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兒女事（完）（2/2）

安寧自然不會將這種事情隱瞞下來。當天夜晚就告訴了蔚邵卿。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蔚邵卿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殺意，面容冷得像是十二月的寒冰，要將一切都凍結起來。

安寧已經許久沒看到蔚邵卿這樣的表情了，也代表著他是真的憤怒了！

「好，好一個凌墨黎！」在說到凌墨黎時，帶著要將這個名字挫骨揚灰的殺氣！

安寧伸手覆蓋在他手上，將自己的支持傳遞過去，也是一種無聲的安撫，「幸好還有慕嶸璟在。」

她的意思很明顯，她是十分贊同慕嶸璟和女兒的這樁婚事的。慕嶸璟在前世可是知道蔚琇被下藥的事情，卻沒有因此而捨棄她。

這份感情即使是她，也忍不住為之動容。不是每個男人都能做到這一步的，都可以和當年的蔚邵卿比較了。

從這一點來看，她們母女兩的運氣都還不錯。

蔚邵卿的臉色難得有些彆扭。原先的他因為慕清玄的緣故，看慕嶸璟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在得知真相後，倒是對他改觀了不少，也不再牴觸這門親事，畢竟慕嶸璟的確是良人一個。

安寧微微一笑，「前世凌墨黎能夠登上皇位，一方面是因為琇兒的幫忙，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一開始的潛伏，大家都以為他目標只是賢王，並沒有太過提防他，反而是以拉攏為主，這給他不少機會來增加自己的勢力。既然如此，我們就幫他一把，讓他的野心露在人前。」

蔚邵卿點點頭，「這件事，我最近就會開始著手處理。」

安寧看向丈夫，說道：「還有琇兒的親事，我看也儘快定下來吧，省得夜長夢多。」她看蔚邵卿臉上的不贊同，補充道：「就算現在定下親事，咱們也可以將琇兒多留幾年啊，比如等十八歲再出嫁……」

至於琇兒要不要當皇后，那就是他們小兩口的事情了。

說起來，琇兒對他那小叔子慕嶸垣也有些愧疚。比起當一國帝王，慕嶸垣更想要當一個馳騁沙場的大將軍，只是因為蔚琇是大周的皇后，為了不讓她詐死的事情為人所知，慕嶸璟捨棄了皇位，將慕嶸垣推了上去。

蔚邵卿臉色變幻了好幾下，最終還是說道：「都由你們吧。」

安寧知道他這是鬆口了，微微一笑。

等親事定下後，想必窺探她女兒的人會減少不少。慕嶸璟現在身份可是南夏的太子，蔚琇這個太子妃就相當於是未來的南夏皇后。就算是為了兩國的邦交，那些皇子也會消停不少。

不過畢竟這親事畢竟關係到兩個國家，安寧也寫信給慕清玄，問了一下他的意見。慕清玄對於這件事可謂是十分樂見。事實上，於他而言，自己的嫡長子娶了表妹的女兒，便像是填補了心中的遺憾。

從他的信件上的遣詞排句就可以看出他欣喜的情緒。

蔚邵卿也在當今天子凌文甫面前敲了敲邊鼓。

南夏的未來皇后是大周的臣女，這無疑對兩國的邦交是很有好處的，凌文甫自然沒有反對的意思。

於是等到一個月後，安寧他們便放出蔚琇同慕嶸璟定親的消息。

這消息就像是一顆炸彈一樣，炸的京城中的人暈乎乎的。

大家怎麼都沒想到，蔚琇沒有嫁給京城中的皇子貴族，反而便宜了慕嶸璟。

慕嶸璟來到京城內，也曾出現在人前。無論是相貌還是氣度都讓人驚嘆，自然也有一些閨閣女子對他動心。這兩人的親事一定，京城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為之心碎。

對於外界的流言蜚語，安寧並不在乎，只是和蔚邵卿一起全心全意籌備著女兒的嫁妝。

蔚琇的嫁妝是從她出生就開始準備的，其中有不少是安寧庫房中的好東西。安寧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他們夫妻兩可謂是將壓箱底的珍寶都給拿了出來，務必要讓蔚琇在四年後風風光光地出嫁。

