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夢裡夢外,雙重身份(1/2)
前世的安寧屬於身體素質還不錯的類型,最多也就是換季時候感冒一下。等穿越後,別說發燒了,就連感冒這種都沒有。
一開始的她,還沒有意識到,只是吃飯時胃口似乎沒有那麼好。但想到下午燒烤吃了那麼多,又自己吃不下也是正常的,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
等洗完澡後,她便開始覺得有點暈暈乎乎的,沒等躺床上歇息,眼前直冒金星,黑暗就這樣籠罩了過來,身子倒了下來。
她這一生病,頓時將大家都給驚動了。
周李氏一摸女兒的額頭,上面的溫度實在滾燙得嚇人,連忙喊衛先生過來看看。
衛先生檢查了一下,稍微鬆了口氣,道:「安寧這大概是因為中暑引起的發燒,等下我開一下藥,讓她喝上幾帖就好。」
這種天氣還玩鬧成那樣,中暑也是正常的。
她又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套銀針,順便給安寧紮上幾針,好得更快。
周李氏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兒,忍不住道:「都燒成這樣了,安寧之前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又有些怪自己,大熱天的,還讓女兒忙著忙那,結果這下可好,直接中暑了。
雖然衛先生說過女兒並沒有大礙,但周李氏還是忍不住擔心。
衛汀然解釋:「有的時候會出現這種情況,雖然發著高燒,但自己仍然沒有感覺。安寧大概就是這種情況,並不是什麼大毛病。」
周李氏守著女兒過了一夜,偶爾也會接過手,幫忙把安寧額頭上的毛巾換一換。
等第二天,安寧額頭上的溫度下降了一些,可人卻仍然沒有清醒過來,像是完全失去了直覺一樣。若不是她仍然有呼吸,脈搏也挺有力的,大家甚至會以為她已經遭遇了不測。
周李氏她們只能努力把藥水灌到安寧嘴裡。衛先生更是做了所謂的營養膏,這樣即使安寧好幾天滴米未進,也不至於傷了元氣,全家人幾乎都守著安寧。只是安寧卻仍然只是昏睡著,對於大家焦急的情緒一無所知。
等她兩天還沒清醒過一次後,衛先生也失去了一貫從容鎮定的表情。她每隔一刻鐘就把脈一次,卻仍然看不出所以然,安寧的脈象穩健有理,若不是她遲遲不醒來,怎麼看都是一個再健康不過的人。
周李氏更是哭了好幾場,女兒不明原因地昏迷了這麼多場,她哪裡受得了。
她倒是也請了城裡醫術最好的老大夫,但得出的結果也同衛先生一般無二。周李氏等了兩日,仍然是這個結果,哪裡願意接受這個結果。她念頭一轉,想道:再好的大夫都看不出,莫不是女兒被衝撞到了?她越想越覺得是這樣,便要去雲水觀求雲水道人,求三清祖師保佑。只是她仍然不放心女兒,所以只自己帶著自己人過去,其他人就留在家中繼續照顧安寧。
凌天晴在聽說安寧生病以後,也過來探望了一回,還帶來了不少的好藥材。周李氏見到那株至少有五十年份的人參忍不住唬了一跳:不愧是公主,出手比玲瓏那孩子還要大方。
至於所有人都所惦念的安寧,她正陷入一個長長的夢境之中。
這種感覺很微妙,她心中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偏偏沒法從夢境中醒來。或者說是不願醒來。畢竟面前這一切是她多麼熟悉的場景啊。
高樓林立,馬路上車輛湍流不息,炎炎夏日,路上的行人大多皺著眉頭匆匆而過。街上的女孩子大多妝容精緻,穿著時尚的夏裝,倘若讓大周的普通老百姓看到這種露出白嫩大腿和胳膊的衣服,定是要斥她們傷風敗俗。
安寧直接穿過馬路,車輛從她的身體中穿過,像是穿過空氣一樣,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她的視線直直地落在那幢和別的樓層沒有什麼差別的高樓,這是她以前所居住的房子。
她的父母當初因為愛情的緣故義無反顧地結合在一起,生下她以後,兩人之間的愛意似乎也一起燃燒殆盡,只餘下灰燼。也許是因為她在他們眼中就是所謂愛情的灰燼吧,不然怎麼會將她丟給外婆,只是每個月打生活費?她或許應該慶幸的是外婆對她十分疼愛,讓她不至於因為失去父愛母愛而鑽牛角尖。應該慶幸父母也許對她還殘留著一點的感情,即使各自再婚後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仍然每個月給了她足夠的生活費。她車禍之前所居住的房子也是兩人共同買給她的。
她像是以前那樣,走進樓里,坐了電梯。
電梯裡人大約有十來個人,其中的兩個一看就是超過兩百斤的,安寧見裡面還有一個空位,便也跟著進去。反正這是在她的夢境之中不是嗎?自然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誰料到,她剛進去,原本好好的電梯就突然發出了超重的警告聲。聲音尖銳,穿透人的耳膜。
安寧直接懵了:這電梯不是因為多了她的緣故才這樣吧?可是她現在明明是靈魂狀態的吧?還是說她本質上挺逗比的,才會做這種夢?
