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夢裡夢外,雙重身份(2/2)
安寧站在那裡,只能看見他們的頭頂,她垂下眸光,然後緩慢又堅定地走進了陣法之中。
老人臉上露出了欣慰又痛惜的表情,開始念起了一段長長的咒語,像是在吟唱一般,曲調忽高忽低,卻有種說不出的迷惑人心智的力量。
一陣風吹過,圍繞著她開始打轉,風越來越大,像是要將她包裹在其中一樣。
安寧感覺在這樣的聲音中,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重。她閉上了眼睛,下一秒,刻骨的疼痛如潮水一般,直接將她整個人淹沒了過來,她像是一葉扁舟一樣,雖然苦苦在暴風狼中掙扎,但是最終還是被一個大浪無法阻止地拍打了下來。
這種疼痛的感覺持續了很久,大有要疼到天荒地老的錯覺。被這樣的痛楚折磨著,安寧卻仍然說不出半句的話語。到後面她反而慢慢習慣了這種痛楚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感覺慢慢地停了下來,她感覺全身像是泡在水中一樣,意識隨波漂流,上上下下的。
「該回來了。」
一聲嘆息卻突然憑空出現在她腦海中,這道聲音安寧從未聽過,只覺得嗓音充滿了慈悲的意味,像是廟裡的菩薩度化在苦海里掙扎的人一樣。
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腦海一般,安寧像是明白了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明白,那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境界。
下一秒,她睜開了眼睛。
頭頂的帷幕繡著蘭花,顯得娟秀文雅,身下的床褥柔軟順滑,她鼻子間隱隱有花香縈繞。
這熟悉的一切讓安寧差點再次落淚,她這是回來了嗎?
「姑姑,你終於醒了。」周慧驚喜的聲音傳入耳中,略帶哭音。
「姑娘,你睡了好多天呢,我們都擔心死你就好。」
「姑娘,來,這是溫水。」這麼會來事的,必須是玉容啊。
安寧雖然不知道自己躺多久了,她以為自己這麼多天沒怎麼吃東西,肯定沒力氣,結果剛掙扎著撐起身子,卻發現身體挺好的,神清氣爽的,一點都不像是生病發燒的樣子,手也挺有力氣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嗯,不燙了。
原本還在掉金豆豆的周慧噗嗤一笑,「你的燒早就退了,就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昏迷著醒不過來。」
安寧接過玉容遞來的杯子,沒醒來沒感覺,一醒來就覺得喉嚨有點干。水的溫度恰恰好,不燙也不涼,她十分豪邁地一飲而盡,感覺喉嚨舒服了不少。
「我只是做了一個夢,這個夢有點長。我睡了幾天?」
「已經五天了,奶奶一大早就坐馬車去雲水觀,說要請三清祖師的神像回來祈福。」周慧頓了頓,問道:「什麼夢?你這個夢可真是太久了。」
安寧扯了扯嘴角,「只是關於過去的夢境,是有點長。」
她想起了夢境中的少女和小女孩,又想起了那聖女的稱呼,那莫名其妙的南夏咒語,心中也有幾分的明悟,那難道就是慕清玄口中的那位表妹的記憶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位男孩就是小時候的慕清玄?慕清玄出現在她面前果然都是帶著面具的,沒道理長大十八變以後就變得那麼平庸。
至於關於現代的那段,安寧已經徹底放下了原先的一點執念。在火起燃燒那間屋子的時候。她隱隱有個直覺,自己之所以會順順利利從現代回來,同她一開始所見到的陣法脫離不了干係。只是她為什麼會夢見慕清玄那位表妹的記憶呢?她可以確定的是她穿越過來以後,這具身體的確是周安寧沒錯,而且還擁有著從小大大同周李氏相處的記憶,根本不存在被突然替換了的可能性。
這種複雜的關係讓她越發頭疼了。她悲催地發現,因為看到了那些記憶的緣故,她似乎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對慕清玄冷漠對待了,似乎多少被傳染了一點。這種並非出於本意的情感讓她臉色又黑了幾分。
「姑姑,你怎麼了?」
安寧回過神,「慧姐兒,你剛剛說什麼?」
