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刻意針對,攜手合作(1/2)
「老爺,那位周姑娘好歹也是鄉君,這樣不給她面子,直接丟了會不會不太好?」他身邊的隨從問道。
周台平捋了捋自己辛苦包養的一把鬍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的光,「就那種亂七八糟的志怪小說,倘若因為令牌就送上去,那豈不是污了我們的報紙?再說了,一個鄉君而已,若是縣君,說不定還能讓我高看一眼。」
「可是,我聽說這位周姑娘背後站著蔚侯爺。」這隨從跟在周台平身邊十餘載,對他性子十分了解,知道他並非外界所認為的那樣清高正直,平日更是小心謹慎,不會隨便得罪一個貴人。今天的態度可謂是出乎尋常。
周台平沒說什麼,得罪鄉君怕什麼?他只是讓人丟了這稿子,又沒對周安寧做出什麼事情,蔚邵卿作為侯爺日理萬機,哪裡可能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出手。蔚邵卿不動作,周安寧也就沒什麼可怕了。
丟了這稿子,不僅可以騰出一個位置給王家公子,還可以討好那位郡主,真是一舉兩得。想到這裡,他眯起了眼睛,臉上的笑容硬生生多了狡詐的味道。不過周通說的也有點道理,嗯,可以委婉點。
他皺著眉,重新從桶里撿起西遊記——那桶一般只裝一些廢紙,倒也乾淨。
在隨從周通的注視下,他直接拿起桌上的還未完全乾涸的墨,手一傾,墨水直接撒在了那被眾多學士稱讚有風骨的字上,頓時黑了一大片。
「周通,等下小心點,記得把這稿子塞進田碩還未審核的稿子之中。別漏了痕跡,到時候稿子損壞了,那位周鄉君也只能尋田碩的不是。」
周通聞弦歌而知雅意,自家老爺這是要把事情推到田碩這個同他不和的編輯身上?真是高明啊!
他頓時又是一陣的吹捧,周台平神色之間也對自己的計劃頗為滿意自得。
……
周台平在這報社中呆了至少有十年,人脈遠不是田碩這個剛進來不到一年的人可以比較的。
周通直接收買了一個僕役,趁他人不在的時候,把這稿子混了過去。報社中三個編輯皆有自己獨立的工作屋子,周台平作為一把手,自然是最好的,田碩因為資歷尚淺,屋子自然不同另外兩位那般亮堂大氣,不過也已經算很不錯了。
田碩是三十出頭的男子,以他這樣的年紀便中舉中進士稱得上是少年英才了,美中不足的是,田碩卻是三甲賜同進士出身。同進士甚至被戲稱為如夫人,地位低於進士,高於舉人。田碩以他的文章水平,就算進不了一甲,二甲也是可以的。只是他當時運氣不好,當屆的考官恰好不喜歡他的文章風格,直接給他排到了三甲。
同進士,如夫人。對於像他這樣有點自尊的人而言,寧願不中進士,也不想成為這所謂的「如夫人」,加上又被那時候關係不好的同窗取笑,田碩一怒之下便離開了京城。在恩師的推薦下,進了這報社。
在報社裡任職其實也是有職稱的,雖然不過八品,但這個位置在世人眼中還是挺清貴的——至少在文壇中,這些人可比七品縣官要更清貴一點。一般的舉子想要進去,沒有人脈是不行的。在原來一位編輯退了後,周台平已經收下了他人的禮物,打算推上別人。誰料到橫空直降一個田碩,他自然對田碩看不順眼,時不時就想給他添堵一下。
對于田碩來說,他本來就愛賞閱文章,這份工作於他而言,真是太適合不過了。同另外兩位編輯不同,他是真心實意地喜歡著這份工作,即使同兩位同事的相處有些不愉快也絲毫沒有減少這份心情。
他的好心情在看在那份被墨水玷污的稿子便消失殆盡了,他最是見不得文章稿子被這樣損害,忍不住怒道:「這是誰弄的?」
自然沒有一個僕役會承認這點,一個個都跪在地上,表示自己沒有進過這屋子,根本就不知道文章為何會是這樣。
