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父女相殘,疑慮重重(1/2)
「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會走了。」
慕清玄眼中泛著溫柔的笑意,聲音像是一根輕輕落在人心底的羽毛,撓得人心痒痒的。
安寧猛地睜開眼睛,只感覺自己頭疼欲裂。
之前……都發生什麼事了?
她努力回想,昏倒之前的一幕幕記憶再次回籠,讓她渾身冰冷,直到之前的夢境慢慢飄過。
走……
一股希冀從心頭湧起,被二十一世紀各種小說電視劇電影薰陶過的安寧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眼睛亮了起來——會不會只是假的?這只是金蟬脫殼的方法吧?即使慕清玄不在,楊開意的身手也不會很差的,怎麼可能會那麼簡單就同顧可欣一起葬身火場,全家甚至沒有一個人逃出呢?
她甚至想起服侍顧可欣的丫鬟寶珠,在幾天之前就被她暫時放了假。
一條條之前被她遺忘了的線索順理成章地浮現出來,隱隱指向了某個方向。
安寧深呼吸一口氣,或許是因為心中懷揣著這樣的希望的緣故,她感覺心中的鬱氣一掃而空,頭也沒有像原來那麼疼了。
「安寧,你想哭就哭吧。」周李氏紅著眼眶說道,以為女兒一時接受不了楊家的慘案。畢竟周家裡,和顧可欣關係最好的就是安寧。
視線對上周李氏擔憂又難受的眼神,安寧怔了怔,她有心說自己沒事,但又不能不小心暴露出自己的想法,只能努力扯了扯嘴角,「娘,我只是心裡難受。」
「娘理解你。多好的一家人啊,怎麼就突然……」說到後面,周李氏的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安寧順勢將頭埋進她懷中,省的被發現。她發現自己的演技恐怕不太行,真的得去準備一個浸滿薑汁的手帕才行。
周李氏斷斷續續地安慰著女兒,直到看女兒似乎情緒平復很多,才鬆了口氣。對她而言,雖然楊家的慘案讓她很難過,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安寧這個女兒。安寧年紀輕輕,猛不防遇到親近的好友遇到這種慘事,周李氏真的很擔心她會迴轉不過來。
周李氏又忙著給剛醒來的女兒做粥,這麼一忙碌,心中的悲傷也就多少消逝了一些。
安寧在做了幾條備用的手絹,又吃了一碗熱熱的粥,便對周李氏說道:「我要回玉山村一趟。」
她想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說不定顧可欣他們會給她留下一點提示。
周李氏皺了皺眉,「咱們家也多少被這火勢波及到,燒了一半。」她嘆了口氣,「還是晚幾天去吧。」
安寧愣了愣,「咱們家也被燒了?」
周慧抿唇,神情帶著一些悲傷,她同顧可欣關係雖然沒有像安寧那樣好,但也處的不錯,「是的,我們家燒了一半。不過因為我們來城裡之前,已經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給帶來了,所以並沒有多少損失。」
安寧認真說道:「娘,我還是要去一趟。找找線索也好。」
周李氏有些不安地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安寧說道:「娘,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著火?而且火勢還如此的快?簡直就像是……」安寧不認為這是顧可欣他們自己放的,無論是慕清玄還是顧可欣和楊開意,這三個每個都算的上是聰明人,根本不會出這麼大的紕漏。安寧心中更傾向於的確有人想放這把火,而慕清玄只是利用這個機會脫身。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敢直接在周家人面前捅出來,因為這樣的漏洞遲早都會被發現,她早說晚說根本沒有差別。
周李氏咬了咬牙,兩眼通紅,「好啊,到底是誰這麼狠的心腸?那楊夫人多好的一個人啊……」
想到這裡,她的眼睛又濕了起來。
周李氏又擔心地看著安寧,「那你過去找線索,那放火的賊人看到,會不會對你出手?」
「娘,我可是鄉君呢,宣州這片地誰敢啊?再說了,我肯定會帶蔚海和蔚景過去的。」她抿了抿唇,「我同可欣姐姐交好一場,若是不去祭拜一下她,我心裡難受。」
說罷,她拿起手絹往眼睛一抹,眼淚自然而然就流了下來,那薑汁熏得她眼睛紅的像兔子,看上去分外的可憐。
周李氏頓時心軟,「那你就去吧。」她也拿出手絹,抹了自己臉上的眼淚,對安寧說道:「再帶上桂圓吧,桂圓力氣大,若是有事也多一份保證。」
安寧頓時黑線。單單蔚景蔚海就夠用了好嗎?桂圓雖然力氣大,但是武功不怎麼樣啊。
為了安周李氏的心,安寧還是點頭應了下來。
她這次回去玉山村,一方面是想要看看現場,另一方面也是要拿回帳本。雖然她娘來城裡的時候,順便把安寧那些財產也一起帶過來了,但是當初顧可欣交給她的那帳本,安寧是單獨收著的,而且收在了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她不由有點擔心,章古說她家房子也被波及到,燒到了一些,不會燒到她房間去了吧?
