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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冊封鄉君,酒樓遇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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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

凌青恆坐在椅子上,目光深沉地看著桌上那一份的試卷。他雖然已經年過五十,但因為保養良好的緣故,身材仍然矯健有力,此時一動不動的,像是一座亘古不變的雕塑一般。

「藏富於民……國富則民富,國強則國強嗎?」他喃喃念著,當視線再次落在最開頭那句天子守城門。

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吧?像是沉寂了許久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了起來,連脊椎都可以感受到那種顫抖的激動情緒。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在十多篇歌頌大周國家富強的詩詞歌賦中,卻突然出現了這樣一篇策略,在令他眼前一亮的同時,也有種說不出的悵然情緒:可惜不是男子身。

這樣的才學,若是男子,他大周又添一國之棟樑。

他目光再一次將下面那台紡車給描繪了一遍,原本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在拿到卷子的第一時間,他便讓人做出了這東西,並讓宮女嘗試著操作。操作熟練了後的宮女興奮地表示這改進過後的紡車效率至少比原來高上兩倍。

倘若這東西能夠推廣開來的話,何愁每年大周冬天都有那麼多凍死的穿不起厚衣裳的平民百姓。

這兩年來,他的一些舉措不再像是年輕時候那樣充滿鋒芒。也有人說他已經老了,遲早是要駕崩的,一個兩個都盯著他身下的椅子不放,全然不顧父子情誼、兄弟羈絆。

只是在看到那篇文的時候,他當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他年輕時候初次登基的場景,想起了那時候曾經許下的雄心壯志。

他身上的血還未冷卻,胸口的那股氣還未疏散開來。他還沒老,還不會死去。

他凌青恆想要將大周建造成一個萬邦來朝人人仰望的王國。他之所以冊封周安寧為鄉君,不僅僅只是為了那篇文,更多的是因為那個紡織機。

名媛之賽,從他登基前到現在,一共舉辦了二十屆。其中獲得魁首而被冊封鄉君的卻只有三人。一個是三十六年前的一名女醫,因為建立起了醫學系統被冊封。一個是之前的大皇子妃史依靈,因為貢獻國策打敗草原。

至於周安寧,則是因為那腳踏紡車以及那篇策論。

「張合。」他低沉換了一聲。

他最為信任陪他從登基之前一路風風雨雨走來的宦官張合便站了出來,「小的在。」

「晴兒那丫頭還是不願吃飯嗎?」他的語氣有些無奈。

張合仍然垂著頭,「二公主今日只喝了一碗的粥。」

「這皇宮就那麼讓她討厭?明明朕都已經賜予她入出自由的令牌。」說到自己的二女兒凌天晴,凌青恆也有些無奈。晴兒的母親本來就只是個宮女,因為當初他酒後將她拉上榻,便有了身孕,生下凌天晴。

那女子安靜內向,即使在他面前,也鮮少說話,很快就被他丟到腦後,只是象徵性地因為晴兒的緣故冊封為婉貴人。婉貴人在六年前去世,晴兒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苦頭。他在發現過後,因為對這個女兒的愧疚,對她很是寬容,就連她不想著學習琴棋書畫不想去跟著兄弟姐妹一起上課,作為一國公主整日下田地,他也沒說什麼,甚至還給了她一塊進出宮的令牌。

只是,凌天晴在兩天前,不知道什麼緣故,突然嚷著要出京。

這可不僅僅是出宮這種事情,凌青恆自然狠狠地訓斥了她一頓,並且暫時沒收了她的令牌。在他看來,女兒就是整日出宮才把心都給養野了。

他想起了叛逆的二女兒,因紡車而起的欣喜情緒也淡了幾分,「我看我就是平時太過寵她,才會養成她這個性子,她這是恃寵而驕!」

張合卻突然說道:「陛下,在老奴看來,二公主可不是那樣的人。同其他皇子公主相比,二公主這是因為把陛下您當做父親而不是天子,才會這樣發脾氣。」

幾個公主皇子中,張合對這位二公主印象最好。其他皇子會因為他在天子身邊的地位而收買他,但那種收買也是高高在上的施捨,骨子裡還是瞧不起他這個閹人。宮裡許多人都說凌天晴性格乖戾,是幾個皇子公主中最不好伺候的。但是在張合眼中,這位小公主才是最為純粹的那個,她會因為一個人的品行不端而瞧不上人,卻不會因為他身體上的缺陷而看不起他。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他才會出聲幫她說話,即使她不曾給過他所謂的好處。

