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周青梅再嫁,舊親上門(1/2)
王悅是因為被從小看不起的堂妹一激,所以才氣沖沖帶著丫鬟過來的,等到了周家門口,那股氣也泄了一些,她不免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她堂堂的王家小姐,就算想找那姚夫子算帳,也不必非要本人過來,沒得跌了身份。她從小就被周圍人誇說相貌好,長大後肯定有出息。再加上聽了不少才子佳人的戲曲,又被周遭的人捧著說好,越發不知道自己的骨頭的輕重,一心幻想著要讓某個官宦子弟被她傾倒。只可惜她等啊等,等得年紀過了,仍然不曾聽到過什麼響動。原先誇她的親戚好友見她年紀上了二十,卻沒挑選上好人家,在背地裡取笑她心氣高又沒本事用相貌栓住貴人,惹得她總是生悶氣。久而久之,性格越發孤拐了起來。
王悅心中其實是看不上姚夫子的,年紀大了她七八歲不說,還有個女兒。她自認為自己若是嫁給姚夫子都算是低嫁了,誰料到,姚夫子居然看不上她!
她頓了頓腳步,心中的悔意一湧上來,便想著要回去。
她一抬頭,卻看見姚夫子同周青梅走了過來,周青梅手裡還牽著姚夫子的女兒姚素素,遠遠望去,就像是三口之家一樣。
姚夫子相貌雖然不算特別出眾,但也有幾分的儒雅,他同周青梅說話的時候,神色很是溫柔。
王悅怔了怔,看著這一幕,神色有些莫測。
姚夫子注意到她的視線,抬起頭,見到一個陌生的少女站在周家門前,看著他的眼神似乎十分複雜,他沒說什麼,臉色的笑意卻稍微收斂了一些。
王悅原本只是不悅對方這樣普通的水平居然拒絕了她,她早習慣了眾人對她相貌的稱讚,見姚夫子見到她後,不僅沒動容,反而神情頗為冷淡,反倒起了幾分的不甘心。
倘若姚夫子對所有人都這樣也就算了,偏偏他一轉頭看向另一個做婦人打扮的女子時,又分外溫柔。兩相比較之下,她原本壓下的心火頓時又燃燒起來了。
她一個姑娘,帶著個丫鬟,正好佇在周家的門口。
周青梅望著她,也沒猜出對方的身份,她性格向來溫柔,便露出輕柔的淺笑,「姑娘來我們周家是要找人還是?」
她說周家,王悅將她年紀對比一下,便瞬間猜出她的身份——這位想必是周鄉君的三嫂?
她視線在周青梅和姚夫子身邊轉了一圈,神情帶上了幾分的鄙夷——作為一個寡婦,卻同一個男子走得如此相近,真是傷風敗俗。如此想法的她,全然不覺得自己以前幻想才子佳人戲碼才是真正的傷風敗俗,堅決將嚴於待人,寬於待自落實到實處。
王悅視線落在姚夫子身上,見他仍然在看周青梅,即使她不曾認為姚夫子是好對象,被對方看不上的屈辱在見到姚夫子本人的時候涌了上來,將她的理智直接燒毀,「你便是那姚振德?」
姚夫子眉頭皺了一瞬,仍然是溫和有禮的樣子,溫和中帶著疏離,「在下便是,姑娘您尋我有何要事?」
周青梅也下意識地看了姚夫子一眼——這位姑娘相貌雖然比不過安寧和慧姐兒,甚至連她所見過的沈以玫也比不過,但也算得上美貌,不知道她來找姚夫子有何要事?
即使周青梅沒有意思到,在潛移默化之中,姚夫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經慢慢變得不同了起來。她欣賞他的溫文爾雅和寬和體貼,也喜歡他的女兒素素。
王悅抿了抿嘴,聲音有些不愉,「我究竟哪裡不好?你居然如此看不上我?」
姚夫子思索了片刻,也猜出了她的身份——最近媒人一直努力要給他牽的不就是王家的小姐嗎?
