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接二連三的試探(2/2)
蔚池聽了這明顯是推脫的話語,嘴角抽啊抽——這周安寧怎麼越來越無恥了,推脫的本事越來越好了。
安寧若是知道蔚池的想法,只會大喊冤枉:她沒權沒勢,除了讓蔚家幫忙,還能做什麼?
蔚池哼了一聲,「還以為你會稍微害怕一下呢。」
安寧面不改色,「就算我害怕也改變不了事實,與其戰戰兢兢讓人看笑話,還不如淡定一點,說不定還會唬住對方,讓對方以為我有什麼憑據,不敢出手呢。」
雖然蔚池知道這是實話,但不知為何聽了還是有點不爽。
安寧對於蔚邵卿還是很有信心的,堅信對方派來的侍衛一定是那種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高手,一定可以把周家給保護得嚴嚴實實的。
她心安了,行動之間不免透露了幾分,甚至還很有閒情逸緻地欣賞起了凝香所住的這個房子。
蔚池都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她這心態也太好了點。
蔚邵卿也沒說什麼,仿佛他讓安寧過來,就只是要給她兩個侍衛一般,甚至還自然地用安寧泡好的茶,給自己杯里倒了一杯。
一時之間,只余茶香裊裊,樓下排練的曲樂隱隱約約傳來,好一派安享靜謐的場景。
再好喝的茶,喝上兩杯即可,喝了一壺那就是牛飲了。
淺酌兩杯後,安寧轉頭看向蔚邵卿,「不知道我有這個榮幸可以一覽凝香姐姐的舞蹈嗎?」
蔚池臉抬也不抬說道:「你若是過去,她恐怕會很高興。」他說起凝香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仿佛傳聞中一斥千金痴心於凝香姑娘的人不是他一樣。
「凝香姐姐和綠苑可以很樂意,但這裡終究是凝香閣。」誰知道看到一半,老鴇會不會突然跳出來。
蔚邵卿卻突然站了起來。
安寧看他。
他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白玉般的面容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而增添了一縷魅惑的味道,
「走吧,你不是想看嗎?」
安寧怔了怔,隨即乖乖站起,跟在他身旁。
……
曲聲悠揚,舞姿曼妙,凝香婀娜多姿的身影像是一隻遊戲於花叢之中的蝴蝶一樣翩然起舞,美不勝收。跳舞時候的她是快樂的,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煩惱和面具一樣,單純地享受著舞蹈的樂趣。
即使不知道她們正在排練什麼舞,安寧也覺得單單這舞蹈本身就是一種足以讓人沉醉其中的藝術。
凝香……她不應該呆在這裡的。
她不由問出了盤旋在心中許久的問題,「你為什麼不為她贖身?既然喜歡她的話,為什麼還要讓她呆這裡?」
「誰告訴你說我喜歡她的?」蔚邵卿反問,即使在欣賞這足以讓人著迷的舞樂時,他的神情仍然是平靜的,仿佛這樣的藝術也無法真正感染他一樣。
「你在她身上投的那些錢財,已經足夠為她贖身了吧?」安寧實在無法理解,如果他真的對凝香有一絲的憐惜之情的話,就不該如此行事。
蔚邵卿像是不打算做出什麼回應,只是淡淡道:「你對她們這樣的人倒是沒有偏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蔚邵卿開口道,他的聲音似乎刻意壓低,有種喑啞的味道,落在她耳中,像是有羽毛在她耳廓鑽了鑽,撓的人痒痒的。
肯定是他們現在的距離太近了。
安寧不動神色挪開了一步,才揚唇淺笑,「為什麼要有偏見?一個人好不好應該是看他的品道德,而不是看他的出身。凝香姐姐雖然出身風塵,卻仍然保有一顆善良之心,在我眼中,她比許多人都要來得高貴。她既然把我當做朋友,只要不背叛,就一直是我的朋友。」
在她第一次仗義執言後,凝香又是幫她打探謝憐兒的事情,又是幫她拉客戶,這份善意安寧一直銘記於心。
「朋友嗎?」蔚邵卿嘴裡輕輕呢喃著這個詞,突然轉頭看她,「如果有一天,我墮落深淵,滿身泥濘,那麼你也會把我當朋友嗎?」
安寧本想說,他們之間根本就不算是朋友,純粹的僱主關係,只是不知道為何,對上他沉靜的沒有情緒的眼神時,卻說不出口。