只是忙不到一個月，安寧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原因無他，她懷孕了。不僅是她，蔚珺的妻子沐如穎也懷孕了，沐如穎的月份比安寧還大一個多月。安寧的月份很淺，只是她自己本身就精通醫道，所以一個月出頭就診斷了出來。

和兒媳婦一起懷孕什麼的……簡直太讓人不好意思了。她這肚子裡的孩子，雖然輩分比沐如穎的孩子大，但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只怕比蔚珺的孩子還小呢。

安寧在鬱悶的同時，也有些幸災樂禍。這日後孩子的輩分夠他們頭疼了。

蔚府一下子出了兩個孕婦，自然成為了京城中的一道談資。眾人也紛紛感慨著，這蔚邵卿和周安寧兩人之間的感情還真的是數十年如一日啊。

幸好距離蔚琇出嫁有好久呢，就算休息一年也不耽擱嫁妝的準備。

蔚邵卿為了妻子，更是直接請假，陪伴在她身邊，蔚珺也有樣學樣的。一時之間，蔚家的男人成為了京城中好男人的指標。大家對比一下人家蔚府的，再對比一下自己身邊拈花惹草的丈夫，簡直是人比人氣死人。

也有些不懷好意的人在安寧面前表示蔚珺血氣方剛的，可不能沒有人服侍。

這些人的想法也很簡單，做人老婆和做人婆婆可是不一樣的。許多人恨不得自己丈夫身邊只有自己一人，但是等成為了婆婆後，又拼命往兒媳婦身邊塞小妾。這些人以己度人，便覺得安寧肯定也是那種希望兒子身邊小妾多點的惡婆婆。

只可惜安寧完全沒有給自己兒子塞小老婆的想法。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

對於這樣的人，安寧直接選擇送客，並且將人拉到黑名單上，拒絕這家人再登門。

來了幾次這樣的戲碼後，大家也就不再做著送親戚進府的主意了。

雖然懷孕著，但安寧可沒忘記往四皇子府塞釘子。

按照釘子上傳來的消息，凌墨黎自從蔚琇定親後，便吐了一口的獻血，之後醒來的一兩個月內，似乎變化不小，為人更加深沉了。

只可惜她所埋下的那幾個釘子並非凌墨黎身前伺候的人，所以最多只能打探一些粗顯的消息。

……

作為一國的太子，慕嶸璟雖然很想一直陪伴在蔚琇身邊，但是呆了兩個月後，也不得不開始準備回去的事情。

蔚琇這回十分堅決地表示要同慕嶸璟一起回南夏。

第一個反對的人便是蔚邵卿。

蔚琇卻說道：「一直以來，都是璟為我付出，我也想要為他付出一回。」

她搬出前世慕嶸璟為她所做的那些，蔚邵卿也找不到理由反對。

安寧說道：「過去南夏避避風頭也好，最近還真有人打著送滕妾的主意呢。」

滕妾制度……主要是前朝公主和親的時候，會選一些宗室女或者貴族少女作為滕妾。

慕嶸璟除了蔚琇之外，根本不打算要其他人，三個人的愛情太過擁擠。

每次看著那些厚著臉皮推薦自己親戚家女兒的人，安寧都毫不猶豫拉黑名單，順便讓蔚邵卿幫忙看看對方家族有什么小辮子，再順手整一把。

在商議過後，最終還是決定讓蔚琇過去南夏一趟，年前再回來。反正有慕清玄和慕嶸璟在，安寧還真不擔心女兒會受欺負。

只是在臨近出發的前半個月，蔚府卻收到了四皇子的帖子。

雖然四皇子表示要拜訪蔚家，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衝著蔚琇來的。

安寧拿著帖子問女兒，「他應該是有話要同你說，你要見他嗎？」

蔚琇一聽到凌墨黎的名字，臉色就冷了下來，說道：「我同他沒有什麼好說的。」

更主要的原因是，欠她的是前世那個凌墨黎，她同這世這個沒什麼牽扯，攪和對方的皇位也就差不多了，其餘根本不想同他有其他的關係。

安寧點點頭，說道：「那我就幫你拒絕了吧。」

蔚琇這才陰轉晴，拉著安寧的袖子撒嬌：「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雖然安寧委婉拒絕了，但凌墨黎卻沒有放棄，再次上了一個帖子，同帖子一起來的還有一封他親自書寫的信件。

