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瞎操心的安寧,姚夫子的桃花(1/2)
顧唐氏看著神情冷漠的顧可欣,恍恍惚惚之間,將顧可欣的臉同顧楊氏的重疊在一起。她不曾為害死顧楊氏而後悔。在她心中,甚至是瞧不起顧唐氏的,顧楊氏身份再高貴,再端莊賢惠,表哥所愛的仍然只有她。也許,她心中是隱隱嫉恨著她的吧,嫉恨她有個好身份,便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她所愛的表哥面前,成為他的妻子。
一念成魔,做下那些事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唯一讓她喜悅的是,表哥即使知道這些,仍然選擇了她,放棄了顧楊氏。她本以為她已經徹底贏了顧楊氏,甚至她的女兒可人也要贏了顧楊氏的女兒顧可欣,卻沒想到會峰迴路轉,她深陷牢獄這種。
當她在這昏暗的牢房之中,看著神情冷漠,眉眼難得帶著絲絲縷縷的譏諷的顧可欣時,第一次有了原來所謂的報應是真正存在著的感覺。
顧越抬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在他下令讓人燒死自己的嫡親女兒的時候,也許有過一絲的不忍,但終究還是冷酷的心情占了上風,當時的他不曾顫抖過一回,現在卻忍不住身子微微顫抖。
輸給自己全沒放在眼中的女兒這個事實似乎嚴重地打擊到了他,讓他在幾個瞬間便蒼老了好幾歲。
他艱難地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顧可欣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得體又溫和,「在我離開之前便已經見過了奶娘。」
顧唐氏瞪大眼睛,「她還沒死?」
她以為她已經將顧楊氏死後留下的那些心腹都處理乾淨了。
顧可欣冷淡地看著她,眼神無恨無愛,是全然的漠視。
「所以在那把火之前,你早就已經猜到了?」顧越在最初的失態後,反而冷靜了不少。
顧可欣唇角微微揚起,「你知道是誰提醒我的嗎?是可人。好笑吧,你們這樣的惡毒父母,居然也會養出可人那樣的女兒。」她沒有說的是,即使顧可人沒提醒她,她也依舊不會有事。早在一個月之前,於崢便已經通知過她了。只是在收到顧可人的消息時,即使是她,心中也泛起了些許的暖意。她曾經以為這位妹妹向來討厭她,在她面前也都是冷著臉的樣子,卻不曾想過,她是顧家唯一一個還對她懷抱著一點善意的人。
顧唐氏身子一軟,怎麼也沒想到他們謀劃了這麼多,唯獨在自己的親女兒那邊出了紕漏。
顧越深呼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翻起的各種情緒,嘲諷笑道:「你將那帳本獻出去,就不怕被滅口?」
顧可欣優雅地扶了扶頭上的髮髻,「不勞您費心。」那謙辭的您在這種場合,怎麼聽都有一股嘲諷的味道,「您放心吧,我會活得好好的,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好,然後好好看著你們的下場。」
「哈哈哈!早知道如此!我就應該在你出生的時候把你掐死!」
顧可欣說道:「若是如此,那時候你也活不到現在。你放心吧,倘若你們夫妻不幸死在流放的路上,那麼到時候我一定會將你們好好埋葬在一起,讓你們下輩子都不分開。」
顧唐氏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我以為你會選擇把他同你娘埋一起。」
顧可欣的聲音溫柔,看著顧越的眼神帶著一絲的憐憫,「怎麼可能?我已經將我娘的墓遷出來了,同於叔叔埋在一起。若不是於叔叔英年早逝,我娘如何會心如死灰,隨便選了你嫁出去呢?你不會真以為是因為我娘喜歡你的緣故吧?」