周慧睨了她一眼,「我剛剛在跟你討論,你接下來吃的藥要放多少黃連的問題。」
安寧嘴角抽了抽,「千萬別,我身體已經好了,真的。我從未感覺自己這樣好過。」她一點都不想吃藥啊。
「你身體好不好也應該是我看過了以後再說。」衛先生的聲音響起。
她嚴肅地看了安寧幾眼,見她的確面色紅潤,一副健康得不得了的模樣,臉色才緩和幾分,又伸手搭在安寧的手腕處。
安寧乖乖讓她把脈,真正決定她接下來需不需要吃藥的人在這裡呢。
衛先生這回的檢查很細緻,除了把脈,還檢查舌頭看眼睛什麼的,她皺了皺眉,「看起來是完全沒事的樣子……」
安寧剛鬆一口氣,卻聽到她繼續道:「不過藥還是得吃幾天。你昏迷那幾天脈象看
幾天脈象看起來也很健康。」
安寧頓時苦著臉。
衛先生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放心,我黃連會少放點。」其實本來是不需要加黃連的,只是看見自己這位平時總是眉飛色舞的學生難得皺眉露出小女兒的情態,衛汀然這樣說好聽是穩重說難聽是迂腐的性子都忍不住想逗弄她一下。
也就是說還是會有黃連啊。
安寧嘆了口氣。
衛先生又問:「你昏迷這段時間有意識嗎?」
安寧搖搖頭,「這段時間都在做夢呢,各種亂七八糟的夢境。」她知道自己那些夢境只能作為她自己一個人的秘密,所以並沒有要吐露出去的打算。
衛先生若有所思的樣子,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坐下直接給她寫了一個藥方。
她睡了這麼久時間,雖然按照桂圓的說法是每天都灌營養膏,但肚子也是會餓的。因為好奇的緣故,安寧還打發桂圓拿了所謂的營養膏給她看看,這一看,她忍不住要皺眉——黑乎乎的黏成一團,看起來就讓人沒有食慾。
灶上一直都準備著熬了許久的粥,以備安寧突然醒來。她只是等了一下會兒,紅棗已經端來了一碗粥過來。
粥的湯底是老母雞熬了許久濃縮成的一碗,一隻雞的精華都在裡面,放上竹溪米一起熬煮,入口即化,雞湯同米完美得融合在一起。
安寧吃過後,才問道:「竹溪米不是貢米嗎?我們家什麼時候買了?」
周慧笑道:「這是你那位朋友送來的,她還送了一隻五十年份的人參,把奶奶都嚇了一跳。這粥是每天都熬煮的,放在灶台上。你前些天沒醒來,可就便宜了我、聰哥兒和金寶了。」
因為安寧醒了過來的緣故,周慧也有心情說笑了。
安寧吃過一碗粥後,覺得自己大概是因為躺太久了,身上都出味道了。她連忙打發走其他人,準備好好洗一下身子,從頭到腳都得寫。
等洗得全身清清爽爽以後,她娘周李氏回來了。見識過前世親娘親爹的冷漠,安寧看到周李氏欣喜的表情真是分為受用和懷念。
連忙上前撒嬌:「娘,我好想你。」
周李氏眼眶含淚,「醒了就好,醒來了就好。」
說罷,又恭恭敬敬地把三座神像請了過去,又一臉虔誠地燒香,自己拜完後,還拉著安寧拜。
周李氏看著女兒紅潤的臉色,一臉喜滋滋,「那一百兩果然沒白花。」
「什麼一百兩?」
「我今天可是添了一百兩的香油錢,才請回了三清神仙。祖師爺可是有**力的,剛請了,你就醒來了。」
安寧差點吐血,就這三座神像,一百兩就沒了,明明這神像怎麼看怎麼普通。
「這樣就要一百兩?」她手顫抖地指著神像。倒不是說她心疼一百兩銀子,倘若這一百兩物有所值也就算了,但是這種神像,在外面的店裡一兩銀子都可以買十來個,根本不划算!
周李氏連忙拍下她亂指的手,又向著神像道歉:「祖師爺啊,安寧她小人家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別同她計較,希望您能像以前一樣保佑我家安寧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安寧氣得牙根都癢了,虧她同雲水道人交情還不錯呢,居然這麼殺熟!
只是當著她娘這個腦殘粉的面,她又不能把心中的腹誹說出來,不然肯定會被她娘教育再教育的。
……
安寧病一好,周家的氣氛頓時就輕快了不少,籠罩在周家上面的烏雲終於散開。
周李氏對她現在盯得很緊,她就連想出去帶靜靜散步,都被限制時間了。
安寧有些無語:她哪裡有這麼弱不禁風啊。內心深處對於她娘的緊張還是很受用的。
雖然她現在吃嘛嘛香,但在衛先生的強烈要求下,還是捏著鼻子灌了三天的藥,吃飯的時候,嘴裡的藥味都散不去。甚至停了藥好幾天以後才感覺好了點。
嘔,衛先生絕對是在公報私仇,她從來沒吃過那麼難吃的藥!
