的第一間牢房裡,那賊人躺在地上,口吐著黑色的鮮血,兩眼緊閉,嘴角噙著一抹奇異的笑容,為這牢房平添了一絲恐怖的氣氛。

蔚池身後那身材矮小的男子上前一步,檢查了賊人的眼睛,舌頭,還收了一些黑色的血液,檢查了至少一刻鐘以後才沉聲道:「是鵲橋仙。」

鵲橋仙……安寧皺了皺眉,她只知道有詞牌名鵲橋仙,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矮小男子的嗓音低沉,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灼燒過發出的聲音。他仿佛知曉其他人的不解,解釋道:「這是一種見血封喉的毒藥,一般出自南夏,裡面其中有一味藥只有南夏天山才有的。」

南夏,屬於大周的鄰國,南夏,大周和草原,基本就是安寧所知道的這個世界最大的三個勢力國家,其他眾多的小國依附於這三國。草原武力彪悍,因此在以前南夏與大周常常聯手,直到大周兩百年前出了一個昌義侯,帶著火藥橫空出世,直接壓下了兩個國家。如今三國之中,以大周實力最為強橫,草原其次,南夏稍遜一籌。

事情感覺越來越複雜了呢。瞬間從仇殺上升到了國家等級。

有鵲橋仙這種毒藥的勢力卻派人來對付她,不覺得太大題小做了點嗎?

這其中疑點重重,讓她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蔚池背了背手,對她說道:「我們公子等下打算見你一面。」

安寧深呼吸了一口氣,「正好,這件事,我也想找他。」

單憑她本人,安寧肯定無法得知其中真相,從吳縣令對蔚池都恭恭敬敬的樣子,恐怕蔚家並不是她之前所想的只是富貴一些的商家,說不得還是官家子弟。

不過蔚家實力越強,她就越安全。

蔚池鄭重道:「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恐怕這事就是衝著蔚家來著,周家只是個小小的警告罷了。只是蔚池也不明白,就算要警告,也不該警告到周家身上啊。開原縣中同蔚家合作的多得是呢,周家混在其中一點都不顯眼。除非對方知道那件事……

矮小男子似乎職業本身就是仵作一類,對收集證據檢查屍體這一類工作可謂是輕車熟路,他甚至撕下了黑色衣服之下的那套衣服的袖口,說道:「這上面的繡花的花紋,頗像是南夏那邊的風格。」

安寧看了看,怎麼也看不出差別,只能在心中感嘆一句果然是術業有專攻。

證據收集得差不多後,一群人又重新回到公堂之上,在唯一的知情者都自殺的情況下,這樁案件也只能匆匆結了。對外表示那賊人想到周家偷東西,結果被周家的狗給發現,上了公堂後,因羞愧難當而自盡了。

至於外人會不會相信,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出了公堂,安寧同娘親和舅舅他們說了一聲,便先同蔚池一起走了。

……

走著走著,安寧便發現不對勁了,這個方向是?

安寧對著面前的凝香閣,揚了揚眉,「你們家蔚公子在裡面?」

蔚池咳嗽了一聲,正想說些什麼,卻見安寧一臉瞭然地點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懂的。」

你懂個屁啊……蔚池覺得自家公子真是冤死了,但這其中的一些隱秘又不足以向外人道,只能憋在胸口。

安寧若有所思,「我聽聞最近有一富家公子愛慕凝香姑娘,甚至花斥千金包了凝香姑娘,難道就是蔚公子?」

她以前知道這消息的時候,還在對她娘說,果然是人傻錢速來的冤大頭,一想到風姿翩翩的蔚邵卿身上被貼上了冤大頭的標籤,總覺得違和感不能再濃了。

蔚池更加憋屈了,漲紅了臉,一句話都說不出。

安寧只是笑笑,「那我們上去吧。」

全然不顧自己一個小姑娘上青樓在別人眼中會不會很奇怪。

也許是因為青樓里的人早就見慣了蔚池他們,安寧一個女孩子跟在他身後,居然沒有被攔下,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蔚邵卿之前花費不少銀錢的關係,誰會平白無事得罪大款啊。

他們穿過大廳,越過長長的走廊,七拐八拐的,來到了一幢單獨的小樓前。作為凝香閣的頭牌,凝香的待遇明顯是第一等的,擁有一座獨屬於自己的小樓。

安寧在走進去之前,忍不住問了問蔚池,「我們真的不用敲門一下嗎?萬一不小心打擾到他們,會不會不太好?」

萬一人家蔚少爺在裡面正和凝香談情說愛呢?

