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墳前懺悔,再次搬家(1/2)
唐荷花見顧可人要留下,她心中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說道:「既然表姐要留下,那我也一起留下陪伴表姐好了。」
他們唐家雖然有顧唐氏這位知府夫人做後盾,但宣州真正看得起他們唐家的也沒多少,甚至不少夫人連顧唐氏這位知府夫人都看不上——畢竟唐家的家風和家世實在不怎麼樣。這也導致唐荷花的哥哥唐建言已經十八歲了,都尚未娶妻。看在顧唐氏攀附過來的人家,唐家根本看不上,他們看得上的人家,又瞧不起他們。
好不容易有了顧可欣這個冤大頭,偏偏顧可欣卻寧可與戲子私奔,也不願同唐建言一起,鄙視之意再明顯不過。因此唐荷花對顧可欣可謂是恨得牙痒痒的,這人居然覺得她哥連戲子都不如!
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情況下,周慧便進入了唐家的眼中。周慧有四品誥命的奶奶,有安寧這個鄉君姑姑,自己本身又會種花賺錢,可不是再好不過的聯姻對象?
就連顧越也覺得很不錯,若是唐建言這位外甥娶了周慧,那他也可以搭上蔚府這顆大樹了。
安寧因為顧可欣的緣故,能夠接受顧可人留下,至於唐荷花……呵呵,那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也不直接拒絕,而是掩唇輕笑:「我記得可人姐姐的丫鬟不也留下嗎?哪裡需要荷花姑娘了?」
言外之意就是,已經有丫鬟留下來服侍顧可人了,所以也就不需要唐荷花。
唐荷花見安寧將她直接同丫鬟列為一個級別,臉漲得通紅。
顧唐氏雖然覺得安寧這話很不客氣,但心裡也覺得外甥女的吃相太難看,這周鄉君又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於是兩廂就撞一起了。
她打了個圓場,對唐荷花說道:「你啊,就這麼不想呆姨母身邊嗎?」
唐荷花也順著這台階下,「既然表姐不在姨母身邊,那我就替表姐孝順姨母好了。」
將這件事就這樣揭過不提。
顧唐氏轉身看著周家的宅子,在心中嘆了口氣——女兒因為可欣的事情,已經對她和丈夫有了芥蒂,甚至寧願呆在外人家中,也不願回去面對他們。終究還是她將女兒保護得太好,太過乾淨。也罷,就當做是讓女兒在周家散散心好了,說不定她想通了就會回去了。她也知道將自己女兒丟在外人家中,傳出去不好聽。偏偏可人的性格又倔,若是不讓她留下,以她的城府,說不定會直接將事情捅開來,反倒不美,倒不如暫時如她所願。
她面上不漏半點端倪,對安寧說道:「可人就拜託你們了。」
心中想著,等這件事後,就送一份大禮給周家做為謝禮吧。
安寧還想通過顧可人多知曉一些隱秘,她端莊有禮,光明正大地說瞎話:「我同可人姐姐也很是投契。」
顧唐氏除了將兩個丫鬟留下服侍女兒,順便還留了兩個車夫,兩人皆是高高瘦瘦的樣子。她本來也想將林嬤嬤留下,但因為顧可人現在也不想見到林嬤嬤的緣故,只能將一臉惆悵的林嬤嬤也一起帶回去了。
安寧目送他們馬車離去,又掃了一眼留下來的兩個丫鬟兩個車夫,終究沒說什麼。
周李氏則是將四人的住所都給安排了一下。兩個丫鬟一個是安寧見過的碧玉,另一個更沉穩一些的叫碧雪。
安寧作為客人,便抬腳去看望一下「病美人」顧可人。
當她去客房的時候,顧可人正依靠著床,手中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的,她的頭髮散了下來,神色平靜,見到安寧的時候,抿出一個淺笑的弧度,「這幾天要叨擾你們了。」
安寧發現她笑起來的時候同顧可欣格外的像,不由有些晃神。
「稱不上叨擾,反正,你娘肯定不會白白讓我們家吃虧。」
提到顧唐氏,顧可人臉上的笑意卻淡了淡,安寧心道:看來這丫頭同她母親最近矛盾還是挺深的啊。
她自然而然將話題轉到別的地方,在她有心同顧可人和諧相處的情況下,顧可人很快就覺得安寧真是一個讓人如浴春風的人,臉上的笑容不自覺變多了不少,在旁邊玩沉默的兩個顧家丫頭也鬆了口氣。
甚至到後來,顧可人已經將安寧當做了自己的好友,在其樂融融的談天之中,甚至一時忘記了家中那些煩心事。
只是……即使她在周家呆得再是愉快,也不可能呆一輩子,終究還是得回去。
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那時候所偷聽到的話語,顧可人便覺得渾身發冷。
十分寵愛著她的父親……也有那樣陰狠的一面嗎?
待她總是溫柔體貼的母親,也有那樣心狠手辣的手段嗎?