不少相熟的朋友知道她好了以後,也紛紛派人送了禮物給她,相熟的幾個還打趣了她一下。
凌天晴也過來轉了一圈,圍繞著她看了看,說道:「好好保養身體,可別再生病了,下個月我們就可以一起收水稻了。」
宣州這一帶的水稻基本是八月份到十月份成熟的。
安寧知道這是她彆扭的表達關心的方式,含笑道:「等月底玉米基本都成熟了,我打算一起去採摘一下,你要一起來嗎?」
若是宴會這種東西,凌天晴肯定不感興趣,但田地里的就不一定了。
果然凌天晴立刻道:「好,我到時候也看看這玉米的產量如何。」
凌天晴不僅人上門,還拿了好些藥材過來。安寧嚴重懷疑,她這是把她從皇宮裡帶出來的藥材搬了一半過來。皇宮裡使用的藥材民間有錢都未必能買到。安寧直接讓她娘給收好。
她娘還有點不安,「送了這麼多昂貴的藥材,我們是不是也得回幾樣禮物比較好?」然後又開始頭疼,究竟得什麼禮物才能入了凌天晴這位天之驕女的眼。
安寧笑道:「娘,沒事的,天晴不在乎這些的。在我們眼中十分珍貴的東西,在她眼底或許還沒有一張食譜來得有價值呢。我到時候多教她幾個菜就好了。」
這些食譜可都是周家不
都是周家不外傳的。
周李氏見女兒直接攬了過去,素來又信服女兒的能力,也就不操心了。
在凌天晴走沒多久,顧可欣也上門了。
之前安寧臥床不醒的時候,顧可欣就想看一下,卻被周李氏給攔了下來。畢竟顧可欣可是有身子的人了,疏忽不得。直到安寧身體完全好轉連衛先生都挑不出半點差錯後,才讓兩人見面。
顧可欣陪著她說了幾句話,又說道於崢,「說來也巧,我聽聞你發燒的第二天,於崢也跟著病了起來,只是他比你好多了,不像你完全找不出症狀。」
「他現在還好嗎?」安寧問道,於崢也算是她的一個朋友,她關心一下也正常。
顧可欣笑道:「你好得比他快多了呢,不過我看他現在氣色也還可以,應該快好了。」
安寧腦海中浮現出於崢那張精緻的臉,突然怔了怔。
夢境之中,那男孩的臉漸漸變得成熟,然後同於崢重合在一起。或者說男孩就是於崢,長大以後的於崢。難怪她當時會覺得那樣似曾相識。
過往的經歷很多的蛛絲馬跡在這一刻突然串聯成一條線,指向了唯一一個可能的真相。
於崢常常外出做生意,神神秘秘的。
夢境中本該是慕清玄的男孩長得卻同於崢相像。
於崢曾經對她說過的尋找妹妹的話語,慕清玄也有她這麼一個表妹。
於崢對她出乎尋常的溫柔和關切。
慕清玄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帶著面具的,不曾摘下。
她突然覺得身體有點冷。所以說,於崢就是慕清玄?
「安寧,怎麼了?」顧可欣的話語將她拉回了現實。
安寧看著顧可欣關切的臉,顧可欣到底知道這些嗎?倘若於崢真的就是慕清玄的話,那麼他的師兄楊開意又是什麼身份呢?顧可欣知道嗎?還是她也同她一樣被隱瞞著?
安寧搖搖頭,她深呼吸一口氣,聲音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冷靜:「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做過的一個噩夢而已。」
她頓了頓,說道:「可欣姐姐,我想見見於崢可以嗎?我們好歹也相交一場。」
顧可欣想想並沒有什麼問題,笑道:「當然可以。反正他得的也不是什麼會傳染的病。」
安寧直接跟著顧可欣一起走。
她同家裡人說了一下,周李氏揮揮手,便讓她過去了,兩家就幾步路而已,她一點都不擔心。
……
因為她到來了的緣故,於崢並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直接在亭子裡。
安寧問道:「你的病可以吹風嗎?」
於崢勾唇一笑,「已經沒有大礙了。就算之前還沒好,吹吹風也沒事。」
安寧看著他,心中有些複雜——為什麼以前她沒有注意到呢?注意到於崢的眼睛同慕清玄很像,一個人的相貌可以通過易容或是面具來改變,但是眼睛卻是不變的。
顧可欣很快就退下。
安寧在於崢對面的位置坐下,「我想看你的臉,可以嗎?原來那張?」
於崢直接用清水將臉上的東西洗掉,露出了那張精緻得用語言難以形容的臉,初見驚艷,再見依然。
那張臉同夢境裡真的很像啊,就是大一號的男孩的臉。
她嘆了口氣,「我該叫你於崢好呢?還是慕清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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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本來是打算要晚點再揭穿的,現在想想,還是早點好了~表哥暫時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