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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至賤則無敵,周慧失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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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娘年紀同周李氏差不多,只是周李氏這兩年養尊處優,包養良好,看起來也就是三十多歲,而何大娘距離上次出現又蒼老了許多,頭髮中夾雜著白絲增加了不少,面容憔悴,看上去就像是將近六十歲的老嫗。

聽到錢婆子的聲音,她有些怯怯地抬頭,又飛快地垂下眼睛,一副隨時都會受到驚嚇的模樣。若是一個年方十六的少女做出這樣的舉止,還可以說是羞怯可愛,由一個老婦人做,便只會讓人作嘔。

錢婆子同周家的關係還不錯,即使周李氏成為了誥命夫人,也時常上門聊天八卦,當初周青梅同何家斷絕關係的時候,她也是在場的。一見到何大娘,立即冷哼了一聲。

「你又來做什麼?」難道是看青梅日子好過了,就想過來沾光嗎?想都別想!

何大娘聲音怯生生的,「我,我只是聽說青梅再嫁了,所以打算過來看看。」

錢婆子能和周李氏相處投契,脾性和三觀也是差不多的,她可不會因此給何大娘留情面,「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在公堂上,你不是已經將青梅直接賣給周家了嗎?現在看人家發達了,就想複合?你要不要臉啊,真當天下的道理都為你們開設的嗎?」

何大娘連連搖頭,「我,我沒有這個想法的。」

即使有也不敢。在周安寧成為鄉君後,何大娘的兒子何青苗也曾想過上門和周家修復關係,安寧一點情面都不給他留,直接以一個攀附貴人的罪名送到衙門中,惹得何青苗被打了二十板送回來,在家養了一個多月才好,整日在家咒罵個不停,在外頭一句屁話都不敢多說。何青苗和他那個心大的妻子在安寧毫不留情的手段面前,根本沒膽子多做什么小動作。

錢婆子輕蔑地看了何大娘一眼,說道:「李氏給青梅準備的那份嫁妝,至少也有兩千兩銀子,這還只是婆婆呢,不像是某個自稱是親生母親的人,恨不得將自己的女兒賣出一個好價格。」

像是厭煩極了何大娘那副隨時都會露出被人欺負的表情,錢婆子懶得同她扯下去,轉頭對媳婦于氏說道:「走吧,我們還是回去吧,省的不知道的人見她這樣,還以為我們欺負她了。」

她雖然不知道何大娘是過來幹嘛的,但以她對周家的了解,想也知道她即使心裡有什么小九九也不會得逞。安寧那丫頭可是十分能幹的。

于氏緊隨著自己婆婆身後,忍不住問:「娘啊,那人是怎麼回事啊?」

錢婆子則是開始給媳婦科普起了以前的事情。

風聲將她們婆媳兩的對話隱隱約約送了過來,何大娘臉色白了白,抬頭看著周家,暗紅色的大門有種莊嚴的氣息,綠瓦紅牆,整一個大戶人家的氣派,單單只是看著宅子外面的樣子,都可以想像出裡面雕梁畫柱的富貴場景。不像是她所住的屋子那般,低矮破舊,昏暗潮濕。

或許是她太過貪心,所以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吧,女兒與她斷絕關係,兒子只當她是做事的僕人,媳婦對她也頤指氣使的。

那時候在周家的那段日子,反而是她最舒心最開懷的時候了。

她垂下眼帘,想起自己這趟過來的目的,鼓起勇氣,敲了敲周家的宅門。

開門的是章古——因為周家已經將玉山村那宅子的東西都搬過來的緣故,章古也就不用守著那房子,直接跟著進城來了。章古來到周家的時日不長,因此並沒有見過何大娘,只以為她是平時同周李氏來往的婦人,估計也是過來看曬嫁妝的,隨口問道:「這位嫂子,你是?」