他淡淡說道:「王姑娘才貌雙全,是在下自知身份低下,不敢匹配。」
他這樣的謙虛言語仍然無法減少被拒絕後給王悅帶來的屈辱,她冷笑道:「恐怕不是不敢匹配,是看不上我吧。」
周青梅下意識要替姚夫子說話:「王姑娘,姚夫子恐怕只是擔心耽誤了您罷了。」
姚夫子現在就住周家,媒人上門的話也是暫時來周家,因此王家有意同姚夫子結為親家的事情,周青梅也是清楚的。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王悅越氣,倘若她是輸給周慧或是周安寧,那就算了,偏偏居然是輸給了一個長相不如她,年紀比她大,還是個寡婦,還帶著個拖油瓶的人!這讓她情何以堪。
她看著周青梅的眼神就不是特別友好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的惡意,「瓜田李下,周寡婦還是同男子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省的白白污了周鄉君和周老夫人的名聲。」
就差沒直接指著周青梅和姚夫子罵狗男女。
姚素素察覺到氣氛的不好,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王姑娘真是好素養,我娘都沒說什麼,你倒是面子大到直接教育起我嫂子了,想來這就是王家的教養嗎?」安寧正好要出門去蝶戀花看看這幾個月的帳本,恰好看到三嫂被欺負。
姚素素人雖小,卻懂得看臉色,知道安寧的地位不一般,直接掙開時周青梅的手,沖向安寧這邊,小臉上還掛著兩串的淚珠,別提多可憐了。
安寧看到平時總是笑得萌萌的小蘿莉哭成這樣,心都軟了,「誰欺負我們素素了?告訴姐姐,姐姐幫你欺負回去。」
素素指著王悅,說道:「她壞!」
王悅被安寧當面說沒教養,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倒是想反
紅一陣白,她倒是想反駁一二,但鑑於安寧的身份,還真不敢,只是咬著牙,擠出一個笑容,「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安寧完全不給她面子,「王姑娘若是喜歡說教,還是回你家說好,想必你家裡多的是人捧場,我娘都沒說我嫂子呢。我們周家的人可輪不到隨便哪裡來的不三不四的人上門來教訓。」
這人算是哪門子的蔥啊!
王悅忍氣吞聲,只覺得委屈到了極點,「即使您是鄉君,也不該……」
安寧冷笑道:「我不該說你嗎?請問你剛剛是以什麼立場來指責我嫂子的?來指責姚夫子的?」
王悅身邊的丫鬟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我家姑娘也是為你們的名聲考慮……」
「王家真是好教養,一個丫鬟倒是也敢口口聲聲說為我名聲好了,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多了王姑娘這樣的長輩。」她又轉頭對桂圓道:「你還等著我和她說嘴嗎?」
桂圓在安寧身邊呆了許久,別的沒學會,口舌倒是伶俐了不少,「除非姑娘您的舅舅休妻再娶,不然她還真沒這個機會。」
安寧不悅道:「你也是我身邊的老人了,怎麼說出這種話?要知道舅舅與舅母感情深厚,你可別什麼的香的臭的都往舅舅身上攬,不然舅舅知道了該找我抗議了。」
桂圓作勢打了幾下自己的臉,「是我不好,不該亂說話,污了舅爺的名聲。」
主僕兩一搭一唱的,將王悅損得比泥土還低賤,王悅氣得身子抖個不停,眼一閉,竟是暈了過去。
安寧冷哼,「就這點肚量還好意思上門挑事呢。」
周青梅嘆了口氣,「都是我不好。」
安寧直接說道:「嫂子你就是性格太軟,下次遇到這種人就應該直接揍一頓丟出去。她又不是姚夫子的妻子,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臉面說三道四的。難不成只准她拒絕別人,就不准別人拒絕她嗎?」
