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搗亂宴席,寵妾滅妻(1/2)
郝家的宴席是在晚上時候開始的。
白天在莊子上也是閒著沒事,加上莊子距離城裡並不遠,坐馬車也就是一刻鐘的距離。安寧索性帶著周慧和周李氏去逛了一圈,還買了一些東西。她們三人身上都帶著銀票,所以買東西時完全不手軟。
等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才回到莊子。
下午的時候則又梳洗了一下,換好出席宴會的衣服,等時間差不多了,便同沈夫人一同拜訪郝家。
郝家位於州府的宅子很大,占地面積至少有上百畝。門口張燈結彩的,看上去就熱鬧非凡。
郝家迎客的下人臉上帶著相似的殷切笑容將每一個客人帶進去。安寧他們剛下馬車,就有負責這塊的人幫忙停靠馬車了。
郝家的帖子是由安寧收著的,她把帖子拿了出來,那迎客的一個丫鬟看見她帖子上的標記,臉上的笑容更是恭敬了幾分。她被挑選出來,也是知道一點事情的。郝家發出去的帖子看似每一份都一樣,實則有點不同。像安寧同沈夫人的帖子,最右角都有一個元寶的標記,那代表著擁有帖子的客人是郝家的貴客。
周家和沈家所來的除了護衛,都是女眷,因此自然是往後院那邊領。蔚海他們幾個沒有跟著進去,直接在外頭百無聊賴等著。倘若在郝家的後院都會出事的話,那麼郝家的名聲也別想要了。
郝家不愧是鹽商,整個宅子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大紅的燈籠將整個郝家籠罩出了一片的喜氣洋洋,郝家的下人們臉上則是帶著自得又自矜的笑容。
她們走過庭院,穿過長廊,便來到了後院的一座花園。花園中各種花朵爭妍鬥麗,擺放著十來張的桌子,這些桌子一半的位置已經坐了人。讓人驚奇的是,花園的四個角落,竟是放著四顆大大的夜明珠。每一顆的夜明珠都有兩個拳頭合起來的大小,將花園照的猶如白夜。夜明珠本身就是價值千金的東西,更何況是一口氣出現了四個這麼大的夜明珠,郝家的豪富可見一斑。
周李氏同沈夫人直接被引著去了最前面的一桌,同郝家的大夫人坐在一桌。周李氏雖然是平民,但架不住她生了一個鄉君女兒。安寧和周慧則是去了各家小姐的那桌。
郝夫人當初在安排席位的時候也是費了心思的,她原本想要將安寧安排在她那一桌,畢竟她可是五品的鄉君,但第一桌席位位置有限,總不能她坐第一桌,把周李氏安排在別桌。最後索性讓周李氏這個母親在第一桌,安寧則是作為官宦之女的地位來安排。
不過能同她坐一桌的,基本身份都不低,等於是宣州閨秀最上圈。這些姑娘若放在京城中或許算不了什麼,但在宣州這塊也是足夠高了。安寧還在這裡看到了兩個熟人,一個是顧可欣的妹妹顧可人。另一個則是於施璐。
於施璐見到安寧後,還衝著她十分親切地打招呼。
在安寧還沒發跡之前,這個小姑娘就一直對她很友好,因此安寧直接帶著慧姐兒坐在她身邊,不客氣說道:「這是我侄女慧姐兒,我們兩個初來乍到,你可得多多關照啊。」
於施璐被她這麼一說,頓生豪情,拍了拍胸脯,說道:「好,放心吧,交給我。」
旁邊同她交好的粉衣姑娘問道:「施璐,這兩個氣度不凡的姑娘是誰?」
她見安寧和周慧的穿衣打扮就知道身份非同一般,忍不住問道。按道理來說,這樣身份的人她不應該一點印象都沒有啊。即使是放在宣州的閨秀圈中,安寧和周慧的長相也是出類拔萃的好。
於施璐介紹了一下兩人。這一桌基本都是年級相仿的姑娘,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周慧同更是同一位宣州同知之女甘秋玲很談得來,臉上帶著恬淡的笑意同她說話。
在這麼多人面前,於施璐也不會特地表現出自己對顧可人的不喜,很有教養地同顧可人寒暄。
安寧掃了周圍一圈,發現顧可人那位表妹唐荷花也來了,只不過以她的身份沒法在這一桌,跑到了另一桌桌子。
安寧又往第一章桌子那邊掃了過去,看見她娘坐在一個沈夫人和一位沒見過的穿著絳紫色衣裳的婦人中間。那婦人生得一團和氣,看上去似乎很好相處的樣子。
於施璐見她的視線,便知道她在擔心她娘,便附在她耳旁將那一桌的人一一介紹了過去。