被他這麼一勸,凌青恆的怒氣才消散了一些,「別人整天都想著如何討我歡心,她倒好,巴不得離開皇宮,離開朕遠遠的。」

張合笑了笑,「這說明公主不會為了寵愛而刻意迎合陛下,一言一行皆出自本心,這不是陛下想要的嗎?倘若她改了這脾氣,陛下反而會因此失望吧。」他的主子現在之所以寵愛這個女兒可不僅僅只是因為之前的那份愧疚,還因為凌天晴不會像其他兒女一樣為了所謂的好處而刻意在他面前表現出完美的一面。

不得不承認張合對凌青恆很是了解,幾句話下來便打消了凌青恆問罪的心態,他嘆了口氣,說道:「讓人去把那逆女叫來,我倒是想知道,宮外有什麼東西那麼吸引她。」

……

皇宮內的插曲,安寧自然是一概不知。

她在收到鄉君的冊封后,整個人都處於恍惚的狀態。

鄉君……她就這樣拿到手了?別

她就這樣拿到手了?別看鄉君是爵位中最低的一個,上頭還有縣君、郡君……

但好歹也是個爵位,現任的天子上位後,所封賞的鄉君沒有超過五個。品級也有五品,每一年還能夠領取年俸四十兩,祿米四十斛。也就是說等安寧回到開原縣後,這個爵位便足夠讓她在開原縣橫著走了。

她看著隨同旨意一起送來十分華貴的鄉君朝服,忍不住對玉容說道:「玉容,我現在才十歲,等我十四歲,身材肯定不是這樣,那麼,到時候會給我換大一號的衣服嗎?」

玉容怔了怔,也有些疑惑:「應該會吧。姑娘這種情況也是第一次遇到呢。以往授封鄉君的基本都是十五歲以上,並不存在您這樣的煩惱。」

安寧其實也就是說笑一下,讓自己放鬆心情而已。

她的眼神落在這朝服上,眼神溫和了幾分,至少有這個爵位在,她回家以後就不必束手束腳的,也不必擔心有人欺負她家人。倘若當初他便有了鄉君的爵位,沈以蘭以及那些小人哪裡敢隨便算計他們家呢。

蔚邵卿也入宮見過了她的試卷,因此難得誇了她一句,「做的不錯。」

安寧皺了皺鼻子,「我本來就做得挺好的。」

她沒發現的是,這段時日的朝夕相處,導致她在蔚邵卿面前越來越能夠放鬆自己了。

蔚邵卿解釋道:「陛下之所以會冊封你,是因為你後面畫的那紡車的緣故。你如何想到畫這個,而不是同其他人一樣寫詩作畫?」

正常人看到展示才藝,當然是要表現出自己最擅長的一面,可是安寧倒好,居然直接畫了個紡車上去,還在旁邊寫上這紡車同一般的手搖紡車的對比和優秀之處。

安寧慢慢道:「那個時候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是曾經聽你說過,每一份試卷陛下會親自看過後評分。我便想以後可能也沒有這種面對聖顏的機會,便乾脆趁這個難得的時間,寫了上去。」

她笑得眉眼彎彎,「能夠因此獲得封賞,卻是意料之外的收穫了。雖然拿到爵位讓我很開心,不過能夠讓老百姓們有更多的衣服可以穿才是我心之所向。」

她眼神溫和,唇角含笑,比起平時自信昂揚的神態又別有另一番的情態。

像是被什麼所蠱惑一樣,蔚邵卿的手不自覺地放在了她頭頂——手下的髮絲柔順絲滑,心中不自覺有種異樣的情緒湧起。蔚邵卿不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是什麼,但是內心卻不拒絕,反而想要一直下去。

安寧盯著那只在她頭上作亂的手,她盯她盯她盯盯盯!