王悅的丫鬟一臉焦急地拍了拍自家姑娘的臉,本想出聲訴說一下自家姑娘的委屈,說不定還可以潑潑髒水,聽到安寧毫不在意說揍一頓後,身子顫了顫,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安寧又轉頭對姚夫子說道:「你們也不必擔心她名聲差,她剛剛說你們的時候可沒考慮過名聲問題呢。」
見周青梅還在回頭看躺地上的王悅,安寧眯了眯眼拿出一根粗大的銀針,「雖然你們姑娘那張嘴實在惹人厭,但本姑娘心底善良,恰好學了一些針灸之術,正好可以拿她練手,讓她趕快醒來。嗯,順便再多扎幾針,治一治她的嫉妒心。」
話音剛落,剛剛還閉著眼的王悅立即醒了過來,一睜眼看見那粗大的針,想像一下針扎在身上的感覺,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後退好幾步,連自己的丫鬟都來不及管便手忙腳亂地跑走了。
那丫鬟怔了怔,害怕地看了一眼安寧手上的針,喊道:「小姐,你等等我。」
然後也跟著跑走了,生怕自己跑慢了一步,就被留下來一樣。
安寧哼了一聲,也懶得同這對主僕繼續計較。
……
姚振德臉上顯出幾分的尷尬,「抱歉,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連累了你。」姚振德的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平時稍微走動一下並沒有什麼問題。他這兩個多月一直呆在屋內,今日看腳似乎還可以的樣子,便乾脆帶著女兒出去走走,順便給女兒買上幾樣的小禮物。
偏偏素素又喜歡周青梅,非要纏著周青梅一起,加上姚振德內心對周青梅也有幾分的意思,便索性應了下來,所以才有三人一起回來這一幕。三人就算出去走在一起,也是坦坦蕩蕩的,誰知道一回來就遇到了之前被姚振德拒絕了的王悅,更是連累周青梅受了那一番奚落,因此姚振德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周青梅只是搖著頭,低頭不語。
她今日見到那王悅後,姑且不提王悅的人品,她的相貌身份的確是她比不過的,雖然她有個鄉君小姑子,四品誥命的婆婆,但架不住她是個寡婦,而王悅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王悅這樣的條件,姚振德都看不上,恐怕就更加看不上她吧。
想到這裡,周青梅心中不可避免地生起了一絲的自卑——姚振德雖然待她溫和,但或許只是看在素素喜歡她的緣故吧。即使安寧在她耳邊說過姚振德對她有意的事情,因為心底深處的自卑,周青梅仍然只當是她小女孩的玩笑話。
她沒有想到的是,當天晚上,姚振德便直接對周李氏說道:「我心悅青梅已久,斗膽相請青梅下嫁於我,必捧珠於掌,傾心相護。倘若夫人應允,必捨身相報。」
他行了一個大禮,神情鄭重,還帶著一絲的不安。
安寧沒想到他行動力居然這麼快,直接震驚了——難道那王悅還是個催化劑嗎?明明昨天姚振德還沒有表露出要求親的跡象的,只能看出他對她三嫂很有好感。
周李氏眉毛跳了一下,緊緊地盯著姚振德,盯得姚振德心中的不安越發加劇——難道周老夫人不願意讓青梅嫁給她嗎?
按照道理來說,周青梅若是要成親,姚振德應該去尋她父母才是。但他曾經聽說過,周青梅同自己的娘家徹底斷絕了關係,婚嫁再與何家無關,最終還是要落在周李氏這個婆婆身上。
倘若周李氏不願意的話……
姚振德眼神黯了黯,那麼他也只能努力
也只能努力表現自己,爭取早日求得諒解。
周青梅聽到姚振德那一番話後,心不住地撲通跳個不停,幾乎要蹦出了胸口。她偶爾也會跟著安寧學習幾筆,所以勉強聽得出那番話是在向她求親。意識到面前這個人是真正喜歡她後,一股熱氣涌了上來,燒的她臉頰和耳朵像是傍晚時分的雲霞,給她增添了幾分動人的麗色。
說不高興是騙人的,這樣一個人……居然真的喜歡她,居然想要同她成親,這在周青梅的過去是完全不敢想像的事情。她本以為自己這一生就是教養聰哥兒長大成人看著他結婚生子,然後含飴弄孫也就罷了。
在最初的欣喜過後,周青梅偷偷抬眼看了看仍然一臉認真的姚振德,咬著下唇。只是等了好一會兒,卻沒等到周李氏的回覆。
周青梅和姚振德有些沉不住氣了——娘(周老夫人)這是要反對嗎?