「沈夫人你是認識的,坐在你娘右邊的是王夫人,宣州提轄王大人的夫人,膝下有二子一女。」不知道想到什麼,於施璐突然抿嘴笑了,又壓低了聲音,「聽聞那王夫人正在給自己的二兒子尋找合適的姑娘呢,你瞧她對你娘那麼親熱。那位王二公子,聽聞才學不錯,還在七月份的大周月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
宣州提轄王大人……安寧在心中冷笑,不就是賄賂了周台平的其中一位嗎?安寧也看過那篇文,水平是有一些,但打從知道他們為了上報賄賂了一把周台平,安寧便對這篇文是否是他們寫的有點疑慮了。真正有才學的人骨子裡大多是驕傲的,哪裡能幹出這種事。
因此安寧對於王家是敬敏不謝。
於施璐見她神情沒什麼變化,也不打趣,繼續介紹,「坐在你娘對面穿石青色衣裳的就是顧可人的母親顧唐氏。哼,都三十多歲的老女人了,還一副妖妖嬈嬈的樣子,難怪能將知府迷得神魂顛倒,把她這個身世低微的
,把她這個身世低微的人迎娶進來。可憐我的可欣姐姐,就是被這賊人害死的。」
於施璐顯然仍然十分痛恨顧唐氏,話里話外就沒有一句好聽的。
安寧瞥了瞥顧唐氏,其實顧唐氏從外表上來看並沒有於施璐說的那麼差。也許是當了多年的官家夫人,看上去也有幾分的端莊氣度,嘴角下的一點痣給她平添了幾分風流的味道。
因為這裡是後院的緣故,安寧也就沒辦法看一下可欣姐姐那位渣爹什麼樣了。
於施璐介紹完一桌——周李氏所坐的那一桌果然都是身份不低的人,似乎上癮了,又接著介紹下一桌。至少介紹了三桌,才停了下來。
安寧沒想到的是周台平的小妾今日也過來了,來的正是那位蕭姨娘,州府的人都知道周蕭氏因為癔症的緣故,一直在家裡拘著調養身體,外出走動都是這位周蕭氏原本的陪嫁丫鬟蕭姨娘。
於施璐之所以會介紹到她,純粹是因為對她不滿,「就算她家夫人身體不適,也不該由一個妾室出來走動,這像什麼話呢。偏偏我大伯母說那位周台平情深意重,即使髮妻如此,也仍然不離不棄。還說這位蕭姨娘對周夫人十分恭順照顧,十分懂規矩。也難怪周大人會把周家的管家事務一應交給她。」
也許是因為郝家的人也知道這點,所以特地把蕭姨娘安排在另一桌,那一桌所坐著的都是出來走動的小妾。倘若郝家把蕭姨娘同人家正室放一個桌子,恐怕會有不少夫人直接甩袖走人。能夠來郝家走動的妾室基本都是在家中很是得寵的。雖然妾室不能穿正紅,但是那一桌基本都穿著銀紅粉紅桃紅這些,其中有幾位的穿的紅色更是接近大紅。看的一些夫人的眼神有些不好。
這種接近大紅的紅色,無疑是一種挑釁。那位蕭姨娘身著淺藍色的衣裙,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在那各種紅中可謂是鶴立雞群。
見到她後,那幾位夫人臉色才緩和了一些,好歹還有一位是懂規矩的。
安寧的視線卻落在了那蕭姨娘的髮髻上,她今日帶著一個金釵……梳著一個十分複雜又精緻的髮型,金釵有一半是遮掩在隱隱約約的髮髻之中。
她眯了眯眼,那遮掩住的,是不是鳳凰的圖形?倘若是鳳凰的話,那麼這位蕭姨娘心很大啊。鳳凰,百鳥之王,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十分高大。一直以為,鳳冠這東西只有皇后太后太皇太后才能夠戴,到了後來,面前民間娶妻的時候也可以戴著鳳冠霞帔,但也僅限於正室在成親時候使用。鳳凰的釵子手鐲這一類首飾,則不像鳳冠那樣要求嚴格。但是在大周里,普通的平民也是不能隨便戴著有鳳凰圖案的,至少是九品官宦女眷才可以。但這女眷可不包括姨娘。蕭家能夠有資格戴鳳凰圖案的除了周台平的原配周蕭氏,還有周家那位庶女。即使是庶女,身份上也是主子。
一個妾室,卻暗暗帶著主子才能戴的首飾,還刻意梳這種髮型來擋著。說她真的多麼規矩,恐怕未必吧。
若不是安寧本身對著同周台平有關的人都沒好感,一開始就抱著找茬的心態,恐怕還真發現不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她自從那次醒來以後,視覺嗅覺都比以前更上一層樓。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確定一下。
