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瞎操心的安寧,姚夫子的桃花(2/2)
安寧見她似乎不想收下,勸道:「即使你在道觀中有雲水道人護著,有點東西傍身也是好的。」
在她的勸阻之下,顧可人最後收下了,不過安寧嚴重懷疑,她估計要把錢拿來打點她父母,讓顧越他們流放的路上可以過好點。
顧可人果然也是如此做的。
顧越夫妻被流放的那天,下著毛毛細雨,安寧陪顧可人去送了顧越夫妻——雖然她更主要是去看這兩人的報應。
她覺得顧可人不錯的一點就是,她不曾想過讓安寧這位鄉君去幫忙說情或是打點,而是親自給顧越和顧唐氏
越和顧唐氏縫了兩件厚厚的衣裳和兩雙鞋子。又拿出了兩百兩銀票,弄成十兩那種小額,縫在衣服內和鞋子裡。
顧家這段時日可謂是樹倒獼猴散,顧可人在這種巨大的變故中也一下子成長了很多很多。不再是以前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行事也周到了很多,若是以前,她哪裡會想到將銀票和一些碎銀子縫在棉襖中這種事情。
顧越和顧唐氏看著顧可人又是拿錢給那些壓他們的官差打點,又是再三的叮囑,心中也滿是唏噓。
顧唐氏像是要將女兒的相貌完全刻在心頭一樣,眼睛眨也不眨。
顧越則有些渾渾噩噩,同顧可人說了一些話後,便上路了。
即使顧可人拿錢打點,流放終究是一件苦難事,這對夫妻還是沒逃過這樣的報應。
顧可人看著父母蹣跚離去的身影,眼睛最終還是忍不住浮現出了一層的水霧,忍了許久,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她爹似乎同她娘之間一下子有了所謂的隔閡,不同於過去那樣濃情蜜語的。
她深呼吸一口氣,拿出手絹擦乾眼淚,又對安寧道謝:「謝謝你今日陪我過來。」
「我們也算是朋友。」安寧對顧可人多少有點利用了她感情的愧疚,所以在一些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也願意幫顧可人一把。
顧可人眨了眨眼,睫毛上的眼淚一顫,便低落了下來,聲音有些低落:「在我是知府嫡女的時候,宣州很多人都是我朋友。等到了這時候,真正願意當我朋友的卻屈指可數。」
她對安寧說道:「其實我之前同你說的那些所謂朋友家的事,是騙你的。那些根本就是發生在我家的事情。」
安寧點點頭,「我猜出來了。」
顧可人道:「即使如此,你還是願意當我是朋友嗎?」
安寧同她一起坐上馬車,在她們坐穩了以後,馬車便慢慢開了起來,「你爹娘是你爹娘,你是你。」
顧可人抽了抽鼻子,「謝謝你。」
不得不承認,安寧的話語真的讓她很是感動。她想起了同安寧初見時的場面,那時候的她還因為荷花的緣故,同安寧有些不愉快,她怎麼也沒想到命運會如此發展,現在安寧反而成為了她的朋友。
「我今天特地去看了我弟弟了,他在王夫人家過的還可以,我將剩餘的兩百兩銀子留給他了。」感受到安寧不贊同的眼神,顧可人縮了縮脖子,「你放心吧,我田地的地契和首飾還留著呢,加上現在又住在雲水觀中,根本不需要什麼額外開銷。雖然王夫人是好人,但也不能讓她白白拿自己的梯己養我弟弟。」
安寧說道:「若不是擔心把地契給你弟弟,你弟弟護不住,恐怕你早給他了吧。」安寧嚴重懷疑,這丫頭肯定會把每一年田地的出息都給她自己的弟弟。
顧可人垂下頭,「我那時候說想要贖罪,是真心話。這份決心直到現在也不曾改變。」
安寧想了想,說道:「那就多做好事吧,多做些好事,幫忙洗清你父母身上造下的孽。」
顧可人重重點頭——即使這過程需要一輩子,她也不會後悔的。
「你知道嗎?在我爹娘出事後,很多先前說要和我做一輩子姐妹的人都對我避如蛇蠍,生怕同我牽扯上一點關係。可是,施璐她居然還過來看我了,雖然她嘴裡說只是過來看我還活著沒有,但我知道她是關心我。我想,原來我這個人做人也沒有那麼失敗的。我很高興。」
她的眼中閃著點點的淚光。
安寧心中清楚,於施璐以前看顧可人不順眼,主要是針對顧越和顧唐氏,對顧可人更多的是遷怒。她也想起了和顧可人初見時的場景,那時候的顧可人就已經挺缺心眼了,明明被她算計了一遭,卻還當她是好人。現在的她也是如此。
她垂下眸光,眼瞼遮擋住眼中的情緒,只是聽著顧可人在那邊難得的絮絮叨叨,顧可人現在更多的是在發泄。
顧可人在聽說唐荷花被充入教坊後,還想去看她,即使無法救出她,也可以給她留點東西。可惜等她到的時候,唐荷花和其他她所認識的人全都已經離開了。
顧可人打聽不到她們的下落,也只能回到雲水觀里。
安寧看著顧可人的身姿慢慢地走進道觀中,轉身就要回去。
「我說,你還真是瞎操心的命。」小道士元白的聲音響起。
安寧回頭看他——他同元白大概也有一兩年沒見面了,相比較上次見面,元白個子躥高了不少,眉目俊朗,簡單的道士服也可以被他穿出貴公子的氣度,眼中的驕傲卻沒隨著年紀減少半分,最多就是收斂了一些。
安寧道:「能操心也是福氣。」若不是自己的事情順順利利的,哪裡會有閒情逸緻操心別人的事情?
