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父女相殘,疑慮重重(2/2)
因為楊家的事情,周家這兩天氣氛都有些低迷,大家默默地吃過飯後,安寧便去將那些書收她房間中,順便打算再找個地方把帳本藏好。
一進屋子,她卻敏感地發現屋內似乎有人動過。
安寧略一沉吟,放慢步子,走到了她的書桌前,書桌是由松木做成的,因為家具還算新的緣故,還散發著松木特有的清香。
桌上她的硯台,原本是左右放的,現在變成了長的那端是上下方位。就連紙上,似乎
紙上,似乎也有了一些的移動。
安寧心中一動,視線順著肉眼幾乎要察覺不到的痕跡落在了窗台——嘖,喜歡爬窗的也就那位便宜表哥慕清玄吧。她有點後悔自己只塗了家裡的窗子,這個窗子忘記抹藥,不然還可以讓他倒霉幾天。
但是不得不承認……慕清玄的突然出現更是讓她堅信了心中的想法。
她轉頭對桂圓和玉容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寫篇祭文。」
玉容和桂圓見她神色帶著淡淡的哀戚,行了一禮,便轉身出房間,又輕輕闔上門,給安寧一個安靜的空間。
安寧一張一張地揭開紙,在最後倒數第四頁的白紙上看著細如蚊蠅的一行字:一切安好。帳本交給蔚邵卿。寶珠交由你安排。
字跡十分熟悉,是慕清玄的手筆。
在看到這確定的消息,心中的大石徹底落下的同時,安寧的眼眶浮現出一行的霧氣——沒事就好。
手指處卻突然傳來了鑽心的疼痛,這疼痛只是一瞬。
安寧回過神,卻發現是自己右手的食指不小心被紙頁給割到了,幾滴鮮紅的血涌了出來,低落在紙上。
安寧眼神微斂,將手中的血直接塗向了那行小小的字跡,將慕清玄留下的痕跡給抹除掉。
她抽出那張紙,喚玉容進來。
玉容見到她手指滴血,唬了一跳。
安寧神色平靜,「沒事,不小心被割到而已。」
玉容連忙拿出醫療箱,給安寧包紮好傷口,她小心地說道:「姑娘雖然同楊夫人感情深厚,但手都受傷了,這祭文還是先放一放吧。」她很怕她家姑娘一時起了性子,非要寫好。
安寧點頭,「我知道了,我同她的心意也不一定非要這些繁文縟節才能表現出來。」
玉容見她沒有反對,神色略松,又拿別的話題轉移她的心情,「那位寶珠姑娘,姑娘要如何安排她呢?」
安寧想了想,說道:「先放慧姐兒身邊吧,我身邊已經有了你和桂圓了。慧姐兒現在只有紅棗。」
事實上,周李氏早就想著要給孫女再找一個大丫鬟,按照她的說法是,城裡那些很多不如他們的人家,裡面的小姐都是至少兩個丫鬟,慧姐兒只有紅棗,都有點不像樣。
安寧道:「若是寶珠日後想留下,就一直跟著慧姐兒。若是不想留下,我們再給慧姐兒找一個。」顧可欣對寶珠的評價一直很好,如今顧可欣是不可能出現了。若有寶珠這樣知根知底的人在,勝過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人許多。
玉容給她包紮好了傷口,說道:「姑娘想的也是周到。」
安寧沒再說話,她望著窗外,仍然想著帳本的事情。這帳本是屬於顧可欣的,那句話明面上是慕清玄說的,但其實就是顧可欣帶給她的話語。
顧可欣為何會現在就要她將帳本交出去呢?要知道,一旦她交出這東西,顧越的仕途恐怕就要毀於一旦,輕則貶官,重則貶為庶民。
……這簡直不是父女,都要成仇人了。
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閃過:放火的難不成是顧越?所以顧可欣才會直接破釜沉舟?