一個個都喊著冤枉,那被周通收買的李大伯更是露出了深受侮辱的表情。
這動靜自然也將另外兩個編輯給引了過來。宣州報社分部中,三位編輯,除了田碩和周台平,還有一位四十五歲的石興,為人頗為圓滑。在周台平和田碩發生爭執的時候常常在其中和稀泥,立場卻是隱隱偏向周台平的——好歹周台平也算是他們宣州的編輯組長。
周台平一看到這畫面,不由在心中誇獎周通做得好,嘴上卻明知故問道:「這是怎麼了?發了這麼大的火?」
田碩強忍著努力,指著桌上安寧那份西遊記,「也不知道他們誰不小心推翻了硯台,這稿子都被墨水給玷污了。」
他雖然還沒看過這篇文,卻是見不得別人好好的心血文章這種下場,因此尤其的憤怒。
周台平裝模作樣地審問了一番,自然沒有一個人願意承認。大家更是信誓旦旦知道田碩不愛人動他東西,所以不曾進入屋子。
周台平知道周通已經把一切打理好,還問了問大家的不在場證明。
周通事先便收買了兩個人給做這件事的李大伯作偽證,所以李大伯同樣有不在場證明,並沒有什麼嫌疑。
問過一圈後,周台平說道:「田碩啊,你看,根本就沒人進入你這屋子啊。你這樣沒有證據就興師問罪的,不好不好。」
田碩冷笑道:「難不成稿子還會自己沾了墨水嗎?」
周台平道:「我沒見過,自然
道:「我沒見過,自然是不知道。」他甩了甩袖子,視線卻落在了李大伯身上。
李大伯收到提示,連忙哭喊著道:「我老李為這報社勤勤懇懇幾十年,其他人也至少在這裡工作了三四年,從來不曾出現過這種事,今天卻被人指著鼻子罵,受到這種污衊,我呆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呢?」
他一煽動,其他覺得委屈的僕役也跟著訴苦了。
其中一人一怒之下,更是口不擇言道:「在田大人進來報社以前,可不曾出過這種事!」
「就是,說不定就是田大人自己不小心弄倒了墨水,才推我們身上。反正我們只是普通的僕役而已。」
「你……」
田碩一口氣差點上不來,臉漲得通紅。這些人的意思是他做錯事後,故意推到他們頭上嗎?他田碩可不是這種小人。
周台平心中笑得腸子都要打結了,「田碩,我看你就向他們道歉吧。」
在田碩眼中,這稿子必定是他們弄成這樣的,結果他們不僅不願承認,還倒打一耙,以他的自尊,他哪裡肯道歉。
他冷聲冷語,「我田碩行的端做得正,不同於某些做了還不願承認的小人,我為什麼要道歉?」他若是道歉,豈不是助長了背後那人的囂張氣焰?
周台平表情冷了下來——儘管田碩不知道是他做的,但這話不就是在指著他鼻子罵嗎?
他冷冷道:「誰是誰非,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直接甩袖離開,其他僕役也跟著走了,視田碩於無物。
田碩竭力壓住心頭的怒火,目光落在那份引起了這一場爭端的文章上。因為抄寫了二十回的緣故,這西遊記的稿子是厚厚的一大疊。這年頭的小說,大多數都是短篇或者中篇,長篇非常少。所以田碩也有點好奇這麼多紙都寫得是什麼內容。
他深呼吸一口氣,走了過去。稿子大概有一半以上都糊成一團,只依稀辨出了另外一半的內容。
他的視線恰好落在了裡面第一回中孫行者漂洋過海一心一意尋仙道,不自覺把那詩詞給念了出來。
「爭名奪利幾時休?早起遲眠不自由!騎著驢騾思駿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勞碌,何怕閻君就取勾?繼子蔭孫圖富貴,更無一個肯回頭!」
他不覺痴了,連連看了下去。
雖然很多部分看不清楚,但單單他所能看到的部分,就足夠讓他如痴如醉,不住拍手叫好!這樣的小說若不能登上報紙,還有哪篇可以?
想到這裡,他便對那毀了稿子的人越發痛恨了!