蔚池的眼皮跳了跳,「你想多了。」

安寧嘖嘖了幾聲,「你啊,還是多學點什麼叫做察言觀色吧。」作為下屬,好歹得掌握好這一門技能。

也就是她和蔚池熟悉了,才會這樣打趣。

蔚池忍無可忍,「我說,你一個小姑娘整天都在想什麼?成年人都沒你想得複雜。」

安寧笑了笑,「你又不是我,哪裡知道我想什麼。」

蔚池懶得和她打機鋒,他知道周安寧這小丫頭伶牙俐齒的,他未必說得過她,索性當做沒聽到。

他們還沒進屋,銀紅色的帘子已經來開,綠苑一張燦爛的笑臉出現在她面前,「我剛剛在裡頭就聽到你們兩個人的聲音啦。」

安寧紅了紅臉,有些不好意思,這不是說她和蔚池的對話都被人聽到了嗎。她趕緊轉移話題,「我店裡的胭脂你們喜歡嗎?」

「喜歡,就是貴了點。」

安寧笑,「我到時候和青芽說一聲,你以後去就給你打七折。」

綠苑和凝香可是給她拉了好多客源,給她打點折扣是應該的。

綠苑撫掌大笑:「那好,我明天就買一堆回來,然後轉手九折賣給其他姐妹,這一來一回倒是我賺了。」

安寧笑道:「你真不該呆這裡,若呆我那裡,保准能幫我賺得盆滿缽滿的。」

綠苑嘴角扯了扯,「我這樣的身份,就算我去了,你敢收嗎?」誰會願意收一個妓女?

安寧心知,於綠苑而言,呆在青樓里的經歷便是她一生的心病,也正了臉色,「你敢來,我又有什麼不敢收呢?都是一樣的人,一雙眼睛一張嘴一隻鼻子,又有何不同?」

綠苑從未聽過這樣的話,或者說是聽過,只是這種話從來是不會對他們這種人說的。她眼眶瞬間紅了紅,忍住眼淚,笑中帶淚,「那我可是會當真的,我可是和你說好的,以後混不下去就賴你身上了。」

她身邊的幾個女孩子也都垂下頭不語。

「那可是我賺了,有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擺店裡,就算不會賣東西,當裝飾物都合算。」

幾個姑娘聽得不住地揉肚子,撐不住笑了。其中一位還說,「幸好你不是小郎君,不然該拐騙多少女孩子的芳心啊。」

安寧也跟著嘆氣,目光在一個個小美女身上流轉了一圈,「我也可惜我不是小郎君,不然把你們這些漂亮小姑娘都娶回家,擺在後院裡看著也養眼。」

蔚池簡直嘆為觀止,這周安寧簡直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瞧瞧,才幾句話功夫,這些樓里的姑娘待她那叫一個親熱,簇擁著她,把他這個正宗的男人都給撇一邊去了。

說說笑笑的,安寧左擁右抱眾多美女,排場十分浩大地出現在蔚邵卿和凝香面前。她小小的臉龐一臉得瑟,眼睛落滿了星辰,讓人忍不住想捏一下臉頰。

凝香看見她這樣,又聽了幾句她在樓下的話,忍不住笑了,「真是好一個憐香惜玉的周公子。」

安寧接過話題,拿起旁邊桌上的扇子,裝模作樣地打開,一副翩翩君子的姿態,「承凝香姑娘吉言,我以後便自號憐花公子了。」

武林外史里的憐香公子是何等驚才絕艷之人,叫這個名字,她一點都不吃虧啊。

屋內的女孩子們都不住地低頭偷笑,肩膀聳動。她們難得見到像安妮這樣不歧視她們存在說話又有趣的小姑娘,注意力一時之間都集中在她身上,反而忽視掉了蔚邵卿。

蔚邵卿一席白衣,坐在竹蓆上,一手捏著杯子,神態莫測。他每次不說話的時候,氣場十足,給人的壓力很大。

安寧覺得,她寧遠應付一群美女,也不想單獨面對蔚邵卿。

偏偏凝香還十分善解人意地說:「我正好要和姐妹們練習一曲新舞,我先下了。」

然後就這樣帶著眾多鶯鶯燕燕走了,只留下蔚邵卿、蔚池和她。

等等……也帶她一起玩耍啊,她也想看她們練曲啊。

只可惜凝香聽不到她心中的渴望,只留下淡淡的一抹幽香。

「你在這裡倒是適應得很快。」蔚邵卿的聲音聽不出是表揚還是諷刺,反正安寧就當做是表揚了。

安寧揚了揚眉,「環肥燕瘦,群美環抱,這是我的眼福,有什麼好不適應的。」

「你一個姑娘家——」蔚邵卿下意識皺起眉。

「這裡是凝香閣。」安寧直接打斷他的話,蔚邵卿若是真把她當姑娘了,會選在這地方會面嗎?換做別的小姑娘,嚇都嚇死了,安寧都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不小心招惹了這位,才來這麼一個下馬威。