安寧同顧越也就是當初那周台平的事情才在堂上見過,那時候顧越或許是因為同周台平沒有什麼牽扯的緣故,處理得也還算公正。若不是她認識顧可欣,從那些風評中,幾乎要以為他是個清官了。
那個念頭乍現時,讓她身子禁不住抖了幾下,越想,安寧便越覺得有道理。如果按照顧可欣的說法,這帳本如此重要的話,顧可欣帶走後,顧越能不發現嗎?他能夠為了討好現在的妻子顧唐氏而將嫡親的女兒嫁給那麼一個紈絝外甥,全然不顧兩人身份的不般配,不顧顧可欣的親娘一家當初對她有恩。那麼為了毀掉帳本,一了百了燒了楊家,也毀了顧可欣這個女兒似乎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安寧見過王翠翠那樣將女兒當貨物賣的親人,沒想到如今還會見到這種把嫡親女兒當仇人的父親。
顧可欣大概也是知道這點,既借這個方法脫身徹底逍遙法外,又可以反擊一軍。
她望著窗外的空氣怔怔出身,顧可欣肯定也是事先知道父親的打算吧,也不知道她讓慕清玄留這條信息給她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她的視線落在那朱釵上——這朱釵既然是顧可欣特意留下的,那麼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心中突然一動。她第一次見顧可欣戴這個朱釵,卻是在她同顧可欣進城的時候,那時候,她們還在首飾店中遇到了顧可人的嬤嬤,按顧可欣的說法是,那位林嬤嬤是顧可人的奶娘,同時也是顧唐氏的心腹。
難道顧可欣想告訴她,顧越是因為那林嬤嬤的緣故才會找到她的嗎?
安寧越想越覺得這應該就是事實。拼湊出真相的她卻一點都不感到高興。她咬了咬下唇,直接找出那帳本。
擇日不如撞日,乾脆現在就將帳本交出去。
她將玉容喊了過來,玉容有些不明所以。
安寧直接將被月白色綢緞包裹著的帳本交給玉容,說道:「你將這個交給蔚海,讓他儘快送給蔚邵卿。這件事很急,很重要。」
她並不知道帳本究竟牽扯了那些人,所以也不想陷入這渾水中,還是早日交出去比較好。
見她神情嚴肅,玉容也明白了這東西的重要性,小心翼翼地接過並不重的帳本,
重的帳本,重重點頭,「我現在拿給蔚海。」
安寧看著她快步出門的身影,抿了抿唇,沒說什麼。
在猜出楊家那把火很有可能是顧越讓人放的後,安寧一連好幾天都提不起心情,即使玉容順順利利地將東西送出去也是一樣。
很快的,她便沒有心思操心這些了。因為她從玉山村帶回來的那隻狗發福同她家靜靜打架了。不,這個說法有點不對,打架這種是雙方之間的互動,發福同靜靜之間,根本就是靜靜單方面地欺負發福。
靜靜雖然不至於兇殘到咬傷發福,卻很喜歡嚇唬發福,或者不時給他來上一爪子。
來周家短短兩天,發福這隻田園犬瞬間就掉了好多毛——安寧看到頭頂有個小小禿斑的發福,雖然很想生氣,但是這畫面太過好笑,她還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發福一見到她立即躲在她身後,不時抬起頭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她。
安寧驚訝地挑眉,這隻狗挺聰明的啊,還知道在場這些人中她是最大的靠山。只是他這個舉動似乎惹怒了靜靜,靜靜站起身子,高大的身子給人一種足夠威脅人生命的危險預感,他齜牙咧嘴的時候給人的壓力更大。
「靜靜!」安寧皺著眉頭喊他的名字。
靜靜雖然收起了他那尖銳的牙齒,看著發福的眼神仍然很冷漠。
安寧趕緊先讓桂圓牽走發福,自己則是上前幾步,彎下腰,揉了揉靜靜的下巴,靜靜向來很喜歡她這個動作,還順勢躺了下來,意思再明顯不過:還不快給我梳毛。
安寧氣得都要笑了,但還是找來了靜靜專用梳子,給靜靜這隻越來越大爺的狼梳毛。
梳了一刻鐘後,靜靜在陽光下還十分愜意地迷了眯眼睛。
安寧不由失笑:「一隻狼都活得比我們滋潤。沒有煩心事,真好。」
玉容收起梳子,笑了笑,只是說道:「姑娘,我看靜靜是因為吃醋,才會那樣欺負發福的。」
安寧吃驚地看她,「發福只是在我們家呆一段時間而已。」倘若能起作用是最好的,若是起不了什麼作用,安寧也不會如何,等過段時間就會將他送回去,順便再送給主人一份禮物。
「但是靜靜肯定不知道。站在他的角度來看,那就是你有了新歡。」