若是帳本丟了,那她豈不是對不起顧可欣的信任了?
安寧越想越是坐不住,連忙帶著蔚景蔚海和桂圓就這樣急匆匆回去了。
縣城到玉山村這條路因為修過的緣故,坐馬車很快就到了。
安寧來到她家前面,只見原來楊家的那宅子已經被一片燒得通黑的斷壁殘垣給取代了,滿目蒼涼的焦黑帶著憂傷的感覺。
蔚景一到現場
蔚景一到現場,就勘查開來了。
寶珠這個顧可欣之前買的丫鬟穿著素色衣衫,坐在原本大門的位置,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垂淚。她怎麼也沒想到她只是放假回家幾天,便收到了這樣的噩耗。
寶珠見到安寧,眼淚不斷地往下流,「安寧姑娘,夫人他們……」
安寧被她說的眼眶都發紅了,「我知道。」
只希望這一切都如她所想的那樣,只是慕清玄他們金蟬脫殼的手段。
蔚景皺著眉,一臉的嚴肅,手中還拿著一截黑色的木頭,「姑娘,這木頭上,有很濃的油味。」
安寧怔了怔,「你說的可是真的?」
蔚景點點頭,手指著宅子右下角那一片,「這一片的土地,有不少木頭都有油味。」
寶珠聞言,更是爆發出驚天的哭聲,「我苦命的夫人啊!是誰這樣惡毒的心腸!」顧可欣對她這個丫鬟十分和善,寶珠一直都很喜歡她,也十分享受在楊家的日子。對於她這樣的丫鬟而言,能夠有這樣和善的主人家是多麼不容易。
她一雙眼淚期待地看著安寧,「安寧姑娘,你一定要找出真兇,為我家夫人他們報仇啊。」
安寧點點頭,又讓人將村長給請了過來。
李富貴很快就過來了,他見到安寧便想嘆了口氣,「人死不能復生,安寧你也別太過悲傷。」
安寧因為手絹太過給力的緣故,眼睛一直都是這樣紅通通的,便給人造成了一種因為好友的死亡而過度悲傷的錯覺。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說道:「村長,你能將全村人都召集過來嗎?楊夫人他們的死,恐怕不是意外。」
李富貴瞪大了眼睛,不是意外?那就是人為縱火?他們村里怎麼會出了這麼一個喪心病狂的人?