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我的頭髮很好揉吧?你們一個個都喜歡揉!」

話中是大大的怨氣。

她從以前頭髮就養得很好,周李氏在家裡也是每天晚上給她煮上一碗黑芝麻糊,導致她的頭髮烏黑亮直,摸起來口感比最上等的絲綢還好。就連玉容和她熟悉了以後,都搶了桂圓梳頭髮的工作,美名其血自己比桂圓會梳更多的髮型。

蔚邵卿聲音低沉,笑聲悅耳,「是挺不錯的。」

又揉了一把以後,才放下手。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道:「以後若是有別的男的摸你的頭,你記得把你袖子裡的那些東西都給撒過去。」

她袖子口可是裝了許多的毒藥迷藥,大部分都是衛先生所配置的,少部分是她自己弄的。只是沒想到蔚邵卿連這個都知道。

她眯了眯眼,脆生生道:「嗯,別的男的不能摸頭,你摸了,這意思就是你不算男人?」

哼,不經過她的同意揉頭髮也是要付出掉代價的。

說罷,也不等蔚邵卿的回應,直接甩袖離開了。

蔚邵卿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半響之後,才說道:「玉容,你說她是不是越來越囂張了。」

放在以前的話,這丫頭最多就是用眼神凌遲他一下,哪裡敢真的這麼說。也許是因為關注她太久的緣故,即使被這樣說,蔚邵卿反而有種家裡養的孩子造反了,叛逆期來了的微妙感覺。

玉容眼觀眼鼻觀鼻地行了一禮,「姑娘習慣我的服侍,我先走了。」

走之前,還不忘丟下一句:「如果說姑娘越來越囂張了,那也是少爺您寵出來的。」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讓蔚邵卿直接怔在了原地,半響都沒有開口。

寵出來的?他這算是寵她嗎?

倘若蔚池在場,一定會對他家少爺嗤之以鼻——少爺啊,您這還不算寵嗎?把衛先生千方百計送到人家姑娘身邊去幫忙教養,沈家的老爺還沒動手,就已經被您上門去「友好溝通」了一番,這不算寵,什麼叫做寵?

……

按道理來說,安寧既然已經奪得桂冠,還獲得爵位,理應早點回去。

只是她現在卻還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蝶戀花在京城的分店。

安玲瓏很早之前就同她說這件事,甚至已經看好了四間店鋪——只是因為四月份安寧都在忙著比賽的事情,玲瓏也不敢拉她出去做這件事,讓她分心。

如今比賽結束了,還獲得了意想不到的好成績,安玲瓏自然也就殺上門來了。

只是……

安寧看著她走路一瘸一拐的,驚訝地挑眉,「你是摔得多慘啊,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安玲瓏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都是你那雙溜冰刀的關係。我已經

系。我已經做出來了,這幾天都在練習這個呢。」

安寧瞭然點頭——原來是這丫頭找到新樂趣了,難怪都沒怎麼騷擾她來著。

安玲瓏哀怨了一瞬,又立刻眉飛色舞了起來,「不過那溜冰刀真是太好玩了!就是我剛開始掌握不好,一直老摔,不過我現在溜得可好了。瑜兒那丫頭摔得比我還慘呢,到現在都沒出門,不然她早就來找你了。」

安寧疑惑問:「這季節沒有冰了吧。」這年頭又沒有水泥地一類的。

安玲瓏眉毛抬得更高了,「我爹直接讓我給我做了一間用大理石鋪成的大屋子,至少有一百畝大小呢,你過幾天也來我們家裡玩,我和瑜兒溜得可過癮了。若不是因為之前怕打擾你,我早讓人請你了。」

她十分開心地挽著安寧的手,「安寧,你真給我們長臉,居然直接拿了第一。嘿,你沒看那些女的臉色,都要青了,之前去盧夢芙家莊子時,還有人說你不學無術,所以隨便拿別人的作品,怕丟臉。如今那女的可是被狠狠打臉了,到現在都不敢出門來呢。」

一想到這裡,她就心情舒暢,哼,她平時只是不愛同那些人計較罷了。整天除了背地裡說人壞話,還會做什麼。

「其實那穆芊芊表現得也很不錯,據說,她那天考試畫了一幅百花圖,因為太過惟妙惟肖,還引來了蝴蝶過來呢。只可惜偏偏遇到了你,只能屈居第二。也有幾個人為她不平,說她這樣的表現才堪稱是名媛之首。只是那幾個人卻被幾位大學士給狠狠噴了一頓,說穆芊芊就算畫十幅那樣的百花圖,對於大周的貢獻仍然比不過你那一張卷子。」

凌青恆既然要將腳踏紡車推廣開來,自然不會隱瞞底下得力的心腹。因此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員基本都看過了安寧那一份卷子,這也間接導致安寧在那邊的名聲頗大。

那些堪稱老狐狸的學士尚書丞相哪裡看不出這其中的價值,也正是因為他們的背書,安寧這第一的位置才算是實至名歸。

只是……引來蝴蝶嗎?