新歡這個詞語讓安寧忍不住笑了笑,玉容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她伸手撓了撓靜靜的脖子,「好啦,我知道你聽得懂,那隻狗只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不會很久的。」
靜靜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的話,嚎了一聲,便趴下在陽光下打瞌睡去了。
周家對於這種狼嚎聲都已經十分習慣,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地做自己的事情,嗯,除了剛進屋子就被嚇到的客人除外。
……
安寧直到顧唐氏帶著她女兒和侄女到來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
周李氏對於就連知府夫人都來她家做客這件事十分得意,對著顧唐氏介紹道:「這是我女兒和我孫女,我聽安寧說過,她同顧小姐是見過面的。」
安寧視線落在站在顧唐氏身後的顧可人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顧可人的臉色額外的蒼白,仿佛隨時都可能倒下一樣。似乎注意到她的視線,顧可人揚起嘴角,對著她露出一個還算友好的笑容。
顧唐氏微微一笑,「是的,可人之前回去也曾同我說過。周夫人真是好運道,有這樣聰明漂亮的女兒和孫女,咱們宣州誰不羨慕?」也許是因為周李氏現在品級比顧唐氏還高的緣故,顧唐氏對周李氏十分有禮,話語之中,還隱隱帶著一絲的追捧。
唐荷花也不像是初見一樣,收起了臉上的倨傲,就像是普通官家小姐一樣平靜友好地向安寧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臉人,當著周李氏的面,安寧還是得給她娘一些面子的,淡淡回覆:「顧姑娘和唐姑娘安好。」
顧可人還沒說什麼,唐荷花連忙道:「我們也算是朋友了。你喊我荷花就可以。」全然忘記了她同安寧初次見面就發生了那麼多的不愉快事情,只當隨便一句話就可以揭過。
安寧神色淡淡的,「可人姐姐好,荷花姑娘好。」
和唐荷花相比,她自然更願意稍微親近顧可人一點,主要是,顧可人似乎對顧可欣還殘留著一點的姐妹情誼。
一個姐姐,一個姑娘,親疏立下。
唐荷花眼中閃過一絲的不悅,卻還是忍了下來,沒說什麼。
這倒讓安寧有些吃驚——一段時間沒見,這位唐荷花的城府似乎加深了不少。
周慧也十分端莊有禮地同她們寒暄,不知道什麼原因,唐荷花似乎對周慧很是親近的樣子。
顧唐氏和周李氏讓她們小姑娘各自去玩耍。
安寧將兩個姑娘帶到自己的房間中,也無非就是吃點心,下下棋一類的。顧可人身邊的那位林嬤嬤也跟著顧可人。
只是顧可人似乎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樣子,就連唐荷花都看出了這點,不時地提醒她一下。
安寧看著顧可人說道:「可人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顧可人視線落在唐荷花身上,又飛快地垂了下來。
林嬤嬤有些擔心地看著顧可人,「姑娘,要不,你在周姑娘這裡休息一下?」
安寧注意到,在林嬤嬤靠近的時候,顧可人的身子不動聲色
子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似乎要躲開她的手一樣,她抬起頭,看著安寧,眼神帶著一絲的哀求,「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下,可以嗎?」
安寧笑道:「當然可以。」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這位可欣姐姐的妹妹,似乎對自己的奶娘起了芥蒂的心理。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安寧直接將顧可人安排在客房中,留一位顧可人的丫鬟守著,自己則帶著慧姐兒同唐荷花說話。
安寧很快就知道,為何唐荷花對周慧如此親熱了。
敢情是為了自己那位哥哥啊!