元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眉毛挑了挑。
安寧看了看他,說道:「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嗯,如果可以的話,可以稍微看顧一下可人嗎?」
「不要。」元寶硬邦邦地拒絕,半點猶豫都不帶的。
安寧多少知道點他的脾氣,也不生氣,「那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問問而已。」若是元白願意,反而是她賺到了。
元白用狐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像是在估量著什麼,復而,他唇角揚起一個有些桀驁的弧度,「你若是願意欠我一次,我就答應
,我就答應你一回。」
安寧一看他這表情,就有點頭皮發麻,感覺自己像是被盯住了的獵物一樣,她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多心,「不能是超過我能力的,不能違背我意願的,也不能是違背道德的……」
她一連串的不能,聽得元白臉都青了,「你們姑娘就是麻煩。」
安寧失笑道:「說得好像你認識很多姑娘一樣,要不要說來聽聽?」
元白作為雲水道人的唯一弟子,按照雲水道人的說法是,這位徒弟聰明歸聰明,就是性子太傲了,誰都不看在眼中。稍微和他多說幾句話,就像是欠了他一千兩銀子一樣。安寧能夠入他的法眼,一方面是靜靜給她加分,另一方面是因為她當初直接用那數學難題難住了他,才被他勉為其難歸為可以交談的範圍內。就元白這性格,能認識超過五指之數的姑娘們才奇怪呢。
她這打趣顯然戳中了元白的弱點,他僵著一張俊臉,哼了幾聲,終究沒說什麼。
安寧抿嘴笑了笑,「也不用特意去關照她啦,太明顯了被她看出反而不好。」
元白斜了她一眼,笑容有幾分的諷刺,「你對她倒是上心。有遭一日,她若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你們恐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安寧垂下頭,腳蹭了蹭地上的泥,好好的一雙繡鞋蹭了點黃土,她也不在意,「我知道。」
「那你還打算幫她?」元白像是聽到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
「我只求問心不愧。」安寧淡淡道。
「記住你欠我一個要求。」元白沒說其他多餘的話,抬腳就走。
安寧將他如松竹一般的身影收進眼底,衝著背影喊道:「謝謝了。」
然後拎起了自己的裙擺,小跑著上了馬車,準備回家。
……
經歷了好幾個官員被貶黜,倒台,隨著新上任的官員的接手,宣州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平靜。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只要官員是好官,他們才不管頂上的人是誰呢。也許是為了消除百姓們的不安,派遣過來的幾個官員雖然年輕,但每一年的考評都相當不錯,看得出是那種做實事的。在這種範圍內,老百姓最多就是將那些倒台了的官員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偶爾穿插著一些道聽途說的內容。
也不知道是誰動的手腳,包括顧家填房協同娘家害死原配的事情也傳得沸沸揚揚的。普通老百姓們對於這種官員後宅的陰私格外的感興趣,各個拿著流言當真相,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說的有模有樣的,仿佛他們都親眼看過一樣。
幸好顧可人在雲水道觀,知道這件事的人要麼被流放,要麼是顧家的親友,雲水觀中清靜自在,倒是避開了這些喧囂。至於顧可人的弟弟,因為被那王夫人照顧得很好的緣故,也不曾影響到多少。
那顧唐氏做了許多的壞事,難得的一次善心卻有了今日的善果。
周李氏聽聞了這些消息,因為有安寧這個親眼去見證的人,她知道的也比外界那些道聽途說的要更清楚更詳細一些。
她語氣滿是唏噓:「沒想到那顧唐氏看上去很好的一個人,卻做出這樣的惡事。」