「安寧,你可有證據?」
安寧點點頭,「你讓大家都過來吧,我有些問題要問。」
無論是作為村長的李富貴,還是作為鄉君的安寧,在大家心中威望還是挺大的,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基本在村裡的人都已經召集了過來。安寧一眼望去,皆是黑壓壓的人頭。
大家望著安寧,其中同安寧較為熟悉的白大娘率先問道:「安寧啊,你把我們都喊來,是為了楊家的事情嗎?」
安寧重重地點頭,示意蔚海將一塊木頭撿起,「楊家的火宅,恐怕不是意外。蔚海在這裡,找到了不少散發著油味的木頭。」
其中一人嗅了嗅,「我們怎麼沒聞到?」
安寧淡淡道:「蔚海蔚景都是出自侯府的高手,他們的嗅覺比一般人要敏銳很多,自然可以聞到。」她沒說的是,她自從生了那場病後,嗅覺也進化了一把,所以也能夠聞到這淡淡的油味。
大家一聽是侯府出來的,頓時用敬仰的眼神看著他們。
腦筋快的連忙說道:「油可不是我們放的,我們再怎麼樣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是啊!我們同楊家沒仇沒怨的,不可能去放火的!」
「呸呸呸,就算有仇怨也不會做這種斷子絕孫的事情。」
大家以為安寧是懷疑上了他們,一個個忙不迭下著保證。
安寧伸手做了一個往下壓的動作,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我同大家都是一個村的,自然知道咱們村里不會有人這麼做。再說了,楊夫人他們一家向來與人為善,同我們玉山村都相處得很好,怎麼可能會有人兇殘到做出這種事?」
大家聽了安寧這話,臉色才緩和了過來。
安寧繼續道:「今日我將大家叫過來,也並非為了興師問罪。只是想問一問大家,是否昨天夜裡有聽到什麼奇怪的動靜,或者看到什麼不屬於我們村裡的人進來?」
大家紛紛陷入思考之中。只是楊家著火的那時間,有不少人家都已經上床休息去了,安寧這一問,基本有大半都說不出答案。
好一會兒,才有村民拍了拍腦袋,說道:「我想起來了,昨天我家的狗,在晚上時候突然叫個不停,我當時還因此打他一頓呢。結果沒多久後,楊家就著火了。說不定,我家發福就是因為看到了他們才叫的。」
「我說呢,你家發福平時都很乖巧,昨晚怎麼突然喊個不停,把大家都吵醒了。」
「我也想起來了,昨天聽到起火後,我們都在幫忙潑水,我似乎有見到過兩個身影閃過。我當時以為也是幫忙救火的,就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就是那放火的人呢!」一個村民頗為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安寧追問道:「有看清他們的樣子嗎?」
那村民搖搖頭,「我只看到背影而已。一個胖,一個受。」他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回想,「啊,其中胖胖的那個有帶一個貔貅的玉佩!」
安寧又繼續問了好些話,除了這兩個證據,也沒找到更多的。
她嘆了口氣,又對狗主人說道:「你家發福,可以借給我一段時間嗎?我打算帶在身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可以派上用場。」
狗主人點點頭,只是借給安寧,又不是被安寧直接帶走,根本沒關係。
安寧又向大家道謝了一番,便讓他們散去了。
「你打算找出真兇嗎?」李富貴問道。
安寧頷首道:「我不能眼睜睜讓兇手逍遙法外。」
她站在這片廢墟之上,同李富貴說了些話,便目送李富貴回去。
回去。
安寧將裙擺打了個小結,邁步踏入這一片燒得焦黑的宅子中。
玉山村的村民頗為厚道,早就將那三具焦屍給下葬了。
安寧認認真真地尋找著所謂的線索,突然之間,在一塊石頭下,一個釵子若影若無地躺在那裡。
安寧彎下腰,將那小小的石頭移開,那是一個赤金點翠菱花朱釵,或許是運氣好的緣故,這金釵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
安寧撿起這朱釵,小心地擦掉這上面的塵土,然後皺起眉頭。等等,這釵子,她記得是顧可欣的娘親留給她的吧?顧可欣一直以來都十分寶貴這釵子,鮮少離身。倘若顧可欣當真要死遁,也肯定是把這金釵一起帶走才對。
難道顧可欣他們是真的凶多吉少?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太過美好的猜測?這樣的念頭剛浮現,就讓她心口沉甸甸的難受。
安寧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說服自己,不會的,他們肯定不會有事的!肯定只是金蟬脫殼而已!