幸好最末尾的一頁還是完整的,落款處安寧不僅寫了她名字,還順帶寫了她的地址。
田碩被這西遊記勾得心痒痒的,恨不得趕緊看後續內容,他連忙將安寧的地址抄寫了下來,興致勃勃地帶著這文章去找周台平和石興。這樣的好文,送到京城,肯定會被直接選中的,他有這樣的自信。
之前的怒火和煩悶都被一篇西遊記治癒了。從這點來看,這田碩的確是個天真浪漫的性情中人。只是田碩的滿腔熱情註定要被一盆冷水給澆滅。
周台平沒想到他稿子都毀了一半了,這田碩還會如此行事,他怎麼可能讓周安寧的文章上報得罪了那位貴人。
他也不直接說文章不好——質量擺在那裡,睜眼說瞎話太明顯的話也是會被發現的。讓一篇文通過的理由不好找,拒絕的理由還怕少嗎?
他直言道:「這篇一看就是長篇,並不適合在我們報紙上連載。」
田碩回道:「之前報紙上也有過連載長篇文。」
周台平道:「那可是言大家!能比嗎?」小說的地位不高,但是這言藺如除外,一篇南山界直接讓他進入世人眼中,他語言清淺,寥寥數語間便勾勒出紅塵往事,道出愛恨情仇,可謂是大周最出名的小說家,甚至被稱為言大家。甚至有不少大學士稱,以言藺如的水平,他若是不寫小說,改寫更受人追捧的詩詞歌賦早就是一代文豪了,只是這位偏偏就只愛小說。
周台平眼睛一點都不錯眼地盯著田碩,他若是敢說周安寧比言藺如厲害,他便敢直接把這事宣傳得全大周都知道。
田碩本身就是言藺如的粉,他說道:「言大家自然是好的,但是我覺得這部西遊記也足夠讓我們破例。」
周台平嗤笑:「你說破例就破例?等送到京城後,被訓斥的可是我們。」
田碩說道:「我願意一力承當。」
周台平沒想到這田碩竟對著西遊記如此看好,但是這個月的十篇文都已經選了出來,其中有六篇的文背後的人家皆送了大禮給他,周台平見文章水平還行,又收下了禮物,怎麼可能因此打自己的臉挪出一篇給西遊記讓步?另外的四篇背後都是他得罪不起的,更加不可能了。他之前之所以吩咐毀了安寧的西遊記,一部分是貴人的吩咐,另一部分也是自己的私心。
正因為常常有人孝敬的緣故,周台平銀錢不缺,在平時的吃食上也頗為講究,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所以他對於清高自矜的田碩就更加看不順眼了。一個部門中,不肯同流合污的多少都會受到其他人的排擠。
他語氣冷漠,「你承擔?你憑什麼承擔?這裡的組長是我不是你!」
田碩薄唇緊抿,「你的意思是,這篇文無法送到京城了?」
城了?」
周台平點頭。
田碩看向始終沒有介入他們紛爭的石興,「石先生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石興見戰火燒到了他頭上,有些無奈。沉吟了片刻,他最終還是定下了立場,「我們報社終究要老成為主,這長篇小說……還是這種志怪小說,不太適合啊,敬鬼神而遠之。」
「好,我知道了。」
田碩卻出乎意料沒有再發火,只是拿著這稿子回去。
周台平只當他放棄了,心中也鬆了口氣,又對剛剛幫忙搭腔的石興說道:「前幾日有人送了我一斤的龍井,據說只取最嫩的那部分做成茶,聽說石大人愛茶,等下石大人也幫我品鑑一下?」
石大人心知這送的人無非就是那些,笑道:「那我可就有福氣了。」
這邊兩人其樂融融,那邊田碩卻已經拿著稿子找了自己的好友。
……
報社中這些小插曲安寧自然一概不知。
在把稿子送過去以後,她便放下了這樁心事,拉著兩個丫鬟逛街去了,還口口聲聲讓蔚景蔚海一起,說是得好好保護她們三個弱女子。
蔚景在心中腹誹:明明就是要我們哥兩幫忙拎包,打量我們不知道呢。
他對於拎包這事沒什麼怨念,反正力氣夠。但是作為一個男的,他肯定不愛逛街,也弄不明白這些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平時提桶水都氣喘吁吁的,怎麼就有那個精力逛一整天店都不停歇。
安寧對於兩個護衛的怨念視若無睹,她的任務可多了,得買好多東西,出門之前,她娘直接塞了她一百兩銀子,告訴她,買剩下的給她當零花錢。安寧自己也另外帶了兩百兩銀子,三百兩銀子夠她買很多東西了。整個周家,現在最有錢的就是有胭脂店外加葡萄酒收入的安寧了。周李氏笑稱:安寧才十歲就已經養家餬口了,有出息!