蔚琇在看過信件後，臉色有一瞬間的慘白，看著安寧的眼神難得帶上了一絲的無措，「娘，他回來了。」

安寧怔了怔，有些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蔚琇緊緊咬著下唇，眼中閃過一絲的痛恨，「他跟我和璟一樣，一起回來了。」

安寧這下明白了，沒想到重生回來的竟然不知是琇兒和慕嶸璟，如今還多了凌墨黎。這可不是一件好事，在擁有前世的記憶後，誰知道凌墨黎會做出什麼。

她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信件上說什麼了？」倘若凌墨黎的存在威脅到琇兒，她一定會不惜殺死對方保護自己的女兒。

蔚琇在最初的驚慌過後，反而很快恢復了過來，還安慰安寧，「沒事，我就同他見上一面。我倒想知道，他打算說些什麼。」

反正她是不可能回心轉意的。

安寧雖然答應了下來，卻已經決定讓幾個暗衛偷偷跟著女兒，保護她。

……

蔚琇並不想在家裡同凌墨黎說那些事，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想要讓對方登她家的門，所以她直接將地點定在了郊外一個種滿了花園的莊子上。這花園還是原先蔚邵卿送給安寧的，結果被安寧轉手送給寶貝女兒。

花香縈繞，百花盛開，映入眼帘的風景讓人看了不自覺心情跟著愉快起來，只是，視線落在凌墨黎那俊美的面容上時，蔚琇原本的好心情就打了折扣。

好後悔約這裡啊，都是娘說什麼在自己的地盤上比較有底氣，硬是選了這個地方。當然也不排除這莊子較為偏僻，他們到來的時候不容易被人發現，然後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流言。在她和慕嶸璟已經定親的情況下，蔚琇可不想出什麼差錯。

事實上，凌墨黎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因為來的不僅是蔚琇，慕嶸璟也來了。

慕嶸璟在遠處的一個亭子中泡著茶，還遙遙向他們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然後凌墨黎便看到上一秒還不太開心的蔚琇瞬間綻放出比背後的鮮花還要燦爛的笑容，耀眼得讓人眼中只看得到她，再無其他風景可以入眼。

他的心神被笑容灼燒的時候，痛苦也猶如毒蛇一般撕咬著他的心。讓她露出這樣笑容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個男人。

前世她也曾在他面前巧笑倩兮，只是這份彌足珍貴的待遇卻被那時候的他毫不在意地丟棄了。

他以為他僅僅是為了皇位而接近她，卻不曾想早就將心丟在她身上而不自知。蔚琇是何許聰明的人，若是用虛情假意對她，哪裡能夠成功捕獲她的芳心。

只是凌墨黎卻連自己都欺騙了，直到徹底失去她後，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為此悔恨一生。

他忘記她看似不在意，其實性格最為決絕，骨子中有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狠勁。或許在她為他選秀，納了幾十個妃子後，她便已經將對他所有的情意收了回去，一滴不剩。

蔚琇用那樣慘烈的詐死離開了他的世界，在他生命中劃下了最深沉的一抹顏色。

他原以為重生是上天給他的一次挽回的機會。只是在聽到蔚琇和慕嶸璟的消息後，他便知道擁有這份特殊待遇的不僅僅是他。儘管如此，他依舊不願放棄，想要放手一搏。

凌墨黎的心中還存在著一絲的僥倖，畢竟前世的蔚琇先愛上的是他，他已經徹底悔悟了，說不定還有挽回的機會。

只是他卻忘了，沒有人會在原地等別人，破鏡終究難圓。

……

蔚琇收回遙遙放在慕嶸璟身上的目光，看向凌墨黎的時候，又恢復了原本的冷淡。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個同樣重生的凌墨黎也算是她的仇人了吧，她原本以為再次見面的時候，她會忍不住想要伸出爪子抓爛這張臉。