「只要不背叛的話。」翻滾自心中的話語已經脫口而出。
蔚邵卿嘴角勾起一個看不清楚情緒的笑容,「真是天真的想法,希望你能永遠記住你說的話。」
說罷,他轉身離開,衣袖翻飛出一個冷漠的弧度。
安寧忍了忍,還是忍不住鼓起腮幫子,對旁邊蔚池說道:「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家少爺有時候很討厭。」
蔚池咳嗽了一聲,「你不是一個人。還有,這個距離我家少爺肯定聽得到你說的話。」
「就是要他聽到。」
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給敗壞了。
「對了,等下這茶葉你帶回去吧,我看你似乎挺喜歡的樣子。」蔚池遞過來一盒的茶葉。
安寧接過罐子,覺得自己剛剛被敗壞的心情瞬間又好了。
她回家的時候,不僅帶著茶罐,還帶著兩個一看就身手不凡的護衛,派頭十足。兩個護衛一個叫蔚景,一個叫蔚海。她還當著蔚池的面直說:「海一聽就比池派頭多了,蔚海將來肯定比你有出息。池焉知海之志焉~」
把蔚池給氣得差點把茶葉給收了回來,還是他想起給茶是他家少爺的意思,才強忍住這股的衝動。
蔚景和蔚海在給她漲威風的同時,也給她帶了點麻煩。
比如她回去的路上,不時有村裡的三姑六婆上前詢問這兩人是誰。
安寧只能不厭其煩地解釋這是蔚家的護衛,順帶又解釋了一下事情。
玉山村的村民們忍不住想:原來蔚家待遇這麼好啊,安寧只是把酒寄賣在他們家,遇到小偷還能夠多出兩個免費勞動力。
在他們眼中,護衛,不就是勞動力嗎?
嘴裡還不住地夸:「看這兩個小伙子,長得多結實啊,看起來就討人喜歡。」干起活一定很利索。
幸好蔚景和蔚海不知道他們內心的想法,不然估計要吐出一口鮮血了。他們是護衛!不是什麼勞動力!
回到家中,她又向家裡人解釋了一遍。
周李氏他們接受得很快,還覺得這是一件大好事。
聰哥兒在知道這兩人能夠飛檐走壁後,雙眼亮晶晶的,恨不得蔚海他們立刻把這絕招本事教給他。每個男孩子,小時候都有一個當大俠行俠仗義的夢想。
安寧覺得他學點東西也是好的,好歹可以強身健體,只要學業不落下就可以。
兩人皆是隨聰哥兒住在東廂房那邊。
作為這件事的大功臣,靜靜更是被周李氏獎勵了好幾塊大骨頭,然後拉出去溜一圈,四處顯擺。安寧心想,多虧她娘沒親眼看到靜靜咬人的畫面,不然估計心理陰影都出來了。
安寧也是心大之人,即使見過那畫面,還是親親熱熱地抱著靜靜。
顧可欣在聽說他們家的事情後,還特地上門來安慰了一番。
安寧其實並沒有他們所想的那麼擔心——天塌下來,還有蔚邵卿這個高個子頂著呢。她有什麼可操心的,還不如多賺點錢呢。
只是……在這小偷事件後的第三天,周家的人出乎意料地上門了。
上門的是周家裡同安寧他們關係較好的周家六房的人——六叔公的妻子周原氏。
她眉頭緊皺著,道:「雖然你們家已經分出來了,但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讓你們知道一下。今天早上,五房的人發現,咱們周家的墓地被挖了好幾個。」
周原氏的視線落在周李氏身上,「這其中包括你婆婆的,我家婆婆的,四房的叔公,二房的叔婆,大房的甚至有四個墓都被挖了。」
在古代,挖人墳墓是十分罪惡的事情。
周原氏在家中聽到這消息時已經氣過一回了,在安寧家再次說起這事,還是忍不住動怒,咬牙切齒地恨,「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居然做出這種缺德事情來,甚至連裡面的屍骨都給偷走了。那些人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周李氏直接倒吸一口冷氣,「屍骨無存?」
安寧正巧在一旁聽著,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和咱們周家多大仇啊!」
對於她那個已逝的奶奶,安寧時常聽她娘說過,據說是一個再標緻不過的女人,他們三房中,長得好看的基本都是遺傳這一位。當時她爺爺對奶奶可謂是一往情深,等奶奶去世了以後,爺爺沒多久也跟著走了。
只是……她的墳墓也被挖了嗎?