看著顧越的臉色變幻連連,顧可欣難得有一種報復的快感,「事實上,我娘早就知道了你們兩個的醜事,只是她根本不愛你,所以無所謂你的心在哪裡。」
顧可欣一開始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一時之間也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隨著顧越在她心中形象的越發低下,她的想法也發生了轉變,反而為之感到欣慰。幸好……幸好娘放在心上的人並非父親,不然若是她在地下知道他們父女走到這相互算計的地步,肯定會很難過吧。
「你們怎麼敢這樣?你娘她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顧越即使前面知道被顧可欣給設計了,也還能維持住表面上的風度,在知道顧可欣打算將顧楊氏的墓地遷得遠遠的,反而爆發了。
「在她被你們一起害死的時候,你有當她是妻子嗎?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顧可欣厭極了他這副惺惺作態的姿勢。
顧越的臉漲得通紅,眼睛因憤怒而瞪得大大的,「你不能這樣!我是你爹,她是你娘,你怎麼能夠將我們分開?」
顧可欣好笑地看著他,諷刺道:「別告訴我,等我娘去世了十多年後,你才意識到她是你的妻子。倘若她真心當她是妻子,在她被你的枕邊人害死的時候,你就應該掐死顧唐氏。我真希望我是我娘和於叔叔的女兒,同你半點干係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她哪句話刺激到了顧越,顧越咆哮了起來,「顧可欣!你這個孽子!我才是你爹!你居然想要成為一個外人的女兒!」
「你怎麼能夠這樣?」
顧唐氏則是呆呆地看著徹底失態的丈夫,眼中閃過一絲的不可置信。她同表哥在一起那麼多年,卻從未見過他情緒如此的大起大落。一股突如其來的恐慌情緒拽住了她的心,讓她像是被推下懸崖一樣,踩不到地,一顆心浸滿了黃連水。
她感到自己的嘴巴發苦,手顫抖著抓住還在激動的顧越的袖子,「表
動的顧越的袖子,「表哥……」
顧越卻對她的呼喚置若罔聞,仍然死死盯著顧可欣。
顧唐氏感到一顆心被丟進了十二月的冰水之中,渾身發冷。
不會的!表哥,他最愛的人明明是她!怎麼可能是那個顧楊氏!怎麼可能?
唐荷花看著顧可欣,懇求道:「求求你,我沒對你做過什麼壞事,我也沒害死過你娘,求你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份上,救我出去。」
顧可欣只覺得好笑,她娘死的時候,唐荷花連出生都還沒出生呢,自然是來不及做壞事。她可沒忘記唐荷花當時還想著讓她嫁給她那哥哥的事情,她直接忽略了唐荷花的聲音。
她聲音平靜,「從小到大,你所做的一切我都銘記於心,包括你那位哥哥。」想來這顧唐氏以前對唐荷花一家如此縱容,也是因為唐青山他們幫忙除去她娘,手握顧唐氏的把柄的緣故吧。
今日能夠親眼見到這些人的下場,她終於了卻了一樁的心事。
她閉上眼,眼角出有晶瑩閃過。
娘,你看到了嗎?欣兒為你報仇了。
在這心事徹底放下後,她反而覺得繼續留在這裡同這些人扯皮是在浪費時間,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顧唐氏喚住了她,「可人她……」她有心想要顧可欣看在可人特地提醒她的份上,護一護可人,又擔心顧可欣因為她的緣故,對可人視而不見。可人年輕貌美,又失去依靠,若是沒有人護持,說不定將來會同許多家中失勢的官家之女一樣,墜入泥土之中。
顧可欣對於顧可人這妹妹並非完全無情,她腳步停頓了一下,說道:「有周鄉君看著她,即使無法榮華富貴一生,但平安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唐荷花聞言,心中更是大恨:憑什麼到了這時候,顧可人還有人護著她?