只是慕嶸璟的一個小小的舉動卻輕而易舉地安撫了她心中的躁動。

對於一個人最大的報復就是要活得比對方好。她都擁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何必將時間浪費在這個人身上，還不如用這點時間和慕嶸璟在一起呢。

她眸光微轉，語氣平靜，「我以為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話可以說的。」

凌墨黎定定地看著她，「琇兒，我後悔了。」

蔚琇笑了，笑容甜美，卻不帶溫度，「所以呢？你後悔，我就該感激淋涕，然後同你在一起嗎？凌墨黎，你還是這樣自私。」

凌墨黎張了張口，他知道蔚琇素來伶牙俐齒，只是在他面前，鮮少露出這樣一面。他從未想到，當蔚琇將刀子對向他的時候，是如此的鋒芒畢露。

他深呼吸一口氣，壓下了所有的負面情緒，竭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焦躁，「你愛他嗎？」

這個他顯然指的是慕嶸璟。

蔚琇怔了怔，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靨，「是的，我愛他，我從未如此確定過。」

凌墨黎閉上眼，卻還是阻止不了胸膛的心往下沉，一直沉入最深的懸崖底，「真的不是感激嗎？」

蔚琇嗤笑道：「我又不是你，自然不會弄錯自己的感情，我愛他，與感激無關。」

她頓了頓，說道：「我也不是那種會因為感激就以身相許的人。」

言外之意就是讓對方別再自作多情了。

聽著她堅定的語氣，在這一刻，凌墨黎知道自己再無其他的機會。使用各種下作手段將他強搶過來？他終究擁有著皇子的驕傲，上一世更是一國帝王，做不到這一步。更何況，他若是輕舉妄動，所牽扯到的不僅是大周，還有南夏。

他只能看著蔚琇就這樣堅定決絕地走出了他的生命。他腦海中回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從他們的初識、成親、登基……到兩人之間漸行漸遠，到她的詐死離開。

他果真徹底失去了她，即使再後悔，她也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其實，前世你不需要給我下藥的。」

蔚琇眼皮跳了跳，她倒是沒想到凌墨黎會發現這件事。

「你離開後，我便不曾再進過那些嬪妃的宮裡。」

蔚琇只是不咸不淡說道：「是嗎。」

然後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仿佛對一朵牡丹花產生了興趣一般。

在她不說話的情況下，凌墨黎也沒法接過話頭，兩人之間流淌著有些尷尬的沉默。

直到慕嶸璟閒庭信步走了過來，姿態優雅。

他看向蔚琇，聲音親昵，「說完了？」

蔚琇笑得眉眼彎彎，嗯了一聲後，又補充道：「我們回去吧。」

慕嶸璟直接伸出小指頭，在袖子的遮掩下勾住了蔚琇的小指。他的動作雖然隱秘，但是哪裡瞞得過凌墨黎，凌墨黎的眼神又深沉了幾分。

蔚琇不由失笑，她還以為慕嶸璟對於她和凌墨黎見面完全不擔心呢，搞了半天，他還是小小的醋了一把，才會用這種法子趁機在情敵面前宣誓一下主權。這種難得的孩子氣在她眼中，也顯得格外的可愛。

她衝著凌墨黎禮貌性地點頭，然後同慕嶸璟施施然離開，兩人郎才女貌，宛若神仙眷屬，深深刺痛了凌墨黎的眼睛。

「倘若你對她不好，我會搶回她的。」

凌墨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蔚琇的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慕嶸璟的反應。

慕嶸璟回過頭，衝著凌墨黎微微一笑，「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的。」

他握緊了蔚琇的手，兩人攜手離開了凌墨黎的視野之中。

……

四年後，蔚國公的嫡長女蔚琇嫁給南夏太子慕嶸璟。

那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盛世婚禮。

史冊上是這樣記載：蔚琇，大周蔚國公與縣主周安寧之嫡長女，十八歲嫁南夏太子慕嶸璟。

二十二歲成為南夏皇后，王深愛之，先後為王誕下三子二女。

－－－－－－題外話－－－－－－

番外暫時就告一段落啦……原本還想再寫一些，只是看了看，又覺得似乎沒有必要了，該寫的都寫了。

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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