電梯的人在警告聲中面面相覷,安寧看見他們的臉漸漸白了起來。下一秒,大家像是有了共同的默契一樣,一窩蜂跑了出去,生怕自己比別人慢一步,仿佛這電梯裡面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安寧後知後覺發現,他們這樣的表現好像是因為她的緣故。她突然回想起以前聽過的關於電梯的鬼故事,不由會心一笑,自己如今也成為了故事中的人啊。她伸出透明
中的人啊。她伸出透明的幾乎和空氣融為一體的手,按了按十四樓——1401,這是她以前住的屋子。
她的手穿過了那按鍵,出乎她的意料,十四樓那個按鈕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夠亮起來——果然是夢境啊,就是這樣沒有邏輯。
電梯門再次關上,安寧一個人坐著電梯。
電梯在十四樓停下,安寧走了出去,視線望向1402,這家的張阿姨從以前就一直對她很是照顧,每次多做了什麼美味的食物,都會送一份給她。張阿姨一直很喜歡織毛衣,或許是因為兒女不在身邊的緣故,她將滿腔的母愛傾注在安寧身上,每一年還會給安寧織一件毛衣。對於安寧來說,她同小時候家裡附近的那位鄰居阿姨更像是她的母親。
就在這時候1402突然開了,張阿姨的眼睛有點紅,手裡拿著電話,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語氣還有點哽咽,「多好的姑娘啊,讀書好,又嘴甜孝順,這麼有出息的孩子偏偏出了車禍,老天不長眼啊!」
「她那對父母有還不如沒有,自己女兒的喪禮居然不出席。一個說在國外開會,一個說是小女兒生病。造孽啊。」
「她以前一直喜歡我織的毛衣,我昨天才趕出來,等下就去給她燒一燒,好歹在底下也不會著涼。」
安寧的視線透過門,看見掛在牆上那大大的日曆——2015年,7月23號。她出車禍正是前兩天。
她有些茫然,這難道不是夢境而是她再次魂穿回來嗎?