何大娘難得聰明了一回,知道自己若是直接說自己是青梅的娘,恐怕很快就會被請出去,她想起了錢婆子她們說過的話語,說道:「我是來看曬嫁妝的。」

章古點點頭,將她帶了進去,「今天來看的人有不少呢,不過現在基本都已經回去了。我們老夫人真是個好人啊,對三夫人也像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咦,你既然是周家的朋友的話,那應該知道三夫人的娘家吧?我聽說她娘家都在,只是因為一些原因直接斷絕關係了,你清楚是怎麼回事嗎?」

章古難得有了八卦的心情,便想著問一下何大娘。

何大娘的臉色青了青,最後只是說道:「我,我也不清楚。」

她的到來自然隱瞞不過蔚海蔚景,只是這兩人覺得她起不了什麼波瀾,若是不讓她進去,說不定還會在門口直接鬧開來,因此才默許了她的進來。不過蔚海還是通知了一下安寧。

安寧在知道後,忍不住嗤笑一聲,將頭上的白玉簪拿下,換了一個十分華貴的紅寶石登雀步搖上去,一個簡單的細節變化,便平白使得她多了幾分威嚴的氣場。

「走吧,我們也去會一會這位吧,看看她今天過來是什麼打算。」

桂圓嘀咕道:「真是不要臉的一家人。姑娘,要通知三夫人嗎?」

安寧搖搖頭,「先看看她來意再說,我怕她裝可憐,然後嫂子說不定會稍微心軟。」她頓了頓,說道:「不過可以通知一下我娘。」對於這種不要臉的人,她娘的戰鬥力可是比她強多了。

當安寧來到放嫁妝的正廳時,何大娘正怔怔地望著兩匹的妝花緞子出神,章古已經回到了他看門的位置,除了何大娘外,正廳中還有章古家的在。她今天的工作就是負責看著這些嫁妝。雖然一般情況下不會有那

然一般情況下不會有那麼缺德的人偷嫁妝,但架不住萬一啊。

安寧在邁入廳里的時候,刻意放大了腳步聲,直接驚醒了何大娘。

何大娘看著她,瑟縮了一下脖子。

安寧冷眼看她,「你今日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章古家的見她語氣不對,有些遲疑地開口:「姑娘,她不是咱們家的街坊朋友嗎?」那她丈夫將她放進來,是不是做錯了啊?

安寧直接冷笑,「我們周家可沒有那種忘恩負義的朋友。」當初何家的舉動可不僅僅是忘恩負義可以形容的。

何大娘眼眶紅了紅。

又來了……又是這種受欺負的樣子。

安寧一看到她這樣就心頭火起,「如果你今天過來只是為了掉眼淚的話還是儘快離開,別讓你那比水還不值錢的眼淚髒了我們的地。」

何大娘說道:「我,我只是想看看青梅。」

「哦,那你是以什麼立場來看她的?」

「我好歹也是她的娘親。」

「當初偷我們周家的東西,還將事情推到嫂子身上的時候,你可沒記得你是她娘。再說了,白字黑字寫得好好的,嫂子同你們何家已經沒有半點關係了。你臉皮臉皮究竟是厚到什麼程度,還能夠在這種情況下上我們周家的門?」若不是因為周青梅的緣故,安寧早就將這人送官去了,和她兒子一個待遇。

「呸,我說屋子裡怎麼突然臭不可聞的,原來是你過來了啊。」周李氏直接殺到,一臉鄙夷地看著何大娘。

何大娘又是那種要哭不哭的樣子,「我,我聽說青梅打算再嫁,所以過來看看。」

「哦,那你現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吧?」安寧涼涼道。

周李氏更是難得揚起了嘲諷的弧度,「來看看?既然看了,要不要添妝一下?」她直接拿起那套紅寶石頭面,「這是安寧給青梅的添妝。」

指著全套的金首飾,「這是慧姐兒給的添妝。」

「這田地和這宅子,都是我送給青梅的。」周李氏倒是沒提她私下給周青梅的一千兩,冷笑道:「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口口聲聲說青梅是你最疼愛的女兒,那麼你今天特地上門,是打算給她送什麼添妝禮?」