順著這思路想去,那麼就只有兩個可能性。其一是顧可欣走得太過匆忙,導致這金釵來不及帶走。其二,顧可欣是特地將這金釵留下,就為了提醒她。
只是前者很快又被她推翻了。倘若楊開意他們有時間準備屍體,那麼怎麼可能沒時間帶走這小小的金釵呢?
如此看來,第二個可能性更大。
安寧緊緊握著金釵,怎麼都看不出這所謂的提示。
她又翻來覆去在這黑土上走了好幾圈,也沒見到更多所謂的線索,除了一個證明是縱火的火摺子。
最後只能一臉懨懨地放棄了。
她看著還在燒紙錢的寶珠,心中不由同情了寶珠——寶珠倒是個忠心的。
安寧問道:「寶珠,你日後可有什麼打算?你的賣身契,恐怕也在這火里燒了,你現在已經是自由了。」倘若顧可欣在場,肯定也是這個想法吧。
寶珠茫然地抬起眼看安寧,「我,我不知道。我除了服侍人,也不知道會做什麼。」
安寧看她這樣,有些不忍,念在她之前對顧可欣一片忠心的份上,建議道:「你若是沒有去的地方,不如先去我那邊如何?等你想好了以後的打算再走。」
寶珠抽了抽鼻子,她今天哭成這樣,大半部分是因為悲傷,另一小部分則是對於未來的茫然,「多謝安寧姑娘。」
安寧安慰她:「先別哭了,好好的小姑娘,再哭就不漂亮了。」
事實上,安寧比寶珠還要小上幾歲,這樣一臉嚴肅地說著大人話語,分外有趣。
寶珠破涕而笑,她知道自己再是難過,和善的主子一家也不會歸來。她站起身子,「我知道了。」
安寧讓她暫時跟著蔚海他們,自己則是轉身回到家中。蔚景則是先去衙門報案,打算將事情弄大,不管幕後之人是誰,安寧這樣的舉動好歹能夠讓對方警惕點,說不定還能打草驚蛇一把。
兩三年的時間,也足夠蔚家在宣州布置一些人手了。儘管這些人手未必能同京城中相比,但拿來調查事情已經綽綽有餘,只要對方按捺不住地跳出腳的話。
安寧覺得前世看過的一句話還是挺有道理的: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受楊家這把火的牽連,周家這個距離最近的人家,大概有四分之一被燒了。章古仍然在周家看門,見到她後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安寧看見燒的範圍,不由在心中鬆了口氣——好歹沒燒到她的房間,她的書房也是無礙。應該說西廂房這一塊基本都是完好的。
安寧掃了一眼完好無缺的書房,心中琢磨著,要不要一起把書籍全都搬到城裡,反正他們至少會在城裡呆上三個月。他們住城裡最開心的其實是聰哥兒和周金寶。之前周家住玉山村的時候,這兩個男孩便直接住在了玉山書院的宿舍,三餐皆是書院提供。書院的伙食也算可以,但終究比不過周家的廚藝。因此這三個月,聰哥兒和金寶直接先搬到了家裡,每天吃家裡做的飯菜,美得直冒泡。
安寧思索著這些事情,然後轉身回房間,又是爬床底,又是扒開一小塊石磚,從裡面拿出了一本帳本。她翻了翻帳本,因為她對官場上這些事情一竅不通,即使看得懂帳本上的數字,也不懂其中代表的含義。
將帳本小心翼翼地用兩層布包好,安寧將帳本混在幾本書中,等下就一起帶出去。
因為過來的時候直接坐馬車的緣故,安寧一口氣把書房的書一起搬了。
她掃了一眼燒的烏黑一片的楊家宅子,帶著寶珠,最終長嘆一口氣,離開了這裡。雖然這一出很有可能是他們刻意演出的戲碼,但她日後恐怕鮮少有機會再同他們見面了。
她同顧可欣素來投契,分離之前卻連一個真正的告別都沒有,心中不免有幾分惆悵。
回到家中,午飯已經端了上來。
因為楊家的事情,周家這兩天氣氛都有些低迷,大家默默地吃過飯後,安寧便去將那些書收她房間中,順便打算再找個地方把帳本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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