「嗯,這是我的失誤。」蔚邵卿卻出乎意料地道歉了。

安寧沒想到他一位貴公子居然也會這麼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也懶得抓著不放,「沒事,反正是我占便宜。」

「……」蔚邵卿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無言以對。他視線落在安寧身上,他見過的漂亮的小姑娘眾多,周安寧是好看,卻也沒有好看到傾城絕色的程度,只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周安寧身上有著京城中那些世家小姐所沒有的東西。

這些……是她那位神秘的師傅逍遙子教給他的嗎?

他的失神只是一瞬,蔚池很快便在他耳邊將在牢房裡發現的一些線索告訴他家少爺,連帶著某人的表現也一起說了。

蔚邵卿垂下眼睛,手指微曲敲著桌面,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思考他的,安寧自己則是自得其樂地給自己泡茶。

雖然她的動作並不像專門訓練過的世家子一樣,儀態萬千,行動之間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悠閒氣質。

安寧邊喝茶,邊看沉思的某人,不得不承認,蔚邵卿長得確實是好,他的容貌讓人覺得稍微在哪個位置修動一分都是褻瀆,給人一種完美無缺的感覺。

「你在想什麼?」他突然抬眼問道。

盯著人看卻被抓包,安寧也不慌亂,笑了笑,「只是在想,就著蔚公子的容貌,這茶都可以多喝兩杯了。」

蔚池在旁邊裝死:他家少爺這是被調戲了吧?這絕對是被調戲了吧?

若是在別人面前,安寧恐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蔚邵卿雖然與她身份懸殊,她卻有種直覺——眼前的這個人不會真正傷害到她。

安寧的直覺曾經救了她許多次,這一次,她也一如既往地相信著她的直覺。

蔚邵卿果然沒生氣,只是說道:「既然喜歡這裡的茶水,那就多喝幾杯。」

安寧驚訝地看他,她沒想到蔚邵卿居然聽出了她真正的意思。凝香這裡的茶的確是好,清香怡人,甚至比李艷送給她的那些要好。

「對於這事,你有何想法?」安寧問。

蔚邵卿道:「是我們連累了你們家。」

安寧皺了皺眉,她來找蔚邵卿可不是為了聽這種虛話。

「我會派兩個身手好的侍衛去你家那裡。」

安寧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抿了抿嘴,有些惱怒,「那些人應該不是因為葡萄酒吧?」

蔚邵卿讚許地點頭。對方的想法就連他也不明白,從對方連鵲橋仙這種消失了兩百年的毒藥都能拿出,可見勢力不小,這樣的勢力,卻只派了一個人過去,怎麼看怎麼奇怪?倘若對方一口氣派了五六個人過去,恐怕周安寧那隻狼也應付不來。而且從對方對周家人下迷藥來看,對方似乎也不想傷害周家的人。這些事,他並沒有告訴周安寧——恐怕周家並非被他連累,而是對方就是衝著周家。還是讓安寧以為是被連累好了,省的她們家一直提心弔膽的。那賊人的身份,他只能讓手下人繼續調查,看能不能從這一塊下手。

也虧得蔚邵卿這樣一個性格冷淡的人難得會替一個人想這麼多。

眾多思緒纏繞成一團,但做出最後決定也就是一瞬的功夫,他淡淡道:「放心吧,有蔚家在,他們不敢弄出太大的風浪的。」

平淡的話語遮掩不住的是理所當然的霸氣。

安寧怔了怔,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懂什麼叫池魚之殃嗎?」

不過蔚邵卿的保證卻讓她一顆心也安定了下來,「既然同葡萄酒無關,那我就放心繼續釀了。」

蔚邵卿失笑,「你想到的只有葡萄酒嗎?」

「廢話。葡萄酒可是我小金庫的一大來源。」雖然胭脂也賺錢,但是賺錢路子能多一條是一條。

「我還以為你會擔心一下其他問題。」

安寧很淡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蔚少爺,我相信你的本事。相信周家肯定不會再出其他的事情。」

蔚池聽了這明顯是推脫的話語,嘴角抽啊抽——這周安寧怎麼越來越無恥了,推脫的本事越來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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