第一站便是綢緞店,周貝貝年紀小,周李氏正打算給她扯一匹的細棉布。州府最有名的那家布店便販賣了一種棉布,從外表上看有綢緞的質感,但是裡面的面料卻比上等的細棉布還要柔軟,最適合做衣衫給嬰兒穿。
這布好歸好,價格也不低,單單一匹就要十兩銀子。安寧直接選了兩種的花色,每種都買半匹,正好湊成一匹。
這布店果然名不虛傳,裡面的棉布尤其細膩,安寧繼續挑選了幾樣。她家綾羅綢緞不缺,反而棉布不算多。正值夏日,她便想著買一些吸汗透氣的細棉布做衣衫。
選了好幾種花樣後,她便去結帳——一共花了三十五兩。
她的視線落在那負責結帳的婦人背後掛著的一幅刺繡畫——這針法看上去真是眼熟啊。
那婦人以為她是同其他人一樣喜歡這幅,笑道:「這可是李艷李大師的作品,一幅市面上都要五百兩呢。只是我們同李大師有些交情,所以當家五十大壽的時候,才送來了這畫作為禮物。」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的驕傲,這李艷可不像是一開始那樣沒有根基,她的雙面繡可謂一絕,繡出來的作品又沒有一般繡娘的工匠氣,清新脫俗,十分受到追捧,導致現在要拿到她的作品也越來越難了。能夠拿到這麼一副畫,這婦人自然十分與有榮焉。
安寧笑了笑,沒說什麼。難怪她覺得眼熟,李艷常常給她送東西,她家的貴賓卡皆是雙面繡,房間裡擺著的屏風,掛著的小花球,哪個不是李艷做好送她的?她甚至可以表示,整個大周,除了李艷家裡,就數她家的繡品最多了。
看到自己的朋友能夠有這樣的成就,安寧也很為她開心,語氣是由衷的喜悅,「的確是好作品。」
買了布料以後,她再次去文具店逛。州府這裡的宣紙墨錠都比開原縣要好一些,安寧見獵心喜,直接花了四十多兩買了整整的一大箱。
布料、筆墨紙硯、蜂蜜、首飾、藥材……她一樣樣買下來,用了一天的時間買完,她娘購物單上的東西一共花了九十一兩,外加她自己買的禮物,一共花了將近兩百兩。
肚子餓了,他們便上這州府最有名的酒樓——樓外樓。
五個人,點一桌席面,二兩的銀子。
桂圓還嘟囔著:「這菜還沒我們家裡的好吃呢,還賣的這麼貴。」
安寧笑了笑,他們家的廚藝水平連玲瓏這位將軍府的大小姐都誇獎的,自然非同一般。
「味道已經很不錯了,比我們縣城每一家的酒樓都好。」她公正說道。桂圓純粹就是被養叼了口味。
來了州府後,他們這邊有名的桂花糕也是要嘗一下的,嗯,味道的確不錯。軟糯香甜,滿嘴的桂花香氣,據說在秋天桂花開放的時節過來,選取最新鮮的桂花來做的桂花糕美味度會更上一層樓。
他們是二十九號離開,所以二十八號還可以留在州城,一行人索性去了州城有名的景點白馬寺,為了以防報社的人上門找不到人,安寧還特地給了客棧銀錢,讓他們稍微注意一下。
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兩銀子過去,掌柜的立即笑得兩眼彎彎,連聲道必不會耽誤了他們的事情。
一行人一大早出門,在深沉的夜色中回到客棧中。
在知道報社的人不曾來過時,安寧內心其實有點小失望的,不過她也不可能為了等這件事,就在州府這裡停留好多天。於是還是按照了原定計劃,二十九號大清早返回。
。
她直接買了那桂花糕,作為路上的午飯。對她來說,這州府最令她滿意的就是這桂花糕,也不知道配方是什麼,甚至比她自己做的桂花糕還好吃。她同樣買了三斤,打算給家裡人嘗嘗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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