總是用慈愛眼神的奶娘,也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嗎?
顧可人感覺自己的過去像是活在一個被謊言所包圍的世界,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迫不及待想要逃離那裡。可是,全大周的人可以責怪他們,偏偏只有她沒有這個資格。
她的眼前浮現出顧可欣的面容,顧可欣對她這個妹妹不算好也不算差。顧可人沒有告訴別人的是,她其實一直都很嚮往成為姐姐那樣的人,一舉一動都透著大家閨秀的風韻,甚至會私下偷偷學著她說話微笑的神態。
只是這樣的姐姐,卻已經死了,死在了一場大火中。
「可人,你怎麼了?」安寧說到一半,便發現顧可人似乎心不在焉的樣子,她像
心不在焉的樣子,她像是陷入了某種的回憶之中,眼神茫然,還泛著淡淡的水霧。
顧可人咬了咬自己有些蒼白的嘴唇,勉強沖她露出一個笑容,「安寧,你以前是住在玉山村的吧?」
安寧點點頭,說道:「是啊,那是一個很漂亮的地方,依山傍水,後山還有一片很漂亮的桃花林。」
顧可人像是想起了什麼,纖長的手直接緊緊抓著安寧,「是嗎?那我也可以一起去看看嗎?」
安寧直覺地感到她並非真正想看桃花林,她點點頭,道了一聲,「好,不過你這樣的身體狀況可沒辦法去。」
顧可人想說自己其實並沒有生病,但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點點頭。
安寧越同顧可人相處越覺得驚訝……顧越和顧唐氏居然也能夠養出顧可人這麼一個沒什麼城府還容易輕信人的女兒,還真是奇特。
……
在周家呆的第二天,顧可人便表示自己的身體好了許多,可以去桃花林。碧玉和碧雪見她家心情憂愁了好幾天的小姐難得有這樣的興致,也不阻止,反而還給顧可人搭配好了出行的衣裳。
顧唐氏離開開原縣之前,特地將女兒平時穿的幾套衣服和首飾給送了過來。
顧可人選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裳,還將頭上的金釵給摘了下來。
安寧看她這樣的打扮,問道:「你這樣會不會太素了點?」
碧玉也在一旁點頭,「是啊,姑娘,你頭上好歹帶個簪子吧。」
顧可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往發上插了一個樣式簡潔的梅花白玉簪。
只是臨出門前,她又對碧玉和碧雪說道:「你們兩個就留下吧,我不想很多人跟著我們。」
也許是顧唐氏離開之前,刻意叮囑過,對於顧可人這有些不合規矩的舉動,兩個丫鬟相互對視了一眼,向他們福了福身子,對安寧說道:「安寧姑娘,我們家小姐就交給你了。」
安寧知曉這顧可人恐怕是故意支開她們的,對於她的目的也十分配合,說道:「放心吧,我肯定會帶不少人出去的。回來後絕對還你們一個毫髮無損的小姐。」
「那就拜託姑娘了。」
安寧同顧可人一起上了馬車,她今日出門是帶著桂圓,蔚景和蔚海照例充當一回的車夫。
一路上,顧可人不時地望著窗外,桂圓以為她是難得出門,所以對外界比較好奇,還向她介紹了不少。
顧可人靜靜地聽著。
一路無言地到了玉山村。馬車在周家的宅子面前停下。
顧可人下了馬車,視線立即落在燒的一片烏黑的楊家大宅,聲音有些顫抖,「這裡是?」
安寧有心探探底,沉重地嘆了口氣,「這是我們村里近幾年來所發生的最大悲劇。這裡原本是楊夫人他們一家所住的房子。結果前幾日,不知道是哪個喪心病狂的人,一把火燒了楊家,楊家三口包括剛出生不久的女兒都沒逃出來。」
顧可人身子顫了顫,聲音哽咽了起來,「剛出生的女兒?」
安寧頷首道:「楊夫人真是一個極好的人,溫柔又善良,還很有學問,無論對誰都是那樣好脾氣,偏偏卻遇到了這樣的事。她今年正月初十的時候,誕下了大女兒楊彤彤。」
「彤彤滿月的時候,我還抱過她,我再沒見過比她更可愛的孩子了,小小的一團,誰抱都會衝著人甜甜地笑,笑得人心都化了。楊先生也是極好的人,與楊夫人是再般配不過的神仙眷屬。」
顧可人抽了抽鼻子,抬起頭時,安寧便看見了她通紅的眼睛,「我可以給他們燒一下紙嗎?」
她這樣的表現無疑證實了安寧心中的想法——顧可人果然是知道顧可欣他們住在這裡,說不定還知道是自己的父親下的毒手。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便可以理解顧可人寧可呆周家也不願回去的心情了。
她看著顧可人,說道:「你認識楊夫人嗎?」
顧可人先是下意識地點頭,隨即又反應過來,拼命搖頭,「不……不認識,我只是覺得他們一家真的太可憐了。」
她頓了頓,說道:「你能和我說一下楊夫人的事情嗎?」
像是生怕引起安寧的懷疑,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之前聽你提起過她,想來一定是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子。」