安寧印象中,穆芊芊繪畫水平是不錯,但也不至於高超到那個地步啊。除非……

她微微一笑,「只是引來蝴蝶的話,我也可以做到的。」

她直接吩咐桂圓找來顏料和蜂蜜。

然後當著安玲瓏的面,直接把蜂蜜同顏料調和在一起,然後畫了一朵牡丹花。

沒一會兒,蜂蜜的味道就把蝴蝶給引了過來。

很快的,就有一隻翅膀斑斕的蝴蝶翩翩起舞,最後停在了畫上。

安玲瓏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也許是因為安寧蜂蜜加的有點多的緣故,也許是因為她們繪畫的地點正好是在花園,很快的,越來越多的蝴蝶飛了過來。

玲瓏一開始還很有興致地拉著安寧,想在蝴蝶中一起翩翩起舞一下。

結果,等她看到也一起飛過來的蜜蜂,臉直接白了,拉了安寧就趕緊跑。玉容等幾個丫鬟也跟在身後,畫筆啊、顏料一類的都來不及收走了。

等到屋內的時候,玲瓏氣喘吁吁道:「原來那穆芊芊是使用了這種手段啊,難怪能夠引來蝴蝶呢。按照這種方法,就算是我也沒問題的。」

她語氣有些生氣,「太過分了,居然使用這種手段。我原本以為她真的那麼厲害,還佩服了一下呢。」

安寧見她一副打算揭穿穆芊芊面孔的樣子,笑了笑,「你也別聽風就是雨的,說不定人家是憑藉著真水平引來蝴蝶的,可不像我這樣投機取巧。」

玲瓏還是很不服氣,「我看她就是使用這種手段,她平時也見過她作的畫,還沒有蘇婉兒的好呢。」

「你就算直接去說,她也不會承認的,說不定還會說你嫉妒她,所以刻意污衊她呢。」當初穆芊芊在宮裡可是狠狠陷害過她一次,若不是她小心謹慎,衛先生又恰好認識南風姑姑,結果會是如何還不一定。安寧正想著回擊一把,便有現成的機會送上門來了。

她眸光微轉,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她直接對玲瓏笑了笑,「我教你一個法子。你過幾天,直接舉辦一個茶會,請幾個關係不錯的朋友過來,只說自己學會了一個作畫的新招數,當著她們的面這樣做,引來蝴蝶。自然會有人幫你質疑穆芊芊。」

穆芊芊也是個會拉仇恨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恐怕玲瓏不必說什麼,便有很多人幫忙宣傳開來,穆芊芊一張嘴也抵不住那麼多張嘴。

安玲瓏越琢磨越覺得這個主意好,直誇她聰明。

被她誇獎,安寧表示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幸好安玲瓏沒忘記這次出門的主要目的,拉著安寧便出去看店鋪去了。

兩人除了都帶了一個丫鬟外,另外還有四個護衛。玲瓏帶的是小雲,安寧帶的便是力氣較大的桂圓。有桂圓在,遇到事情多少也安心點。

被這麼一耽擱,出門的時候已經是快吃午飯的時間了,但是因為玲瓏想著在外頭吃飯,按照她的說法是,剛開的那岳陽樓的飯菜那叫一個鮮美,她早就想要去品嘗一下了。

安寧便隨她去了。

小雲直接先去岳陽樓訂餐,這家酒樓在京城中生意非常的好,若不是擺出了將軍府的名頭,恐怕想還得排到後天才能訂到呢。即使擺出了安家和蔚家的名號,他們也仍然沒有訂到包廂,只是訂到了大堂的一桌。

這麼一

這麼一來,即使是安寧也好奇起了這岳陽樓的味道,這味道得是多好,才對得起這麼辛苦的一番周折啊。

鑑於現在過去也就是白白等待一個時辰,她們便先看店去了。

玲瓏找的這四家店鋪地理位置都很不錯,就是價格貴了點,但考慮到這裡是京城,一國之都,安寧只能忍了。

這四間店鋪面積都要一百平方左右——胭脂店鋪這個面積就足夠了。每一間,若是要直接買下來,兩千兩最少,最貴的那間是三千兩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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