「那就好……那就好。」顧唐氏喃喃重複著這話語,兩行淚直接流了下來,只要可人沒事,她無論什麼下場也不要緊。至於兒子……在被投入監獄以前,她便已經偷偷將五張一百兩的銀票塞到了兒子手中,並讓他去一位好友王恬家中。
王恬丈夫去世,王氏一族又貪圖她丈夫的財產,若不是當初顧唐氏難得良心一回,幫了她一把,恐怕王恬早被那些貪婪的王家人給生吞了。看在這一份恩情上,又有五百兩傍身,兒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女兒也有了周鄉君的照看,顧唐氏最擔心的兩件事都有了著落,反倒從容了不少。
她的視線落在受到嚴重打擊後一直對著牆壁喃喃自語的丈夫,露出了苦笑:苦心謀劃十餘年載,卻落得這下場,對於她這半生來說,的確是一個天大的諷刺。最讓她心碎的是,她本以為對她情誼深厚的丈夫,居然真的喜歡上了顧楊氏!
……
顧可欣剛走出牢房,便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給擁在懷裡。
「沒事吧?」楊開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在這散發著淡淡夾子香氣的懷抱中,感受著這份溫暖,顧可欣的眼眶紅了紅,聲音也有幾分的哽咽,「我以為我在報仇雪恨後,會很高興,恨不得大醉三天好好慶祝一下的。但真的報仇後,反而沒有什麼喜悅之情。」
只覺得心中一片的空虛。
「你還有我和平安。」楊開意輕輕拍著她的背。
顧可欣抽了抽鼻子,破涕而笑。是啊,她還有他們父女兩呢。報仇,終究不是她人生的主要方向。
她難得這樣情緒失控,當初在知道自己的父親打算對自己殺人滅口,也沒有露出這種類似撒嬌的小女兒姿態,如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即使她同楊開意之間早就已經是夫妻。
她有些羞惱地抬頭,撞上楊開意包容的眼神,又忍不住笑了笑,心中那點陰暗的情緒中也在對方的目光中消失殆盡,她主動伸手握住楊開意的手,說道:「我們回去吧。了卻這一樁事後,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反正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楊開意溫柔看著她,心中卻嘆了口氣——倘若有遭一日,可欣知道他真正身份,是否還會始終如一地跟隨著他?他不想去打賭,更不敢去打賭,只能努力將這些事情都小心翼翼地隱藏下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點點頭。
顧可欣之所以能夠進出牢房,也是因為她通過安寧將帳本交了出去的緣故,看在這點上,蔚家才給了她這樣一副令牌。
剛剛那獄卒見了她出來,畢恭畢敬地哈腰:「您出來了嗎,小姐?」他視線落在風度翩翩,像是微服私訪的貴公子的楊開意身上,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
顧可欣淡淡道:「那顧越的女兒……」
獄卒連忙表決心:「若小姐您要對付她,只需一句話,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會幫你抓回她!」他看顧可欣和楊開意都是氣度不凡之人,便下意識將他們的身份無線抬高,加上顧可欣手中還握有蔚家的一個令牌。
顧可欣的聲音卻冷了幾分,「那顧可人已經出家當居士,再與凡俗無關。顧家的罪名根本禍及不到她身上。」她頓了頓,說道:「她現在可是在雲水觀,有雲水道人和周鄉君的看護,勸你莫要打什么小心思。」
看在可人對她這個姐姐還有點情分的份上,顧可欣終究還是幫了她一把。
那獄卒一驚,沒想到還有這一遭。那顧可人即使再貌美,
使再貌美,若是惹火了雲水道人和周鄉君,他這個小小的獄卒十條命都不夠活。他瞬間明白了那唐荷花的心思。那女人真是歹毒,居然想要害他!等這看似身份不低的夫妻離開後,他定要好好在那唐荷花身上算帳一把。
雖然唐荷花相貌只是清秀,但比起家中的婆娘還是美了不少。雖然弄不到知府之女,但能將她弄到手也不錯。
他心裡一邊琢磨著如何對唐荷花出手,一邊點頭哈腰送顧可欣他們出去。
……
顧可欣離開牢房後,便去見了安寧一面。
安寧兩個月沒見她,見她氣色不錯,便猜到她日子過得不錯,微微一笑,「可算是見到你了。」
