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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樹倒獼猴散,獄中相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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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姚夫子雖然在周家已經住了一個月了,但像現在這樣單獨同周青梅相處的機會還真是頭一遭。他知道周青梅心中最關心的便是自己的兒子,便挑揀著說了一些聰哥兒在書院裡的事情。

周青梅果然聽得十分的認真,嘴角始終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周青梅將姚夫子推輪椅回他房間後,便要離去。

這時候姚夫子的女兒姚素素也蹦蹦跳跳地過來了。

姚素素看到周青梅,立刻蹦到她懷裡,軟軟喊道:「梅姨。」

周青梅聽著小蘿莉軟軟糯糯的撒嬌,心都要化成了一潭水,她拿起一方手絹,輕輕擦著姚素素的額頭,嗔怪道:「玩得一身汗,怎麼都不懂得擦一下?」

姚素素現在也就六歲,別人看她年紀小,以為她不懂,所以常常在她面前肆無忌憚說點以前的事情。因此姚素素心裡很清楚,自己的生母因為嫌棄父親當時落魄,便跟父親和離,拋下他們父女兩,另過好日子。在姚素素眼中,會給她做好看的衣裳,會溫柔地給她擦汗夾菜的周青梅更符合她心目中的娘親形象。

偶爾,還是小孩子性格的她也會暗暗希冀:要是梅姨是她的娘親就好了。誰也不知道,她可羨慕周聰了。

她眯了眯眼,很享受周青梅帶著淡淡清香的手絹在她額頭輕輕拂過的溫柔觸感,她笑得一臉天真無邪,「我下午和靜靜一起玩耍了。」

靜靜對於住在周家的小孩子還是比較給面子的,甚至姚素素偶爾爬上她的背,他也不會嫌棄。姚素素又還沒識字,對於狼的危險懵懵懂懂的,在她眼中,靜靜無疑就是一個可靠又好玩的大玩具。

周青梅問聲細語地同姚素素說話,之後才離開。

等周青梅離開後,姚素素立刻撲倒父親的膝蓋,她年紀雖小,卻很懂事地撲向了父親沒有受傷的那邊。

姚夫子看著女兒的眼神是滿滿的慈愛,「素素很喜歡周夫人嗎?」

姚素素重重地點頭,掰著手指數了起來,「素素喜歡梅姨,喜歡靜靜,喜歡安寧姐姐,喜歡慧姐姐,喜歡周奶奶……」她將喜歡的人一個個數了過去,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不過素素還是最喜歡爹爹。」

姚夫子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女兒的開心便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姚素素睜著一雙天真無暇的眼睛對他說道:「爹爹,為什麼我不能有梅姨這樣的娘親呢?是我不夠乖嗎?那素素會很乖很乖的……」說到後面,眼眶已經紅了紅,泫然欲泣的。

姚夫子想起自己那位妻子,也不由在心中嘆了好幾口氣,偏偏在女兒面前又不能表露出半分,只是依舊端著溫和的笑容,將話題轉移,「素素看來真的很喜歡周夫人啊。」

姚素素重重點頭。

姚夫子想起了周青梅溫柔淺笑的模樣,眼神黯淡了幾分。在他當了玉山書院的先生後,一個月至少也能夠領十兩銀子,養家餬口不在話下。加上他膝下又只有素素這個女兒,導致城裡也有不少戶家中有未出嫁閨女的人家對他趨之若鶩,只是這些人在他心裡,終究還是比不過周夫人。

只是……他雖然落花有意,但卻不知道周夫人的意思,平時也不好唐突了她,心中不免有些惴惴:即使周夫人有意,周家不願她再嫁的話,又會如何?