在這一瞬間,周青梅的腦海中閃過了許許多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她只知道,倘若婆婆反對的話,即使她對姚夫子有點意思,也不會忤逆婆婆的話語的。她垂下頭,眼眶微微紅了紅。
半響,周李氏總算開口了,她嘆了口氣,這一聲的嘆息讓周青梅心中一沉。
「你還是說得明白一點吧,你那些文縐縐的話語,我實在聽不明白。」這不是為難她嗎?
安寧嘴角抽了抽——感情她娘之所以那麼久沒說話,就是在努力理解那一番話的意思嗎?她莫名同情起了姚振德,對方剛剛估計沒少被嚇著了吧。
原本腦袋一片空白的姚夫子深呼吸一口氣,感覺意識又重新回籠了,他輕輕說道:「我喜歡周夫人已久,因此在這裡鄭重向老夫人您提親。雖然我不一定能夠讓她跟著我享受榮華富貴,但一定會竭盡所能地保護她,愛惜她。」
簡單的言語反倒比那些華麗的辭藻更能打動人心。周慧望著眼眶發紅的嬸娘,從袖子下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握住周青梅的手,這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周青梅仍然全神貫注地看著周李氏,生怕從她口中吐出了拒絕的話語。
周李氏心中早就樂開了花,若不是要撮合這兩人,若不是擔心這姚夫子被王家搶走,她哪裡會費盡心力用治療腿的理由將姚夫子留下呢?還不是為了培養所謂的感情。這兩人若是能夠走在一起,可都是她的大功勞!
面上,她只是嚴肅著一張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青梅是寡婦,還帶著一個聰哥兒,並不算是好人選。以你的能力,應該可以找到比她好很多的吧。」
「青梅溫柔賢惠又慈和,在我心中,她比很多人都好。」因為有了之前那個紕漏,姚夫子這回說話儘量使用那種平實的語言。
周李氏對於他的回答還是頗為滿意的,但想起某個賭約,還是毅然決然地拒絕了,「這可不行,至少在這個月內我是不會答應的。」
誰知道姚夫子這麼快,居然三個月內就求親了,這樣她豈不是輸給安寧了?
姚振德聽到周李氏斬釘截鐵的拒絕,心頓時就沉了下來,壓得他胸口一陣難受。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周李氏在刺激了人兩次後,才不緊不慢說道:「好歹等到三個月結束後再來提親。」
姚夫子立即反應過來了,周老婦人並沒有拒絕這婚事,只是想要再晚些天嗎?
他平時情緒鮮少有太大起伏,即使是高興的時候也就是微笑。在看到周李氏點頭的時候,一股難以抑制的歡喜在他體內炸開來,他的嘴角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拼命往上揚,全然不知道自己現在笑得像是一個傻瓜一樣。
他在笑過後,下意識地往周青梅的方向看了看,兩人視線相對,周青梅來不及收回自己羞怯中帶著歡喜的眼神,連忙垂下頭。
安寧真是要被她娘給打敗了,她娘為了贏得打賭真是不擇手段啊。她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說道:「娘,你至於嗎?」
周李氏哼了一聲,「你們幾個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居然還打賭了起來。我若是不贏了你們,哪裡能給你們一點教訓?」
周青梅的心情在經歷過大起大落後總算重新落回了原地,心情平復後了的她理智也開始回籠,「娘,什麼打賭?」
周李氏瞥了安寧和周慧一眼,十分乾脆地把安寧和慧姐兒都給賣了。按照她的說法,她就是那公正女神,安寧和慧姐兒則是叛逆期到來不學好的小孩。
安寧懶得同她娘計較,牽著有些不好意思的周青梅的手,「我是不是得提前給嫂子說一聲恭喜啦?」
姚夫子相當於已經提親成功了,現在樂得幾乎要找不到南北,對於安寧她們私下打賭的事情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安寧有眼光。
周青梅抿唇微微一笑,笑容如初春枝上的花朵一般,清清淡淡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意微微收起,眉眼也籠罩著一股的憂鬱,「你說,聰哥兒會不會同意啊?」對於她而言,無論是婆婆還是兒子的意見都十分重要。
周慧勸道:「聰哥兒可喜歡姚夫子了,肯定也會歡喜的。」
周青梅沒說話,喜歡姚夫子不代表一定會想要他當自己的繼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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