她示意玉容過來,在她耳邊說上幾句。
大家只當她要同自己的丫鬟說笑話,也沒放在心上。
玉容微微頷首,什麼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後,玉容便尋上了郝家的丫鬟,臉紅地表示自己想要小解一把。
在她走過去的時候,特地走蕭姨娘附近,最近的時候距離蕭姨娘甚至只有十來公分。而且,蕭姨娘是坐下的,玉容則是站著的,這一下正好嚴嚴實實地把她整個頭頂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玉容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還真的同郝家丫鬟一起出去了一趟,之後還洗了下手,才回到安寧身邊,又對著安寧點點頭。
安寧便明白玉容這是看到了,心中也有了主意。不是有很多人夸周台平情深意重,小妾也講規矩嗎?她就把他們這層皮想撕下來再說。
這時候,郝倩倩也來了,她攙扶著郝老太太,一身大紅衣裳,裙擺的紋飾皆是用金線繡的,華貴之氣迎面而來。走路的時候,頭上的孔雀金步搖也跟著一起搖動。那孔雀做得栩栩如生,尾巴上鑲嵌著藍色的寶石,眼睛則是紅寶石,巧奪天工。
郝家一共有五房,郝老太太一共生了三子,郝家大老爺、二老爺、四老爺皆是她嫡親兒子,三老爺和五老爺則是庶子,在郝家的存在感比較低。郝家現任的家主便是大老爺郝富貴,也是郝倩倩的父親。郝富貴有二子三女,其中二子二女皆是正室所出,郝倩倩嫡親的姐姐郝蓉蓉入了宮當娘娘,郝倩倩頭上還有一個比她大一歲的庶姐。
將郝老太太攙扶到座位上,又陪著說笑了幾句,把郝老太太逗得笑成了菊花,郝倩倩便來到了安寧她們這一桌。一個個打了招呼過去,態度親熱。就連面對安寧,也一副好姐妹的樣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安寧衝著她微微笑了笑。
郝倩倩坐在於施璐旁邊的位置上,她同顧可人似乎很熟悉,在打了一圈招呼以後,便同顧可人說說笑笑的。
桌上所擺放的皆是一些水果涼菜和飲品。
安寧視線落在那冰鎮酸梅湯上,立
梅湯上,立即有丫鬟詢問她是否要喝,得到肯定回復後也給她倒了一杯。
這冰鎮酸梅湯裝在一個透明的杯子中,杯子直接放在了一個盤子上,周圍堆滿了碎冰塊。酸梅湯中也有幾個冰塊上下沉浮著。
每一桌的酸梅湯和各色果汁皆是如此,在炎炎夏日中直接帶來了一陣的涼意。不喜歡喝涼的也可以喝沒有冰鎮過的飲品。
郝倩倩笑道:「安寧,這冰鎮酸梅湯還是你們家做得最好,我們家怎麼都做不出那個味道。」冰鎮酸梅湯這項夏季飲料已經慢慢地在宣州流行開來,因為不知道具體配方的緣故,每一家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做的,做出的冰鎮酸梅湯也有微妙的不同。
不過舅媽那間錦上添花里的酸梅湯,最多就是用井水鎮過的,哪裡像郝家如此奢侈,直接上冰了。
安寧笑了笑,抿了一口,說道:「味道很不錯。」
等人齊全了以後,桌上的小菜又一道道撤下,開始上主菜了。
每一樣都做得十分精緻,擺在桌上就像是一道藝術品一般。
火腿燉肘子、曹鵝掌鴨信、豆腐羹、野雞片湯、八寶野鴨等……其中一道菇受到了大家的喜愛,雖然是菇,卻吃不出菇的滋味,反而有肉的清香。
郝倩倩見大家感興趣,語氣中是掩蓋不住的一點興奮和得意,「這道菜也是我姐姐進宮前最喜歡的,得把菇切成了碎丁,經過了十多道工序才做成。」
具體怎麼做的,她倒是沒說,這可是她們郝家的食譜之一,哪裡能夠隨便流傳出去呢。
大家都笑道:「這麼複雜啊,難怪都吃不出菇的味道了。」
安寧想起了與這道菜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紅樓夢的那道茄子,說道:「我也曾在古書上看過這麼一道菜,同你這菜倒有點相識。把剛摘下來的茄子去皮,只要裡面的肉,切成碎丁後炸了。之後再用雞脯子肉並香菌、新筍、蘑菇、五香豆乾、各色乾果子,都切成了丁子,用雞湯煨乾以後,將香油手了,外加糟油拌一拌,才出爐的。」