周原氏又賭咒了一回,總算說出了來意,「你這裡可還有你婆婆生前留下的一些衣服?賊人肯定是得找出的,但是現在還是先給他們立衣冠冢吧。」
安寧不由問道:「六叔婆,那其他人呢?」其實,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六叔婆過來的。
周何氏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嘆了幾回氣,才說了真話,「他們其他幾房的抓住了大房這些年來貪污祭田的證據,現在又出了這檔事,都說是因為大房作惡,所以才惹來的這場報應呢。」
也難怪她會覺得說不出口,這根本就是家族醜事。遇到這種事情,不提立刻找出賊人,卻想著篡位。
安寧臉色很平靜——她覺得周家那群人現在才找到大房貪污的證據已經夠慢了,不過至少有點智商,知道趁著這次的機會發難。
周李氏神情諷刺,對於將他們用那種手段趕出來的周家,除了六房的人,她一點好感都沒有。她可沒忘記雖然大房和周安平是主使者,但當時其他幾房要麼落井下石,要麼冷眼旁觀說風涼話。
她默默轉身回屋子去找東西。
她婆婆雖然去世得早,但也是給她留了幾樣的東西,還有一些作為念想的衣服。
安寧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娘從一個小箱子裡找出了幾套衣服,一個小銀釵。
「其實……你奶奶本來就沒有埋葬在那裡。」
周李氏低聲說出了這件事。
安寧瞪大了眼睛。
「當時婆婆下葬得很快,公公也因此纏綿病榻,他想同婆婆死同穴,便以孝道的名義壓著你父親,偷偷把婆婆的屍骨弄出來,兩人埋葬在一塊。也幸虧這樣,才免了這一遭的禍事。」
難怪她娘剛剛聽到這件事,都沒有特彆氣憤的感覺——感情是被挖的不是她那位便宜奶奶真正的墳墓啊。
沒想到她那位爺爺還是個痴情的種子呢。
周李氏捧著兩套衣服和小銀釵,打算拿出去,給周原氏立衣冠冢用。
安寧的視線落在那銀釵上……總覺得那銀釵看上去很眼熟啊,似曾相識的樣子。
她眉毛突然一跳,這釵子同記憶中的某個圖案重合在一起,「娘,這個銀釵就送我吧,我也想留著一個奶奶的東西。」
周李氏失笑,「你那邊比這個好的首飾多著呢。」
這的確是大實話,若是以前,這銀釵自然是珍貴的,但周李氏現在金釵都有好幾個,自然看不上這銀釵,只是因為這東西是婆婆以前留下的,所以一直收的很好。
「聽說奶奶生前是大美人,人人都誇她是仙子。我收著,多少也沾染上一點奶奶的仙氣嘛。」
周李氏聲音充滿驕傲,「我看你和慧姐兒就長得不比她差,而且你可是咱們村里最有福氣的姑娘!你奶奶哪裡比得上啊。」
這說的絕對是實話,周李氏也逐漸把安寧拜了個好師傅的事情說出去,所以村里誰不誇她女兒有福,拜的師傅也比別人厲害。
安寧只是抿嘴笑,拉著她胳膊撒嬌,「娘,你就送我吧。」
周李氏哪裡禁得住女兒的撒嬌,反正只是一個小銀釵罷了,那兩套衣服就夠做衣冠冢了。
安寧將銀釵收好,又問她娘,她奶奶當初是否還有留下別的東西?
周李氏搖搖頭,「更早的一些首飾都已經變賣掉了,不然你以為咱們家以前為什麼會有那幾畝田地?現在也只剩下這幾套衣服和這個釵子了。」
安寧不敢問太多,省的她娘起疑心。
周李氏不好讓周原氏在外面等太久,捧著衣服就出去了。
安寧手心握著銀釵,最終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個銀釵看上去普普通通,拿出去賣最多也就只能換一二兩銀子,偏偏銀釵上的花紋,她曾經見過的,就在那個自殺的小偷身上。
南夏……她那位逝去的便宜奶奶難道是南夏人?