安寧評價了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李氏同顧唐氏交情淺淺,唏噓了一陣也就丟開,她對顧可人的印象倒是還可以,「不過可人這丫頭也是有福的,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福氣可以聆聽雲水道人的教誨的。」若是雲水道人願意的話,顧唐氏肯定恨不得天天往雲水觀里跑。
她不知道的是,顧可人在道觀中根本算不上雲水道人的弟子,七天能有一天接受教導都算不錯了。
她笑道:「那我也去當道姑好了。雲水道人那麼喜歡我,我若是願意,他肯定願意收我當徒弟,每天接受他教導的。」她說的可是實話,雲水道人早就表露出好幾次這個意思了。
「呸呸呸,好好的女孩子,沒事當道姑幹嘛!」周李氏一聽到女兒居然生起了這念頭,立刻轉變話風,開始抨擊當道姑不好的地方,生怕女兒真的有這個想法,那她都沒地方哭去。
安寧被她念得頭皮發麻,連忙保證自己現在沒有這個想法,才算解了這場的嘮叨。
鑑於對顧可人的一點憐惜,周李氏讓安寧有空就上山去看看顧可人。
安寧點頭應了下來——即使她娘沒說,她也會這麼做的。
她所看到的可人的確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親自開墾田地,親自紡織東西,穿著簡單的道袍,做著以前不曾做過的事情,卻沒有抱怨過一次,安寧看到她隨著道觀中的幾個小道士一起念道德經,或是幫山下的農婦做事,笑容恬淡。
這或許就是她想要選擇的生活吧。
……
顧家的事情徹底塵埃落定,安寧的生活也恢復了以往的規律。上課,寫功課,再抽出時間去工坊去花田去葡萄園去胭脂店中。閒暇的時候,就逗逗李天,逗逗周貝貝。
周貝貝現在已經一歲又五個月,不僅會爬,還會說話,只是說話的時候常常是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別提有多可愛了。
周金寶對於自己這位親妹妹十分上心,每天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妹妹,陪她玩一會兒。一年多後,周金寶也真正融入了周家裡,不再像是以前一樣,有著淡淡的拘束。
可惜雖然他嘴疼愛的是周貝貝,但年紀最小的周
紀最小的周貝貝最愛的卻是靜靜,她最喜歡的就是坐在靜靜的背上,被馱著走,那時候通常她身邊都是安寧扶著她,畢竟靜靜同周貝貝的奶娘張春並不算熟,根本不會買她的帳。
也許是因為她常常扶著她的緣故,除了靜靜以外,周貝貝最親近的就是她,其次才是周金寶和負責照顧她的張春,再來就是周李氏和周青梅了。
勉強排在第三順位的周金寶很傷心,發誓要等妹妹懂事後,奪回在妹妹心中第一的位置。安寧看他這表現,心想:金寶放現代的話,就是一個妥妥的妹控啊。
一轉眼時間,姚夫子也在他們家中住了兩個月。
兩個月時間下來,他同周青梅之間多少也產生了一些所謂的化學變化,用事實證明了溫水煮青蛙對於周青梅這類型的人的效果。以前的周青梅因為坦坦蕩蕩風光霽月,同他說話十分自在。現在嘛……安寧看著她三嫂偶爾紅了的耳垂,心想:恐怕嫂子的好事就要將近了吧。
她有種微妙地看著女兒出嫁的感覺,雖然周青梅的年紀比她還要大上一輪。
姚夫子住在安寧家中,卻完全沒有影響到他的行情,或者說他的行情更好了。以前在書院的時候,媒人最多就是他休沐的時間才上門去問,現在可好,一有時間就上周家門來介紹所謂的好婚事。面對這個情況,周李氏又不能直接對媒人說姚夫子已經被她定下來了,讓她們別上門。畢竟姚夫子同周青梅現在根本沒有半點的關係。
其中那媒人介紹的最勤的就是周李氏曾經同安寧說過的那位城西的王悅。王悅雖然年紀已經有二十了,但還是比姚夫子小了好幾歲,而且還是個黃花閨女,出嫁的時候,至少會帶兩百畝的田地,可謂是再好不過的婚事了。
王悅的家裡也對姚夫子挺有好感的,不僅是舉人,而且還在玉山書院教書。年紀大了幾歲正好疼人,就算有個女兒也沒事,不過是女兒,又不是兒子。
鑑於王家對王悅的信心,在他們心中,姚夫子肯定找不到比王悅更好的對象,這婚事肯定是十拿九穩了。
只是王悅再好,在姚夫子心中還是比不過周青梅,儘管媒人吹得天上有地上無,他還是堅定地拒絕了——安寧知道後,在心中給姚夫子加了五分。
媒人見他來真的,說了幾次後都沒改變他想法,也只能萬分可惜地去回復王家了。
猛地卻被拒絕,全家人包括王悅在內,都懵了!這、這怎麼可能呢?
王悅更是因此被她的堂姐堂妹給笑話了好幾天,她越想越是不甘心,一咬牙,便上周家門去了。
她非要問清楚,她王悅究竟是哪裡不好?那姚夫子一個酸舉人,居然還瞧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