只是姚夫子也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的性格,終究還是決定要好好趁這段時日在周家人面前表現一下自己。

姚夫子並非那種很會遮掩情緒的人,他稍微表現一下,大家便基本都看出了他的心思。他終究是讀聖賢書的舉子,即使想要表現自己,也不敢唐突了周青梅,最多就是言語更加溫柔周到,行事越發妥帖。

周李氏看在眼底,倒是給他加了不少的分數。

周慧和安寧則是在一旁抿嘴看熱鬧,念在三嫂的臉皮很薄的份上,安寧倒是沒有打趣他們。

周青梅自然也看出了姚夫子的心思,又羞又惱:她現在可沒有這個意思呢!這人可真是……

在周圍人的影響之下,久而久之,周青梅的心思也漸漸發生了一些變化。

安寧甚至私下偷偷和周慧打賭,打賭三嫂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拿下,她自己是賭三個月,還直接賭五十兩銀子。別看姚夫子似乎動作跨步不大,但人家打的就是溫水煮青蛙的主意,這點可瞞不過安寧。

周慧想了想,「三嬸娘臉皮很薄,我覺得肯定需要個一年半載的。」周慧也賭了五十兩銀子,她現在攢的銀子可不少,稱得上是小富婆一個。從中拿出五十兩也不算什麼。

好巧不巧的,安寧和周慧難得一次的打賭,正好被周李氏給撞到。

周李氏當場直接沒收了她們的賭金,瞪了兩人一眼,「你們兩個真是的,居然拿青梅打賭。」

安寧自知理虧,只是訕訕一笑。

將銀子收走後,周李氏才說道:「那我賭三個月到半年之間好了,二十兩。」

安寧和周慧眼皮跳了跳。

安寧忍不住說道:「娘,你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是打賭了。」

周李氏哼了一聲,「陪你們丫頭片子玩一下而已。」

說罷,又招呼安寧一起去幫忙做飯。偶爾,周李氏也是會想要下廚的。

安寧則發誓要為自己和慧姐兒的五十兩給討公道,「娘,那你好歹把錢還我們吧。」她倒不

錢還我們吧。」她倒不是缺這點錢,不過就是拿來玩笑一把而已。

周李氏撇了撇嘴,「等結果出來後,若是我輸了,再把錢給你們。我贏了的話,自然就不用給你們了。」

她心道:這兩個傻丫頭,居然還要跟她要錢!反正青梅對姚夫子似乎也不是完全無意,等三個月後,若是還沒有成果,她直接以青梅長輩的身份成全她也是可以的。怎麼算,都是她贏啊!

周李氏頗為自己的英明神武感到自得。

……

時間就這樣在姚夫子溫水煮青蛙的過程中緩緩溜走了。四月底的時候,碧玉和林嬤嬤一臉焦急地上了周家門。

林嬤嬤臉上再也沒有以前那種隱隱高傲的神態,一見面,就對著安寧跪了下來,「安寧姑娘,求求你,幫忙勸勸我家姑娘吧!」

碧玉也在一旁跟著掉眼淚。

安寧被他們這樣弄得二丈摸不著頭腦——在這兩人氣勢洶洶過來的時候,她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小動作被發現呢。

「你們這是在幹嘛?可人怎麼了?」

林嬤嬤急得眼眶都紅了,「我家姑娘,前天突然一直嚷著要出家當尼姑!誰勸都說不聽!」

安寧也跟著驚訝地捂嘴,「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要當尼姑了?可人姐姐回去之前,明明還好好的,那時候她還很開心地表示日後要下帖子請我去玩耍呢。」

她面上一副十分驚訝的樣子,心中其實有幾分的明悟:恐怕顧可人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替她父母贖罪吧?安寧驚訝的只是,這姑娘明明一早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決定,偏偏能夠忍到現在才爆發。

她轉念一想,又有些不可思議:顧可人,不會是因為怕牽扯到她,所以直到回去後至少半個月後才爆發的?如此這般,根本就不會有人將事情聯想到安寧身上。

想到這個可能性,安寧心情不免有幾分的複雜:在她同顧可人的交往之中,雖然或許有一分的真心,但終究還是利用居多。利用顧可人幫可欣姐姐找出真相,利用顧可人打擊顧越和顧唐氏。卻沒料到,顧可人卻是真心實意將她當做好友,還為她考慮到這些。