伊人已逝,她又不能把她從墳墓中拉出來問她。
只是,她隱隱有個預感,恐怕這次周家被大規模的挖墓,很有可能同那小偷是一夥的,其他人的墳墓被挖,只不過是掩飾罷了。
安寧還是尋了個機會,把這個線索告訴了蔚池,讓他轉交給蔚邵卿,看能不能發現點別的線索。她也曾問過周李氏關於那位奶奶的事情,但是所知道的仍然是那些翻來覆去嚼了好幾回的事情。比如她奶奶據說還是落難的秀才小姐,當初流落到這裡,被她爺爺給救了,兩人成親,生下了她的便宜父親,在周李氏進門之前,這位奶奶便已經去世了,只留下一點首飾和衣服,指明要留給未來媳婦。
她並不想讓家裡人煩惱,這件事死死按在心中。而自己則是做好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準備。安寧感覺自己的神經緊繃著,隨時準備著下一個事件的發生,如同期待著另一個靴子的落地。
偏偏,在她腦補了許多秘史後,她的生活還是重歸為一片平靜。別說什麼試探了,就連普通的么蛾子都沒有。這樣太過平靜的生活仿佛在嘲笑她——看,其實就是你自己杞人憂天,想太多罷了。
不過她這裡很平靜,那周家可一點都不平靜。
在鬧了許久以後,周家大房終究失去了族長的位置,就連以前吞併的祭田在其他人的威逼之下也得一起還回來。最讓安寧幸災樂禍的是,原先周家大房那三百兩銀子正好勉強填了之前貪污的洞,也就是說,他們以後得過著省吃儉用的日子了,從雲端上跌下來的感覺一定很不錯。
周李氏知道後當天晚上都多吃了兩碗飯,吃太撐,導致不得不捧著肚子吃山楂丸消食。
周家二房的人成功取得族長地位後,一時意氣洋洋,還派人來他們家,想讓他們回去。他們很理直氣壯地把之前一切的錯誤都推到大房頭上。
安寧他們哪裡不曉得,周家不過就是想要她家的賺錢方子罷了。
周李氏覺得離開周家挺好的,他們背靠著村長,村長李富貴比周家一族的人靠譜多了。所以只是呵呵一笑,直接送走了他們。
安寧更是拿出當初斷絕關係的文書,指著上面現在族長的簽名笑——當初簽名的可不止是周賀,除了六房,基本都簽了名字。
說過的話還可以吞回去,這二房是比大房更不要臉一點。
二房的人見他們油米不進的樣子,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不過自己婆婆衣冠冢重新下葬的錢,周李氏並沒有讓他們掏,而是拿出了五兩銀子讓他們幫忙下葬。
就連聽到曾經的大媳婦周胡氏再次懷孕的消息,她也眉毛抬都不抬一下——他們已經是沒有關係的陌生人了。
……
夏日的陣雨總是來得十分迅速,只是片刻之間,安寧同幾個丫鬟剛把院子裡曬的衣服搶收回去,雨水已經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沿著屋檐的瓦片,在地上匯成了小溪流。
安寧收好衣服,回到房間,發現因為剛剛窗戶忘記關了,導致雨滴飄了進來,她剛剛桌上的一些剛寫好的字帖被雨水淋了,糊成了一塊一塊的。
她忍不住跺了跺腳,「我三天的功課就這樣毀了。」
桂圓探了探頭,「要不,和衛先生說一下?」
安寧搖搖頭,「只能重寫了。你還不知道先生的性子啊。」
按照衛氏的性格,肯定會認為這是因為她的疏忽而造成的事故,必須得她自己來承擔。她倘若找理由,說不定會被罰雙倍呢。就算告訴她娘,她娘可不會為她求情,而是站在衛先生那邊。
自從看到女兒和孫女被教導的越來越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周李氏可開心了,直接把衛氏的月錢漲到了一兩銀子,深深覺得當初那三十兩真是太划算了,是她這輩子做的最合算的買賣。
更何況……
安寧皺著眉將那些毀了的字帖收起來,「先生可是說好了,我這個月功課若一直完成的好,她會送我一份大禮呢。」