安寧挑揀著說了一些她同顧可欣相處的事情,顧可人聽得很入神。
顧可人沉默了許久,說道:「我能去她墳前祭拜一下嗎?」
那三具的屍首已經被當做楊家三口的屍體下葬了,安寧本想出這筆錢,但李富貴說,楊家在他們村里也呆了幾年,有了些感情,這錢便直接從村裡的支出拿。現在醬油工坊如火如荼,安寧每個月都能夠收到一百兩左右的分紅,所以村裡的確是不差錢。甚至玉山村大部分的人家都已經蓋起了新房子。加上楊家在村裡的口碑不差,古人講究的又是入土為安,死者為大,所以基本沒有什麼人會出來反對這點。
那墳墓就在桃花林附近,安寧直接帶著顧可人過去。
墳墓很簡單,就是一個石頭上刻著一家三口的名字。
顧可人望著這墳墓,又給他們燒了柱香,安寧則是摘了一些春日的花朵,放在墳墓上,白色的小花,撒在墳包上。
顧可人注視著墓碑上的名字,上面只寫著楊開意、楊氏以及楊氏之女,另外還刻著一行簡單的
一行簡單的介紹。
她抿了抿唇,尤帶著水光的眼神飄了過來,「我有個朋友。她有個姐姐,長得好看又有氣質,我朋友雖然看上去很討厭她,但其實一直想成為像姐姐那樣的人。」
對於這種開口,安寧真是再熟悉不過了。現代講故事不也如此嗎?每次以我有一個朋友作為開頭的,基本說的都是自己的故事。
安寧也不點破,只是做出一個傾聽者的態度。
「然後呢?然後朋友她娘因為想將姐姐嫁給自己外甥的緣故,姐姐便同一個身份低下的人私奔了,還帶走家中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被安寧那雙如夜空般靜謐的黑色眼睛注視著,顧可人忽的生起了一股的勇氣,想一口氣將憋在心中許久的話語傾吐而出。幸好她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的理智,才勉強沒有說漏嘴。
「朋友的父親,在得知這件事後,便一直尋找姐姐的下落。直到那朋友的嬤嬤,無意之間發現了線索,便花了一段時間找到了姐姐所在的地方。」她的嗓音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的哭腔,聲音壓抑著極大的痛苦,「然後姐姐一家就這樣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給滅了口,就為了那樣東西。」
安寧看著顧可人,心中再也沒有初見時對這個女孩子的討厭。現在的她,看上去很痛苦,痛苦得讓人生不出厭惡一類的情緒。
她知道此時的顧可人,大概懷抱著對顧可欣這位姐姐深深的愧疚。
她忍不住伸手,環住了顧可人,以一個安慰的姿態,「你在替你朋友難過嗎?」
安寧感到顧可人的眼淚低落在她肩膀上,她的肌膚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眼淚的熱度,像是要灼燒了人一般。
「無論是父親,還是奶娘,都是害死姐姐的元兇。」
「父親對於姐姐當初外祖家的遭遇視而不見,甚至落井下石,導致姐姐的生母鬱郁早逝。」
「母親讓人在姐姐的生母藥里添加了幾味相剋的藥物,間接害死她。」
「所有人都有罪。」
「他們都是罪人。」
也許是因為壓抑得太久,也許是因為此時就站在一直愧疚著的姐姐墓前,顧可人哭著傾吐出了一直以來壓在心底的話語。
安寧深呼吸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不算壞人,也不算是特別好的人。
顧可人或許只當今日的發泄只她壓抑許久的爆發,只有她知道,一方面是因為她自身的原因,另一方面卻是由於安寧在她屋內平時點燃的香中添加了無色無味的一款藥。
那藥並不會對人身體有什麼危害,只是容易讓人說出自己的心裡話罷了。
沒想到帶她祭拜顧可欣後,顧可人的情緒一下子就爆發出來,將真相都傾吐得差不多。
對於利用顧可人的愧疚,算計了她,安寧雖然不會後悔,但多少也對她有點愧疚。
她拍了拍她的肩,說道:「好了,別哭了。你朋友若是知道她為她如此傷心,她也會難過的。你那位朋友,肯定是一個善良的姑娘。」她明明已經知道真相了,卻還是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顧可認卻突然緊緊拽著她的手,眼睛亮的驚人,「如果你是她的話,你怎麼做?」
安寧怔了怔,這個問題實在讓她難以回答。顧越他們對顧可欣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但是對顧可人卻稱得上是慈父慈母。
安寧老實回答:「不知道。」
顧可人眼神頓時黯淡了下來。
安寧道:「不過我覺得,做錯了事情,就得付出代價。所以,如果我是你那位朋友的話,若是做不到大義滅親舉報他們的話,大概會用一輩子為他們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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