她視線在何大娘空蕩蕩的兩手上掃了一圈,諷刺道:「不會是打算送兩塊臭豆腐吧?」

何大娘被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若是尋常人被周李氏這樣擠兌,早就已經落荒而逃了,她偏偏還是站在這裡,說道:「親家母,你真的打算讓青梅再嫁嗎?」

周李氏啐了她一臉,「誰是你親家母?你再亂攀附關係,我就揍你一頓。」

何大娘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說到做到,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趕出去,連忙說出來意:「我今天過來,只是想同青梅說一些話。」

「免了吧,你以為隨便說點好聽的話就可以讓人原諒你,是不是想的太輕鬆了?」

經過了他們家幾年的調教,或許周青梅會心軟,但卻不會因此而同何家複合。要知道,當初安寧直接將何青苗送到衙門中時,周青梅也是沒說什麼求情一類的話語。

何大娘小心地看了一下周李氏的表情,說道:「青梅她現在這樣,是我以前沒教好她。」

「?」安寧對於這樣的對話有些摸不著頭腦。

周李氏道:「幸好她是被你丈夫教導的,若是被你教導的話,我可不敢要。」

何大娘忽略周李氏的諷刺,語氣誠懇,「她既然嫁到了你們家裡,就是你們家的人,即使安隆去世,她也應該為安隆守節好好撫養聰哥兒長大才是。怎麼能夠不守婦道,另尋人再嫁呢?我們何家的名聲都要被她給敗壞了。你們放心吧,等我見了青梅以後,一定會好好說她的。」

聽到這番話,安寧目瞪口呆——她家三嫂肯定不是她親生的吧?這是親生母親所能說出的話嗎?她以為這何大娘多少會悔悟一點,看來還是她高估了她的道德底線。

她橫眉冷笑:「你們何家還有名聲這東西嗎?整個開原縣誰不知道你們家那點破事,無情無義無恥,說的就是你們。我嫂子再嫁,我們都沒反對,你們操什麼心呢!」

周李氏看穿了何大娘那點小心思,「你以為再嫁只是青梅一個人的意思,所以打算這麼說來討好我們嗎?你想太多了,她再嫁的對象還是我給她尋來的。」

何大娘聞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能呢?難道不是青梅自己的自作主張嗎?

她吶吶開口:「你們難道不想要青梅替安隆守節嗎?」

周李氏說道:「我們不像某個黑了心肝的人家,恨不得把女兒連肉帶骨頭一起稱斤賣。你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

見何大娘仍然沒動彈,周李氏眉毛一橫,「還是說,你打算讓我喊人把你打出去?」

何大娘生怕她這麼做,連忙轉身就要走,她今天來這趟看來是失算了。

她一轉頭,就看見她曾經的女兒青梅一身碧色衣裳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何大娘心中有一瞬間的心虛,隨即又說道:「我聽說你再婚的人家是個舉人,娘真為你感到高興。」雖然是祝賀的話語,但聽起來卻有些言不由衷。

周青梅語氣平靜,「你剛剛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

她眼神無恨無怨,卻讓何大娘感覺自己心中的那些小算計都

些小算計都無所遁形,她想解釋些什麼,在她們三人瞭然的目光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安寧直接走到周青梅身邊,挽起她的手,說道:「嫂子別難過。我們全家都希望你幸福呢。」

周青梅眼神溫柔了下來,扯了扯嘴角,「我不會難過的。無關緊要的人的想法,我才不在乎。」說起來也好笑,她的婆婆和小姑子盡心盡力想讓她有個美滿的未來和幸福的生活。她的親生母親,卻竭力想利用她的守節來換取周家的原諒。

若在以前,她恐怕會因為她親娘的做法而傷透心,現在卻已經沒有心痛的感覺了,因為她已經徹底放棄了。

在她雲淡風輕的語氣中,何大娘感覺自己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一直麻木著的心也有了些許的疼痛。