她本以為聽到張阿姨說的話,自己會難過的,但卻發現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也許是因為她早就已經習慣失望了吧。
為什麼要難過呢?只要不再對他們有期待,就不會因此失望。
她轉身直接穿過自己從前屋子的門,走了進去。屋內的擺設仍然同她出車禍以前一樣。桌上擺放著一個繡到一半的十字繡,書桌上還沒看完的一本小說里夾著一個她以前自己做的楓葉書籤。床上好幾件衣服凌亂地丟在那裡。
突然之間,柜子上的一個箱子滾落了下來,落在地上,聲音把她嚇了一跳。
裡面好幾件衣服掉了出來。安寧直接怔住了,她記得這個箱子的。
從前的母親雖然一年都未必會見她一次,但每年都會寄來一些當季的衣裳。只是她從來都不穿,用箱子裝得好好的。
那些寄來的衣裳,她一件都穿不上。後來的她見了她那同母異父,母親再婚以後生的孩子,才恍然大悟,這些衣服恐怕就是照著那位妹妹的身量買的吧。她們兩個相差兩歲,她怎麼可能穿得上呢。
從那之前,她便對母親這個詞死了心。在偶爾的幾通電話也不曾提過這件事。因為沒有必要。
她突然微微一笑,笑容充滿了釋懷。
是啊,還有什麼不能釋懷的呢。他們對她而言,就只是提供精子和卵子的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意義。她感覺到原本縈繞在她心頭的淡淡的執念也解開了。
周圍卻突然有火舌湧起,一朵朵火花如花朵般開放,她的身影在火光中越來越淡,直到慢慢地消失。
這現世的天地之間,再也沒有周安寧的存在。
當天晚上,c城的新聞聯播播了這麼一個消息。在鴻源小區612幢樓的1401傍晚時分卻突然起了火,火勢十分胸悶。讓人驚奇的是,火苗只將這屋子燒毀,其餘附近例如1402,1403和1404等屋子卻安然無恙。據說屋主在兩天前已經車禍去世。消防人員經過勘查後,暫時沒有找到起火的原因,只是初步排除了他人縱火的嫌疑。相貌端莊的女主播正氣凜然地讓大家在炎熱天氣小心用火。
某個小區內,一個相貌同安寧有幾分相似,但年紀顯然是中年的婦人怔怔地看著新聞聯播。
半響之後,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的眼淚。
……
安寧本來以為自己消失了以後就能夠離開,現在的她卻是頭疼欲裂地倒在地上。
在她的身下畫著一個大大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陣法。陣法用鮮紅的血所畫而成,散發著血氣的味道。
她只是看一眼那複雜的圖案,頓時頭疼欲裂,像是有一個鋸子在她頭裡鋸著她的神經。
耳畔突兀地響起了一陣的碎碎念,像是和尚念經一樣,那些語言聽起來並沒有什麼所謂的意義,只是拿一堆偏僻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卻讓她頭疼得更加厲害,宛若有人直接將她的腦袋生生撕裂了一般。
她只能聽出這是南夏話。沒錯,即使安寧自己也很不可思議,她這個從未去過南夏的人居然也聽得懂南夏的話語。
無論是誰都好,趕緊停下來吧!她感覺自己若是在這一刻死去,也一定是被這些話給念到疼死的。這種死法太可怕了,究竟是誰如何恨她?讓她要生不能,要死也不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安寧已經完全失去了掙扎動彈的力氣時,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身下的陣法也發出了幽幽的不詳的紅光,這紅光將她整個人淹沒,安寧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在一間屋子中,屋內的裝潢很是華麗,裡面一個長相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坐在那裡,她年紀大概只有五歲的樣子,正茫然地看在窗外。
安寧想,自己大概現在又是靈魂狀態,所以這小姑娘才會看不
娘才會看不見他。也不知道這裡究竟是哪裡。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回去啊。
吾心安處即吾鄉。對她來說,她現在的家在玉山村。
那小姑娘發呆發到累了,眼睛突然浮現出了一陣陣的水霧,小嘴也嘟得能掛瓶子了,「為什麼哥哥可以出去,我就不能出去呢?」
「海是什麼樣子,草原是什麼樣子,我也想要知道啊。」
從她的話中,安寧這才聽出這小姑娘竟是一直都被關在這裡,也不知道是誰如此的狠心。但是看小姑娘的氣色和所穿戴的衣服,她明顯受到了十分良好的照顧,除了沒有自由。
小姑娘百無賴聊地隨便踢著腳玩耍,兩個小腳肉嘟嘟的,讓人看了就有捏一把的衝動。腳上各自帶著兩個精緻的金鍊,金鍊上還鑲嵌著紅寶石和鈴鐺,她腳一晃,便叮鈴鈴地響個不停。
小姑娘聽著鈴聲響叮噹,繼續發呆。
原本緊閉的房門突然開了,一個大約**歲歲的男孩走了進來,一身藍衫。他年紀雖然不算大,卻已經有了一番足以讓人側目的氣度。
他的面容精緻,不知道是不是安寧的錯覺,安寧總覺得他的臉看上去有些眼熟,似曾相識的樣子。不對啊,倘若是她見過的人,這樣的相貌她可能會忘記的。
小女孩看見他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撲了過去。