唐荷花說沒幾句話,就要牽扯到她哥哥身上。
安寧還沒說什麼,周慧已經溫柔而堅決地說道:「荷花姑娘,雖然那位唐公子是你哥哥,但於我們來說,只是外人。」言外之意,就是讓唐荷花別再說了。
唐荷花訕訕一笑。
安寧放下杯子,對唐荷花笑了笑,「我記得令兄之前同顧府的大小姐有婚約吧?之前施璐還同我說了,那位顧可欣顧大小姐,本來身體甚為康健,結果定親後就一命嗚呼了。慧姐兒是我的侄女,我還是希望她能夠平平安安的。你說是吧?」
唐荷花臉上的笑容直接就僵住了——安寧這話簡直就是當著她的面,指責她哥哥克妻。偏偏她又不能說顧可欣是因為不肯嫁給她哥哥甚至連知府大小姐的身份都不要了?
她在心中將安寧罵了無數遍,目光對上安寧那雙似笑非笑看著她,仿佛洞悉了她心中想法的眼神,瞬間心中一寒,什麼多餘的話語都不敢多說。
「抱歉,我小家小戶出聲,規矩這些不太懂的。」唐荷花在吃過不少教訓後,也是能屈能伸之人,硬是咬著牙忍了下來。
只是因為這一出事,氣氛也冷了下來。
這時候玉容匆匆走了過來,「姑娘,靜靜似乎在鬧脾氣。」
唐荷花好奇問道:「靜靜是誰?」
安寧說道:「是我養的一隻狼,只是最近脾氣有點不好。」
唐荷花一聽到是狼,就歇了去看看的想法,狼這種生物在她心中還是十分可怕的,萬一被咬了怎麼辦?她縮了縮脖子,連連道:「那你快去看吧!」
心中還詛咒著:最好被咬上幾口是最好的。
靜靜的地位當然是比唐荷花高過許多等級,安寧起身同玉容一起離開,一走出唐荷花的視野,玉容便對她說道:「姑娘,剛剛顧夫人去看顧小姐,兩人似乎發生了爭執。」
顧可人這個女兒身體不睦,顧唐氏去看她也是正常的。只是這對母女……居然會吵架?而且還是在客人的家裡吵架?
安寧不由對她們吵架的原因生出好奇,「聽得見她們吵架的內容嗎?」
玉容搖搖頭,「她們將其他的人都支使開來,蔚景和蔚海又不在,桂圓那時候也只是偷偷聽到一點,不過她說似乎有提到可欣姑娘的名字。」
安寧默默沉吟:難道這對母女吵架的原因同可欣有關嗎?
她本以為顧可人不過就是同自己的母親稍微鬧一下脾氣,事實證明,她們吵的架還真不是普通的嚴重。
傍晚時分,顧唐氏一臉憂愁地蹙起了眉頭,對周李氏說道:「我這女兒性格最是孤拐,今天身體不適也不說,等到了你們家才發現。我現在又急著回宣州,不好帶她上路。」
周李氏連忙道:「沒事,我看可人乖巧又懂事,哪裡有你說的那樣不好。她就暫時留在我們家裡,等病好了再上路也是可以的。」
安寧揚了揚眉:也就是說顧可人要住在她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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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越和顧唐氏歪了,顧可人還可以搶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