林嬤嬤渾濁的眼睛留下了悔恨的眼淚——作為顧可人的奶娘,撫養她十多年,雖然名義上是主僕,但在情感上,她是將顧可人這位主子當做女兒的,偏偏她如今卻一門心思地想要出家,說是要為他們這些做錯事的人懺悔。

想到這裡,她心中的悔意更深——早知道,就應該將事情隱藏得好好的,讓可人小姐再也看不出。

面對安寧一臉疑惑的眼神,她又不能說出這真相,只是默默垂淚。

碧玉焦急地看著安寧:「安寧姑娘,我家小姐一直說你是她的知心好友,你若是勸她,她說不定會聽你的話!求求你了!」

說罷,她連忙低頭,在地上磕頭了起來,力道一點都不小,很快額頭就磕紅了一片。

林嬤嬤也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眼睛發亮地看著安寧,然後跟著碧玉一起磕頭。

安寧有心過去看看顧家的情況,說不定還能瞧一把熱鬧,現在正是很不錯的機會。她嘆了口氣,裝作被碧玉說服了的樣子,扶起她,「起來吧,我隨你們過去就是。不過我也不知道可人會不會被我給勸服。」

林嬤嬤連忙道:「若是能夠勸服了小姐,安寧姑娘您便是我們顧家的大恩人。」

安寧心道:這林嬤嬤若是知道我對顧家做的哪些,恐怕到時候會直接將我當仇人看了。

她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麼。

她要去州府的話,肯定得跟周李氏說一下。

安寧將原因同周李氏稍微解釋了一下,周李氏也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怎麼突然要出家呢?」顧可人在她們周家也住了一段時間,雖然是知府之女,但從不盛氣凌人,待誰都很有禮貌,因此周李氏對顧可人的印象還是十分不錯的。

林嬤嬤和碧玉不好在外人面前直接說出這種家醜,都垂著頭不語。

周李氏嘀咕道:「就算想不開,也應該當道姑才是。好好的,當什麼尼姑呢!」

安寧站在她身旁,恰好將她的低語收進耳中,差點按耐不住地要笑出聲。她娘的關注點簡直是……

周李氏看著安寧,道:「那你就過去勸勸她吧。」

安寧嚴重懷疑,倘若顧可人是要當道姑,她娘就不會讓她去阻止了。

林嬤嬤和碧玉也是連夜趕了過來,聽聞安寧願意過去,立即就要出發,全然不顧自己疲憊到了不行的身體。

安寧帶上桂圓、以及蔚景和蔚海——這幾乎都要成為她出門的標配了,安全第一。

坐上馬車後,林嬤嬤和碧玉似乎深怕她們晚到一步就會害的自家小姐削髮為尼,吩咐車夫駕車快點,一路上那馬車行駛得飛快,盪起了一陣陣的塵土。若不是坐在車內,安寧恐怕都要吃一嘴的黃土了。

原本晚上才能到州府,因為這麼一趕路,傍晚時分就已經到了。

一到知府的官邸前,林嬤嬤連忙將安寧引了進去。

安寧走進正堂,便看見顧唐氏一臉憂鬱地坐在椅子上,見到安寧後,站起身子,「安寧姑娘,你同小女素來關係交好,還請你多多勸她一回。」

說罷,還直接不顧輩分,向安寧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顯然是將最後的希

將最後的希望都壓在安寧身上了。至於唐荷花則是在她身後,有些不甘地咬著下唇,也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莫名其妙的不甘心。