被衛氏教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安寧哪裡不知道這位先生的博學,她口中的大禮說不定還是一些市面上沒有的知識文化,在這種情況下,她哪裡會做出可能觸怒到她的行為,只能自認倒霉,重新再寫一遍。
帶著一點涼意的雨水飄了進來,落在她臉上,讓她原本浮躁的心重新安定下來。
她拿出一刀的宣紙,將窗子關小點,磨了磨墨水,開始練字。
一筆一畫,落筆之處,娟秀的字體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氣。
向來大大咧咧的桂圓也下意識地放輕了步子,生怕不小心吵了小姐。
安寧越寫,越是沉浸其中,仿佛自己周遭的時光都被放緩了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氏悄無聲息地佇立在門口,眼神溫和地看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外界的學生,半響之後,嘴角勾起了滿意的弧度,然後轉身離開。
……
待到一疊的宣紙上都沾染了筆墨的清香,安寧伸了伸懶腰,望向窗外,雨不知不覺已經停了,而她也寫了整整兩個時辰。
不過這兩個時辰也不過是完成了一半的功課罷了。
勞逸結合的道理她還是懂的,安寧打算休息一下再接著奮鬥。
窗外的花圃中所種植的一串紅被之前的雨水給打下了好些,地上花瓣零零落落地撒著,葉子被雨水洗出了翠綠欲滴的顏色,讓人望之神清氣爽。
「可惜沒有荷花池……」
若是這裡有荷花池,這個季節正好可以品賞荷花,還可以摘下新鮮蓮藕來吃。
她正望著窗外出身,桂圓急促的腳步聲在背後響起。
「怎麼了,急急忙忙的樣子。」
安寧不用回頭看就知道是桂圓來了。
「姑娘,三夫人她娘過來了。」
桂圓口中的三夫人指的是安寧的三嫂周何氏。太太則是周李氏。
「她來了又如何?大概是過來看嫂子吧。」
桂圓搖搖頭,「那位老夫人,現在正在廳里哭著呢,還帶了好一些行李過來。姑娘,你說她是不是打算住咱們家裡了?」
安寧失笑,「怎麼可能?在有兒子的情況下,哪有母親住在出嫁的女兒那邊的道理。」
她將寫好的字帖收好,「走吧,我們去看看不就好了。」
……
安寧還沒走到正廳,就聽到三嫂她娘何大娘嚶嚶嚶的哭泣聲——不得不承認,這對母女哭起來的樣子簡直是一脈相承的。不過周何氏因為現在日子好過了,眼淚倒是不怎麼掉。
只是在見到自己母親哭成那樣,也是手足無措地遞過手帕。
周李氏已經說破了嘴,還是止不住親家的哭聲,正頭疼著,就看見女兒來了,連忙拉她坐下,「安寧啊,你也勸勸她吧。」
安寧到現在還一頭霧水呢,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周何氏臉漲得通紅,「我那弟媳,說我娘故意想害死她,硬是把我娘給趕出來了。」周何氏自己也想哭了,怎麼她日子才剛好過,娘家就開始出事了呢。
安寧大驚,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啊。說何大娘對媳婦沒怨言是不可能的,但是以她的性子,做得出害死人這種行為才有鬼呢。
何大娘眼淚掉得更歡,「她肚子裡才懷著我們張家的孩子,肚子尖尖的,大夫都說是男孩的懷向,我捧著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想害死她?」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那弟媳懷孕了,我娘就去城裡買了安胎藥回去,打算給她熬些喝。結果那碗不小心撒了,家裡的狗跑來舔了,沒一會兒就口吐白沫死了。」或許是因為她娘還在哭的緣故,周何氏這回倒是沒哭,反而有條不紊地向安寧解釋了一遍。