顧可欣知道安寧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心中也很是感動,於她而言,她是恨不得有安寧這樣的嫡親妹妹的,「之前怕走漏風聲,所以只能隱瞞你。」她的話語中不乏愧疚,特別是在知道安寧聽了她的消息而昏迷過去的時候。
安寧笑了笑,「從今天開始,你就不用躲躲藏藏,可以真正頂著自己的樣子用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生活了。」
顧可欣想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笑,「這可多虧了於崢,我還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本事。這次若是沒有他幫忙,也不會如此的順利。」
安寧見她神情滿足,猜出慕清玄和楊開意恐怕還隱瞞著她那些事情,有心提點她一二,但是見顧可欣幸福滿面的樣子,又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夢。更何況,楊開意對顧可欣也的確是真心一片。她只能認真對顧可欣說道:「有遭一日,你若是覺得無處可去,你要記得你還有我這個朋友,隨時都可以回來找我。」
顧可欣點點頭,看她的神色,她只當安寧是小女生的戲言,根本沒有真正放在心上。
安寧恨恨想道:既然要隱瞞到底的話,楊開意就好好隱瞞一輩子吧,永遠不要讓顧可欣察覺到。顧可欣前半生已經生活得夠辛苦了,在剩餘的日子中很該有美滿的日子。
顧可欣這次同安寧見面,不僅是為了向安寧道別,還因為顧可人的事情。
她直接拿出了一個紅木箱子——箱子長寬大概是三十公分。
她將箱子推到安寧面前,「這些東西,你到時候先拿一半給可人,作為她平時的開銷,另一半留著,等她出嫁的時候,再給她當嫁妝吧。若是她不想出嫁,那剩餘的一半等她三十歲後再給她。若是一口氣都給了她,以她的性格,肯定會忍不住都拿出來打點。」
顧可欣也不知道該說這位妹妹是善良還是愚蠢……但也正是因為她心中的這份良知,才讓她做出偷偷通知顧可欣的舉動。
顧府所有的財產都被抄了,包括了顧唐氏的私房,顧唐氏的嫁妝倒是有——但唐家本身就是破落戶,當初她嫁給顧越當填房的時候,嫁妝有沒有兩百兩還是個問題,那點私房還是當了知府夫人後慢慢積攢出來的,連帶著顧府的家產一起充公。
顧可欣並不缺錢,她娘去世之前,預見到自己的結局,便已經將一半的財產換成銀票,另一半也換成了顧越並不知道的產業。因此顧可欣逃離顧府的時候,才能夠如此順利地將那些東西都給運送出來。甚至她的首飾,也通過寄存在她娘心腹所開的當鋪,用這種方式拿出。
安寧接過箱子,問道:「你不看她一眼嗎?」顧可欣對顧可人的安排已經十分周到了。
顧可欣搖搖頭,「她未必會想要看到我。相見不如懷念。至於寶珠,她父母都在開原縣,還是留在你那邊的好。」
說罷,她沒再說什麼,對著安寧福了福身子,便離開了。
安寧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悵然。顧可欣並沒有告訴她,她接下來打算去哪裡,但安寧隱隱有種直覺,再次見面恐怕就要好幾年後了吧。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只要知道顧可欣過得幸福,那麼距離遠近又如何呢?
在顧可欣走後,安寧打開箱子看了看,裡面的東西分成了兩份,兩份東西價值差不多,都是一百畝的田地,外加五百兩的銀子,以及幾樣首飾。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也等於兩千多兩了。有了這筆東西,顧可人日後的日子也不必太過擔心。
……
安寧按照顧可欣的做法,先將其中一部分給了顧可人,也直接告訴她,另一部分留著給她做嫁妝,若是不出嫁,便作為三十歲後的開銷。
顧可人沉默地看著這些東西,眼神複雜。她的姐姐親自將她爹娘推入這般的境遇,偏偏她又不能怨恨她,因為是她爹娘有錯在先。
儘管顧越和顧唐氏做過太多的錯事,依舊是她的父母。顧可人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顧可欣這位姐姐,顧可欣沒有真正出現,反而讓她鬆了口氣。
安寧見她似乎不想收下,勸道:「即使你在道觀中有雲水道人護著,有點東西傍身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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