她以為即使文書上寫著他們斷絕了關係,但血脈上的緊密聯繫仍然不會變,只要時間過去了,青梅總會心軟原諒他們的,就像是過去那樣。看著女兒無波無瀾的神情,她在這一瞬間徹底明白了,女兒是真的不要他們了。

她心中一委屈,眼淚就下意識掉了下來,「你,你真的不願再認我這個母親了嗎?」

若是以前,看著她哭成這樣,周青梅肯定會好好安慰她,現在的她,卻反而一點感覺都沒有。

安寧笑眯眯看著何大娘,說道:「幾句好話就想將過去傷害一筆勾銷,你想得還真美。你若是真把嫂子當女兒,可以啊,你隨便添妝一百兩的東西,我就相信你的誠意。」

一百兩……何大娘差點沒喘過氣來。她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銀子?

安寧冷笑道:「既然拿不出這誠意,就別再說了。你們家偷了我家臭豆腐的房子,這兩年下來,也賺了差不多有一百兩了吧。我只是讓你們把這筆錢還回來而已,我還覺得便宜你們了。」

「我,我們真的沒錢。」何大娘說道。

安寧相信這話是真的。何大娘之所以現在看起來那麼憔悴,一方面是兒子和媳婦苛待她,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何家沒錢。因為臭豆腐的緣故,何家倒是賺了一點,只可惜何青苗很快就被某個狐朋狗友勾引,剛賺了一點錢就忍不住投入賭場中,日復一日,成為了一個賭徒。那狐朋狗友當然是安寧所安排的。無非就是給他們一個教訓罷了。

「沒錢就別在這裡嘰嘰哇哇的,章大娘,送她出去吧。告訴章古,下次見到她的話,直接關門,不用理她。」

章古家的見安寧沒有怪罪的意思,重重點頭。她平時習慣做活,力氣還真不小。何大娘直接被她給架了出去。

安寧轉頭沖桂圓說道:「等下打一盆水,把這邊地板沖一衝,好好的喜事,卻來了她,真是晦氣。」

周李氏一臉贊同地點頭,「得多衝兩遍。」

「娘,都是我不好。」

「你哪裡不好?那何氏做的孽哪裡能怪到你身上。」

她們的聲音傳入何大娘耳中,那毫不掩飾的不屑和嫌棄讓何大娘漲紅了臉。

何大娘就這樣被迫送出了周家,章古家的呸了一口,「真是看不出像你這樣的人,居然是三夫人的娘親。」

然後看都不看何大娘一眼,教訓自己的丈夫,「你啊,以後還是小心一點,別什麼髒的臭的都讓裡面放。姑娘和夫人心善,所以沒和你計較,下次就不一定了。」

章古有些委屈,「我哪裡想到有人這麼不要臉面啊……」

何大娘對於他們的諷刺置若罔聞,她呆呆地看著周家的宅子,片刻之後,一臉黯然地離開了。

她真的做錯了嗎?可是她明明是為了周家著想的啊?為什麼連周李氏都無法理解她呢?

一直到現在,何大娘仍然不清楚自己錯在哪裡,也許這個答案只有臨死前她才能真正明白吧。

……

何大娘的出現最多就是讓周李氏嘀咕了一陣,接下來仍然該怎麼辦婚禮就怎麼辦婚禮。

畢竟是再嫁,加上周青梅又是她媳婦,所以這場婚禮也就辦了五桌,其中四桌都是玉山村的人,一桌則是姚夫子書院裡的朋友。玉山書院的院長是原修雅,裡面授課的先生至少也是舉人功名的。一桌基本都是舉人,這樣的配置,幾乎要閃瞎了大家的眼睛。作為舉人,他們的言行舉止多少同玉山村那些農民們有所不同,十分惹眼。

玉山村的人大概是第一次一口氣見到這麼多舉子,一邊看一邊贊,「青梅這婚事結的還真不錯。以後聰哥兒和金寶在書院裡都不怕沒人照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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