「陳氏說我娘這是打算藥死她,讓她一屍兩命,就把她趕了出來。」
安寧聽了只覺得頭大,問道:「那藥渣你還留著嗎?之前買的安胎藥呢?找哪個大夫買的?」
一連串的問題,問的何大娘一句話都回答不出來。
安寧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估計什麼都沒做,就直接被趕出來了。她覺得有些頭疼,這都是什麼事情啊。
安寧覺得這何家的女人都是水做的,她家三嫂還好一點,哭了後被勸了勸也就止住眼淚了。但何大娘就沒那麼好勸了,說了半天,還是哭,問了半天還是哭,似乎除了哭什麼事情都不會做一樣。
難怪她剛剛進來的時候她娘一臉的暴躁,她也快被哭成神經衰弱了。
周何氏是在場的人中最鎮定的,她的哭泣*本來就是學自她娘,只是比不過她娘的功底罷了,她還不時地給她娘續水。
安寧在一旁看得囧囧有神,是錯覺嗎?總覺得三嫂似乎開始走向一條奇怪的道路了呢。
打斷她哭聲卻是她兒子何青苗的到來。
在看到兒子來的時候,何大娘眼睛立刻亮得驚人,眼淚也不流了。
周何氏在一旁看得有些眼熱,連忙低下頭——無論弟弟如何對待娘,娘最疼愛的終究還是他,而不是拼命孝順娘親的她。
何青苗這回來,卻不是為了帶回他娘,而是讓他姐暫時照顧一下何大娘。
「姐,你知道的,她肚裡懷著咱們家的下一代,我擔心她要是看到娘會生氣,而動了胎氣。」
「青苗,我買的真的是安胎藥。我怕她覺得藥苦,問過大夫後,還特地花銀子買了白砂糖回來加進去,讓她好入口。」
「我知道,但是娘,你可能是老眼昏花了,把放廚房裡要拿來藥老鼠的砒霜當特地買回來的白砂糖給加了。」何青苗再三地表示自己真的相信她,又向自己的姐姐表示希望她能收留一下娘的想法。
安寧和周李氏什麼都不想說了——把砒霜當砂糖撒安胎藥里,這是心多大的人才能做出的坑爹事。雖然她很討厭那何陳氏,但是完全可以理解她不想見到婆婆的心情。
周何氏也是希望弟弟能夠有個兒子的,因此也勸她娘留了下來。
周李氏看在媳婦平時兢兢業業幹活,又不折騰的份上,也沒說啥,反正養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的銀子。
何青苗倒是有說要給一點的撫養費,但周何氏怎麼可能會收下,還是拒絕了。
安寧在一旁看,倒是旁觀者清——這何青苗恐怕就是做做樣子而已,根本就是知道他姐姐會拒絕,才做出這樣的姿態。
她也懶得點出來,好歹給她三嫂一點面子。
周何氏同弟弟處了那麼多年,哪裡不清楚弟弟的想法,對於娘家的情分更是淡了一些。她倒是想要扶持點娘家,偏偏娘家人做出的一些行為舉止總是讓她心寒。
何青苗心中還念著家裡懷孕的妻子,同自己的娘說了幾句話,哄得她笑了後,才走。他本人雖然沒有什麼能力,但是哄人的本事倒是還可以。
於是,在何陳氏生出兒子之前,這何大娘就暫時住在他們家中了。周何氏直接讓她娘同她住一塊,不僅可以方便照顧她娘,也可以省點功夫。
私下,周何氏拿拿出平時攢的幾兩銀子要給周李氏。
「雖然婆婆心好,但是也沒有我娘一直住在這裡的道理。這點錢就當做是我娘的一點伙食費吧。」
周李氏哪裡看得上這點銀子,不過三媳婦的態度還是讓她很滿意的,至少知道道理。原本對於何家的一點怨念倒是消失了點,「咱們家又不缺這點飯吃,你這錢拿回去,留著,以後都給聰哥兒用。」
周何氏推了幾次,最後還是自己收了下來。
……
何家不過是普通農家,平時吃飯最多只能勉強吃飽罷了,何陳氏又是個吝嗇的,何大娘在家裡的生活真的不怎麼樣。一周能吃一口肉就很不錯了。
周家則不同,有了錢後,周李氏哪裡會在口腹上苛待大家,加上家裡的幾個孩子都在長身體的年紀,伙食上就更下工夫了。每一頓的魚、肉、蛋皆是不缺的。
第一頓的時候,何大娘只當她初來,所以做頓好的歡迎她,卻發現……第二頓、第三頓,每一餐都是吃得這麼好!