安寧躲開身子,只是受了半禮。這顧唐氏能夠引得顧越多年身邊都只有一個她,還為了她冷酷對待原配,可不單單是憑藉著表妹的情分,那長相也是十分不俗。只是大概是因為被女兒給傷透了心,現在的她全然沒有上次見面的風度,神情憔悴,怎麼看都是一個為女操勞的母親形象。

若不是她對顧可欣的母親,對顧可欣下了那樣的狠手,從外貌來看,安寧還真看不出她是那種心狠手辣之人。

安寧只是對著她稍微寒暄了一下,便被領著去見顧可人。

走之前,還可以聽到唐荷花勸慰的聲音:「姨母您也別難過,表姐只是一時迷了心智,才會做出這樣傷人心的舉動,說不定等她過幾天清醒過來以後就後悔了。」

安寧嘴角抽了抽——這唐荷花,嘴上是在安慰人,但實際上就是在火上加油啊。

碧玉也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只是現在終究還是她家姑娘為大,沒空計較。她在心中發狠道:等姑娘醒轉過來後,定要告訴她表小姐的行為!這算是哪門子的親戚啊!

碧玉在顧可人的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顧可人冷淡的聲音傳了出來,「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見人。我也不會改變自己主意的,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安寧輕輕咳嗽了一聲,「就算是我來了,你也不見嗎?」

裡面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安寧在門口等了片刻,房門終於打開,顧可人一身白衣,頭髮直接散了下來,她也不看碧玉,側了側身子,讓安寧進來,「你怎麼來了?」

安寧說道:「想來就來了。」

顧可人直接將門給關上,將碧玉這個她原先的心腹丫頭也給關外面,屋內只留下她和安寧兩個人。

她門窗都是緊閉著的,這屋子的採光又不是很好,屋內頓時就黑了下來。

安寧道:「怎麼不點燈?」

顧可人扯了扯嘴角,「人若是將心給蒙上了,點燈不點燈,又有何差別?」

安寧笑道:「你說話倒是越發有禪味了。」

顧可人看著她,直接在床沿坐下,「我以為你是我的知己,定不會阻止我的。」

安寧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突然想要出家,但還是覺得很可惜。」她的手輕輕執起顧可人的頭髮,「多好看的頭髮啊,若是當了尼姑,這滿頭漂亮的頭髮就留不住了。既然如此,你何不選擇當道姑就好?」

安寧這趟過來,根本就沒打算勸服顧可人,在她眼中,顧可人若是當道姑也是好的。若她所料的沒錯,顧越恐怕這段時日就要倒了大霉,顧可人作為他的子女,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倘若在那之前,直接當道姑,屬於方外之人,那麼那些對於女眷的懲罰也就落不到她身上。

這整個顧家,安寧也就對顧可人有點憐惜之情,其他人無論落得什麼下場,她眉毛抬都不會抬一下,還會在心底叫好。

安寧又道:「這年頭,當尼姑可不一定能夠清靜下來。」她挑揀著說了一些尼姑庵中藏污納垢的事情,比如一些亂七八糟的庵中,姿色不俗的尼姑甚至會被庵主逼迫著接待王孫貴族,甚至還有公子哥就是好這口,聽得顧可人臉色發白。

安寧雖然是誇大了言辭,但也是有幾分的事實,周李氏喜道厭佛,平時沒少說這些事情來敗壞一下佛道在大家心中的形象。當然,安寧覺得道觀中也不可避免會有這些問題,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只是她現在可是要說服顧可人當道姑,自然不會說道觀的壞話了。

顧可人咬了咬牙,蒼白的臉襯得她越發的楚楚可憐,「真的嗎?」

安寧用力點頭,「你知道,我從來是不會對你說謊的。」

顧可人嘆了口氣,說道:「我再想想吧。」

聽起口音,已經有了鬆動之意。

安寧趕了半天路過來,又說了這一通話,神色不免帶出了幾分的疲憊,顧可人將她當做朋友,哪裡忍心她為自己勞累,連忙喚碧玉過來,好好帶安寧用晚膳後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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