男孩接住她的身體,神情溫柔。
「哥哥,我想出去玩,我為什麼不能出去玩?」
聽到小姑娘的問題,男孩眼中閃過一絲轉瞬而過的悲痛,溫柔安撫道:「乖,這是為了你好。」
說話的同時,還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小姑娘對這個答案仍然不滿意,「可是哥哥你每天都可以出去的,我就不可以。長老偏心!」
她控訴著自己受到的不人道待遇,表示自己想看海,想去天池,想看大海。
男孩道:「那哥哥畫給你看好嗎?」
說罷,牽著小姑娘來到書桌前,握著她肉嘟嘟的小手,一筆一划地畫了起來。
小姑娘邊畫邊咯咯笑個不停,不時給她哥哥搗亂,畫到最後,更是用不小心沾染了墨汁的手直接塗上男孩的臉,把他白玉般的臉抹得黑乎乎的一片。男孩也不生氣,依舊用寵溺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
小女孩玩得累了,開始打起了哈欠。
男孩將她抱到床上,動作溫柔地把杯子蓋在她身上。
小女孩仍然執著於最初的問題,「哥哥,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我也想向你一樣光明正大地走在外面。」
男孩摸了摸她的額頭,「會有這樣一天的。你所要的一切,哥哥都會給你的。我們會一起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像是在宣告著命運一般。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閉上眼,「那出去後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會,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小女孩得到了承諾,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樣露出幸福的笑容。然後她閉上眼睛,嘴角噙著一抹滿足的笑意陷入了夢鄉之中。
畫面一轉,安寧卻發現自己這回並非處於旁觀者的角度,而是被幾個臉上畫著充滿原始神秘魔力的圖紋的人帶領著前進。
她這是又穿越了嗎?
安寧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想要掙扎,偏偏手腳卻有了自己的意識,嘴巴也不受控制地開口:「只要那麼做,我們就可以奪回我們的江山嗎?」
咦?這聲音同她自己的好像。
其中一人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禮,「是這樣沒錯,聖女。」
「安寧」沉默了一下,開口道:「我可以再見哥哥一面嗎?」
「聖女,殿下現在正處於關鍵時刻,不能分身。」
「好可惜,本來還以為好歹可以見一面的。」也許是因為現在的安寧就是這女孩的緣故,她竟然讀懂了這副身體的情緒——她似乎在擔心,在害怕,並非害怕自己可能會失去生命,而是害怕再也見不到她哥哥。
她跟著她們坐上了馬車,穿過樹林,來到了一個像是深谷一樣的東西。下了馬車,她們繼續前進,小女孩走得腳有點酸了,但仍然沒有抱怨,一聲不吭地跟著走。
越到谷的深處,霧氣越弄,到了最後,能見度甚至只有五米左右。
安寧突然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響,那聲音隨著她的前進越來越近。最後,一個大大的還冒著熱氣的池水在出現在她面前。
這池水位於兩座山峰之間的縫隙,水流從上面飛流直下,形成了一道長長的瀑布,整個池水像是一塊純粹的碧玉一樣,純粹剔透,美得驚人。盤旋其上的霧氣更是為這池水增添了幾分欲說還休的韻味。
安寧停了下來,聲音複雜又透著滿足,「這就是天池啊。」
帶領她來的一個女人說道:「聖女若是喜歡,可以泡一會兒。」
安寧沒說話,只是抬起頭,頭頂是藍的純粹的天空,這裡的天空似乎很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她也的確伸出手了,這種觸手可及註定只是錯覺。
她的手慢慢放下,垂下頭,聲音剝奪了所有多餘的情緒,「不用了,我們走吧。」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讓她小時候心心念念想要見上一面的天池。
繞過天池,她越是向前走,越覺得腳步沉重,直到走
重,直到走到一個巨大的陣法前。這陣法同安寧以前見到的那個圖案完全不同,更加詭秘的感覺,給她的感覺也更加危險,像是會將她連人帶靈魂一起撕裂。
一個年邁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跪了下來,向她行了一個跪拜的大禮,他的動作虔誠,聲音沙啞,看向她的眼神又充滿著難以偶理解的狂熱:「聖女,我們王朝的興起就看您了。」
其他人也跟隨著他的動作,全部跪了下來,異口同聲道:「終有一日,定恢復我南夏江山。」
安寧站在那裡,只能看見他們的頭頂,她垂下眸光,然後緩慢又堅定地走進了陣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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