晚上睡覺之前,她忍不住拉著女兒問道:「你們家吃得這麼好啊。我原本還擔心你守寡受苦,看來反而你在周家反而是享福了。」
周何氏溫柔地笑了笑,「這都多虧了小姑呢,家裡這些掙錢的主意,都是她想出來的。」
「我原本雖然知道你們日子好過了,但是卻不知道這麼好過,甚至都買了使喚的丫頭,這可是大戶人家才有的做派。」
可見,這周家現在不是一般的有錢啊。
何大娘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雖然說方子是你小姑想出來的,但是平時的活計可是你和你婆婆在做,賺的錢都歸誰了?」
周何氏沒想太多,回道:「娘,你不必為我擔心。婆婆對我很好的,之前還說,以後每一年都給聰哥兒買上五十畝的田地呢。小姑人也好,自己釀酒掙了錢,還買了首飾送我。」
周何氏都覺得自己是燒了八輩子的香,才有現在這樣的福氣生活。
「五十畝……」周何氏瞪大了眼睛,他們家攢一輩子都未必有五十畝的田地,她外孫子倒好,一年就有五十畝。想到她未出世的孫子……
她不由道:「青梅啊,娘看到你有這樣的好日子過,讓我現在去了找你爹我也是願意的,只可惜你弟弟他們,沒有你這樣的福氣,到現在家裡也就兩畝的田地。你未來的侄子,同聰哥兒是天差地別啊。看在娘的份上,你到時候也多扶持一下你弟弟他們。」
「之前弟弟向我要錢,說要做生意,我也給了他幾兩銀子,但結果如何你是知道的。」
安寧的潛移默化還是有效果的,若是以前的周何氏,聽了這話,恐怕就要把自己攢的一點銀子都拿回了娘家,但現在的她卻會開始考慮值得不值得。
見到自己娘親的臉色沉了沉,周何氏安撫道:「弟弟若想要做生意,你讓他踏踏實實地拿出個章程來,我讓小姑幫忙看看,倘若可行,我這個姐姐咬牙也會拿出幾兩銀子幫他一把。」
娘家若能起來,她臉上也有光。
「你小姑才多大啊,哪裡有這樣的本事,還不如讓你弟弟問一些村裡的老人呢。」
「安寧哪裡沒有,我們周家現在能夠住這樣的房子,吃這樣的飯菜,可都是託了她的緣故。」
周家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對於安寧的自信——這是一次又一次的成功積累而成的。
何大娘看女兒這樣有自信,不好拂了女兒的好意,打算等下回見到兒子,就對他這樣說。
……
周家的人都不是難相處的,何大娘在最初的拘謹後,很快也放鬆了不少。她在家裡也不是吃白飯的,平時閒著沒事,便幫忙做一些家務活,也許是為了避嫌,她倒是從不去製作臭豆腐的地方逛去。
周李氏對她的觀感也好了不少,還對安寧說:「雖然和你三嫂一樣愛哭,但好歹人也懂事。」
她這語氣讓安寧聽了不住地想笑。她娘就是典型的刀子口豆腐心,安寧早就習慣了。
何大娘住在周家,何青苗便也時常上門看看自己的母親——當然,禮物是從來沒帶的。
何大娘見了兒子就開心,想起女兒的建議,便同兒子說了起來。
何青苗聽後,想起了妻子交代他的話語,「娘,你說我們也跟著賣臭豆腐如何?周家的不是在做臭豆腐嗎?咱們直接向他們家進貨拿去賣了,如何?我聽說城裡做這個生意的都賺得可好了。」
何大娘之前是燈下黑,沒想到這點,被兒子一提醒,便覺得這個主意不壞。
何青苗又繼續道:「不過若是讓李南一轉手,臭豆腐肯定貴很多,一斤就要十來文錢呢。我們兩家好歹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家,總不能也賣給我一斤十文吧。」
「這個娘可沒法做主,得看親家的意思,你去找你姐姐問問。周家人厚道,又不缺這點銀子,肯定不會賣你一斤十文。」這點信心她還是有的。
何大娘只以為兒子要規規矩矩做生意了,十分高興,哪裡曉得何青苗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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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架,好激動。捂臉,感謝各位訂閱的小天使~明天同樣是九點五十分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