大家忍不住說道:「那肯定吃不出茄子味了。」
還有將過程記在耳中,想著等回去後就去試看看。說不定做出來真的美味呢。
安寧注意到郝倩倩臉上的笑容卻僵了一瞬間,有些好奇:不會郝家這道菇也是相似做法吧。她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要不要這樣啊。
她並不知道的是,她還真說中事實了。這道菜本身是當年昌義侯讓人做的,做這道菜的廚師離開侯府,將這道菜寫成食譜,這食譜經過了好幾代,不知怎麼就落在了郝家手中。
郝家也就是將茄子改成了猴頭菇嘗試了一下,然後就充作是自己的傳家菜譜。
郝倩倩垂下眼帘,遮掩住心中的波濤洶湧,心道:這周安寧居然連蔚家食譜都知道,可見同蔚家關係匪淺。安家同蔚家關係那麼好,都不知道這食譜呢。父親之前那樣得罪她真是不該,不過她今日既然來了,想必交情還是可以彌補起來的。
再抬起頭的時候,對安寧笑了笑,「安寧果然博學多才,連這樣的菜都知道。」
安寧淡淡道:「只是看過幾本閒書罷了。我向來喜歡看一些遊記散文,分外有意思。」
於施璐說道:「正好上個月我小舅舅送了我一本前朝一位學者寫的桃花潭記,辭藻清麗,等我看完了借你。」
安寧笑道:「那就多謝了。」
說罷,又同於施璐定下了下次會面的時間。
就在這時,那位蕭夫人突然從自己的座位上起來,手裡還拿著一副類似於字畫的東西。
因為眾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得好好的關係,所以她這突兀的舉動,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沐浴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這位蕭姨娘也仍然不卑不亢的,嘴角噙著一抹的笑意。
她走到郝老夫人面前,笑道:「我家老爺聽聞貴府娘娘的喜事,一時詩興大發,便寫了一首祝賀的詩詞,只是興之所至,還請老夫人別見怪。」
郝老夫人哪裡會見怪呢,她頓時笑道:「哪裡哪裡,周主編的才氣,咱們宣州都是知道的。」
蕭姨娘又當著大家的面展開這字畫,將上面的詩詞念了出來。詩詞中若無若無地稱讚著那位當了娘娘的郝蓉蓉,又夸郝老夫人教養本事。郝蓉蓉是郝老夫人第一個嫡孫女,出生沒多久就養在她身邊。自己精心教養的孫女有如此的出息,全家最高興的就是郝老太太了。
憑良心而言,周台平才氣還是有一點的,只是詩詞中吹捧的意思太重,反而漏了痕跡。安寧注意到有幾個夫人已經皺起了眉頭,在他們看來,這周台平的行為顯然有點失了文人的骨氣。她們今日過來,並不代表著就是同郝家交好,有的只是面子上工程罷了。
她們不開心,但郝家的人都可開心了,在他們眼中,這是對他們郝家的認可,一個個嘴角不住地上揚,顯然周台平這詩是送到他們心底去了。
郝老太太對著蕭姨娘也越發和顏悅色了,在她看來,這位雖然是姨娘,但挺會來事的,又誇了幾句周台平,無非就是懂規矩有才氣。
這懂規矩三個字,直接讓好幾個文官夫人臉黑了——更是打算回去給自己丈夫告狀去。周台平可是大周月報宣州分部的主編,在宣州的文壇也有點地位,他這樣媚上的行徑,不知道的人,還以
的人,還以為文人都是這樣的呢。
想起了這段時間關於周台平的一些流言,原本不相信的人,看到這一幕也跟著相信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周台平想做的就是借著郝家的勢力,壓下那股對他不利的流言。
安寧放下筷子,開口道:「這位是周家的夫人嗎?」
蕭姨娘謙卑道:「不是的,妾室只是一位妾室罷了。」眼中卻閃過了一絲的得意,原來她氣度這麼好,都能讓這位鄉君把她認成姨娘了。
周李氏更是焦急地看著女兒:女兒怎麼會認錯呢?把正室當做姨娘,這傳出去可不太好聽啊。
於施璐更是驚訝,她明明向安寧介紹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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